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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銀子銀子
沒什么理由的,風細細就是覺得,嫣紅在聽了她這一句話后,神色明顯的輕松了許多。若有所思的看了嫣紅一眼,眼角余光自嫣翠茫然疑惑的面上掠過,風細細覺得,對這兩個丫鬟,她似乎了解的更多了一些。重又將眼光挪回到那賬冊上,她問道:“今兒幾號了?”
嫣紅應(yīng)聲回道:“回小姐的話,今兒已是八月初五了!”
風細細聽得一怔,她記得很清楚,自己附魂回生那日,似乎是七月廿八日,只沒想到這么眨眼的工夫,居然便已過去了七八日了。這么想著,她不覺微微沉吟了。
她那里想著,這邊二婢卻都拿眼看她。嫣翠終究不如嫣紅沉得住氣,加上才剛風細細又與嫣紅說了好些她全不知情的事兒,將她憋的不行,這會兒再忍不住,問道:“小姐在想什么?”
恍然回神,風細細展顏笑道:“沒什么!”說著便又問道:“這個月厚叔可曾遣了人來?”
嫣紅點頭道:“厚嬸初一已來過!小姐那時正病得昏迷不醒,因此并不知道這事!”
嫣翠在旁聽著,忙插嘴道:“厚嬸對小姐可真是好!那日她在小姐床頭守了半日,落了好些淚,直到天黑透了,這才起身回去!第二日又親自送了五十兩銀子來,道是小姐身子不好,如今生病,正是需要用錢的時候,還讓我們必要請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藥,切莫心疼銀子!”
風細細聽得心中微動,再看嫣翠一臉贊佩之色,便知這厚嬸對風細細必是極為疼愛,只是不知為何,風細細所留下的記憶中卻并沒有她的存在。懶得再去多想,轉(zhuǎn)頭看一眼窗外,她笑道:“說了這一會子的話,不知不覺的,竟已是中午了!”
聽她這么一說,嫣紅不覺“噯”了一聲:“我竟忘記了!才剛我進來,正是要來問小姐,可要用午飯的?”一面說著,她已急急轉(zhuǎn)身:“我就這去廚下取飯去!”
風細細這會兒其實并不覺得餓,事實上,才剛知道的那些事情,早已大大的影響了她的胃口。才剛聽到自己居然還擁有這么一份遺產(chǎn)時,她曾有過天上掉餡餅,又剛好砸在自己頭上的欣喜感,但很快的,嫣紅的言語與神情,便讓她重又清醒過來,心中更因之生出一絲風雨欲來的緊迫感。一個生母早亡,不得父親喜愛的嫡女,手中卻握有生母留下的一大筆嫁妝。
倘或這份產(chǎn)業(yè)真真正正是屬于她一個人的,她就算為之擔些風險,也是心甘情愿。她是過過苦日子的人,自然知道錢的好處。然而問題在于,這筆錢如今并不在她手上,而且事實上,也并不完全屬于她。然而要為這筆錢付出代價的,卻是她。
像熊姨娘這樣明目張膽的憑著老關(guān)系來打秋風的,倒也還罷了。而那些沒有老關(guān)系,甚或存有舊怨的人,對于這一筆產(chǎn)業(yè),又會存著一種怎么的心思呢?想起前世父親車禍之后,自家那群親戚眼熱那點車禍賠償金,而鬧出種種事端的情景,她便不由的不寒而栗。
沒想到無論前世還是今生,自己居然都與遺產(chǎn)如此的有緣分。這么一想之后,風細細不由自主的嘆了口氣,而后才抬頭去看嫣翠:“嫣翠,你也不知道這些事情?”言下微帶詫異。
點一點頭,嫣翠坦然道:“小姐難道又忘記了嗎?先夫人嫁來時,共帶了四戶陪房,八個陪嫁的丫鬟。嫣紅姐姐的娘親便是先夫人的陪嫁丫鬟之一!”
風細細聞聲,這才恍然。當下笑著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額頭:“我如今可真是糊涂了!連這個也都忘記了!”說著,卻又試探的問了一句:“你是這風府的丫鬟?”
嫣翠既信了她的話,自然也就不會懷疑什么,便搖頭道:“我……我算是夫人的丫鬟!早些年夫人在的時候,每年春上總會去京郊的觀音山為小姐祈福!那年剛好在路上遇到賣身葬父的我,是夫人給了我銀兩,又幫我安葬了我爹,所以我就在這里了!”
聽她這么一說,風細細倒不由的嘆了口氣,對嫣翠,更是打從心底里覺得又親近了幾分。她也知道欲速則不達的道理,何況今日她知道的東西也實在太多了些,當下撇開此事不再說起,只不無惆悵的道:“也不知道大哥如今怎樣了?”她原以為從自己口中說起“大哥”二字,必然很是別扭,然而等她真正說出了口,卻又顯得很是流暢,仿佛從前曾叫過無數(shù)回。
心底里,更因著這“大哥”二字,而泛起了層層的漣漪,仿佛思念,又滿含眷戀。
這應(yīng)該,是這具身體的本能反應(yīng)吧!看來,風細細與這風入松還真是兄妹情深。只是這兩人愈是兄妹情深,只怕這風入松如今的處境便愈不好呢。不然的話,他又怎會這么久也沒傳回來一星半點的消息。這么想著的時候,風細細無由的竟覺自己的心狠狠的揪痛了一下。
嫣翠在旁,也是久久不曾言語,好半日,她才勉強的道:“小姐也莫要想得太多了!吉人自有天相,大爺……他一定會好好的!”卻是愈說愈不吉利了。
風細細也知她是在安慰自己,笑了一笑后,才要開口說話時,卻聽外頭房門響了一聲,似乎是嫣紅回來了。嫣翠顯然有些害怕與她談?wù)擄L入松之事,聽得外頭有聲音,忙自笑道:“嫣紅姐姐回來了!我去幫幫她!”也不等風細細答話,早快步的走了出去。
覺出她的意思,風細細不覺失笑的搖了搖頭。二婢既然都已出去,她一人在屋內(nèi)待著也是無趣,心中想著,她便索性站起身來,也往外屋行去。
外屋,嫣紅與嫣翠似正說著話,卻都將聲音壓得極低。陡然聽見腳步聲,二人齊齊一驚,嫣紅更是下意識的偏了頭,仿佛是要遮掩什么。然而風細細一貫眼尖,卻早覺出不對,眉梢陡然一揚,風細細雙眸灼灼的盯著嫣紅右邊面頰上,可疑的一塊紅斑:“這是怎么回事?”
她沉聲的問道,眉梢眼底,怒氣卻已隱然將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