綾羅嬌霞勝天仙,日夜笙歌到青天,紛揚媚花灑殘情,燈紅酒綠流年逝。
飄逸閣,又是一個旖旎的夜晚,來往的風情女子嫵媚風流,衣袂輕拂,柔情歌舞,銀鈴般清脆蕩漾,一顰一笑扣入心弦。嬌艷牡丹開滿芳園,夜幕低垂,星點高懸天際,夜里的牡丹似舞姬,身披綠色鎧甲,腳踩褐色戰(zhàn)鞋,朱唇微啟,像極綾羅城的女人。
曾有人問,下流與風流有何不同?彼時,長孫當家飄飄無限風情地說道:“只要待在綾羅,何來下流之說?”在外人眼中,長孫當家飄飄美艷霸氣,行事作風狠戾決絕,雖是名女子卻握有一家之權,并讓長孫家更加發(fā)揚光大。今時,她已年過半百,育有兩子,卻仍風韻猶存,宛若少婦。
“長孫家有千百種的奇珍秘藥,有人傳言,長孫家擁有秦始皇渴望的長生秘藥,因此不外乎,她也有可能擁有永柱青春的藥?!卑籽囊贿厡⒖腿说氖2耸o埖沟簦贿吅臀曳窒碜罱爜淼男〉老?。
如今正是急需人手之時,鐵媽在廚房忙得焦頭爛額,無奈胡叔很不識相地將我從廚房調(diào)離,想當然此刻鐵媽的心情可想而知,我也實在很是無奈。話說,會發(fā)生讓我第一天的工作除了端湯送藥外還是端湯送藥的原因,只能怪到我那身分頗有來頭的義兄長上。因此在等待湯藥熬好前,我只能與白涯談天說地,聊些王朝的奇聞軼事。
湯藥已熬好,鐵媽將湯藥遞過來,打斷我倆。白涯此時很不適時的問道:“小舞,究竟是哪位貴客指定妳送藥?”
“夠了,快送過去,別啰哩八唆。”鐵媽掏了掏耳朵,語氣很是不耐。白涯方才偷偷地說了,鐵媽自小在飄逸樓工作,一心想攀上富貴人家,奈何多年來從未成功,因此非常討厭那些油嘴舌、甜言蜜語、巴結技術一流的人。這樣聽來,我更加明白為何鐵媽這樣不待見我--她一定認為我是靠巴結來的。
只是現(xiàn)在不是解釋的好時機,因為我必須趕緊到彩艷樓去。
先帝獨孤旭嘗在獵艷節(jié)下榻彩艷樓,并留下了一席話:“此處如落日云彩妖艷生姿,實屬上品。”從此,這座樓閣便改名為彩艷樓,且日后皆只供皇族下榻。牡丹紅艷嬌美,流煙照景,一進閣樓,便見煙霧繚繞,正吞云吐霧的胡叔,他抬頭瞥了我一眼,用煙桿指了指不遠處一間主房。
我有些無語,但還是走了過去,正準備敲門,胡叔卻又叫住我:“姑娘,請留步?!闭苫笾胱鍪裁矗懵犚娢輧?nèi)傳來“匡當”巨響,重物落地玻璃破碎之聲,接著寂靜幾秒,再次傳來砸物聲,并且似乎有愈發(fā)激動的趨勢。我愣在門前,一時有些進退維谷。胡叔皺了皺眉,輕嘆一口氣,走到我身邊想推門而入。我恭敬地站在一旁,眼睛卻一直不斷往門內(nèi)掃。
門一開,便見病態(tài)青年一臉倦容站在門口處。他的精神似乎好了些,臉色也沒有先前那般慘白,只是心情看上去奇差無比。他看了我們一眼,隨后不顧后頭那名正在喚他的人,徑自離開。
“王上,王爺在叫您呢?!焙彘_口說道。恰好獨孤烈也從房里出來,拉住那名青年。房內(nèi)滿布狼藉,陶瓷碎片落了一地,小桌斷了一條腿,斜斜歪歪地倒在地上,漆黑夜幕中,月色照映之下更顯凌亂不堪。
我偷偷看了那名青年一眼,方才胡叔喚他一聲“王上”。雖然早猜測到他便是獨孤王朝當今之王,但實際看到本人,還是不免有些懷疑。這位弱不禁風,感覺一推就倒的病美人,竟是大名鼎鼎地獨孤王?
獨孤烈拉住王上,難得有些哀求道:“王兄,莫要再糟蹋身子了,先回房好好休息?!?br/>
王上冷冷盯著他,盡管面上裝得高冷,但依舊能從他漸漸發(fā)紅的雙眼推敲出,此刻的他大抵已經(jīng)怒火中燒,并且有即將爆發(fā)的情形。獨孤烈滿臉無奈,但仍是好言相勸:“我有自己的苦衷,但這一切全都是為了王朝?!?br/>
“為了王朝?”王上似笑非笑:“卻和個不明不白的女人搞上?”
獨孤烈有些愕然:“這種消息你也相信?”
經(jīng)過幾句話,好似有些明白獨孤王為何總看我不順眼,又眼見情勢一觸即發(fā),于是想了想,便不顧其他人詫異的眼神,插話道:“請容小女無禮插話。”況且是可忍孰不可忍,自己的清白要靠自己捍衛(wèi):
“小女實在不得不說,王上與王爺爭吵切勿波及旁人,畢竟此事攸關小女名譽。”
“……”
見無人答話,我遂繼續(xù)說了下去:“另外,這里須向王上稟報,小女與王爺之間清清白白,不過是結義兄妹的關系,還望陛下勿做過多聯(lián)想?!?br/>
“……”
我擺了擺手,做出了一個“請”的動作:“小女話已說完,那……請繼續(xù)?!?br/>
一陣沉寂尷尬后,最先回過神的是獨孤烈,他皺著眉頭說道:“別開玩笑了?!眳s在語畢后偷偷朝我一頷首,我便退到一旁繼續(xù)默默不語。王上在我這一小插曲后稍微冷靜了些,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而后對胡叔說道:“別讓閑雜人搗亂,帶走她?!?br/>
胡叔也深深地瞧了我一眼,示意與他一道先離開。剛和胡叔走到彩艷樓外涼亭處,胡叔便突然說道:“舞姑娘倒是臨危不亂。”
“您老莫不是在諷刺小女吧?!?br/>
“不,老夫說的是實話。”
我嘴角象征性地揚了揚,迅速轉了個話題:“胡叔似乎很早便認識王上和王爺?”
“還是兩個小毛頭時,就見過了?!焙邈紤械乜吭诘窕▏鷻谂?,一雙蒼老卻明亮的眼,望向燈火通明、歌舞喧鬧處。他伸了個懶腰,說道:“他們倆兄弟向來如此,明明很在乎對方,卻又總是做出讓人不解之事。不過這是他們皇家間的事,老夫只希望他們莫在綾羅鬧出事端。”
“既然是皇家間的事那肯定是相當復雜?!彪m然隱約感覺出來胡叔想指什么,但我一時還不大明白。
“這樣吧,老夫同妳說一個故事,如何?”
不知他究竟想說什么,但基于蠢蠢欲動好奇心,便裝模作樣地說道:“那么,小女便洗耳恭聽?!?br/>
那是關于一個大家族的愛恨情仇血淚史。經(jīng)過幾世光陰后,大家族出了一名荒淫無道、以驕奢為樂的當家,幾十年揮霍家本,使家族逐漸走向沒落。一般來說,下任當家之位應交由嫡長子繼承,然而這位荒唐當家的正室并不受寵,雖誕下了一子,但因其子自幼身體孱弱,出生不久便被宣告恐夭折?;奶飘敿乙坏弥耸拢敛涣羟榈貜U黜正室,并將寵愛妻妾的兒子任命為下一任當家。原本的正室在這一連串打擊之下很快便撒手人寰,僅留下孤苦無依的孩子。而這悲催的孩子,姑且先稱之為老大。
五歲前,老大身邊僅有一名老嬤嬤照護,因當家對老大不重視不疼愛,家族中人自然未將老大看在眼里,并且時常陽奉陰違,減俸斷糧更是常有所聞,久而久之,縱使老嬤嬤對這孩子再心疼,也無可奈何。然而,老嬤嬤也在幾年后因年邁而去世。不久,老大淪落到二姨娘的底下。而這位二姨娘是名門閨秀出生,因其貌美、能言善道,又育有二子,很是受到荒唐當家喜愛,誕下第二子后便被扶為正室。
二姨娘自然如大多數(shù)的繼母,極不待見老大,老大被丟到她名下照顧后,更是變本加厲,將所有苦差事全交由這孩子??上攵?,老大的身子骨本便不好,如此長久時間,病根子反反復覆發(fā)作,終于,在一日寒冬夜里病倒,最后被二姨娘二子發(fā)現(xiàn)。二姨娘所育之兩子,照家中排序分別為老二和老四,我們也姑且以排行暫稱之。
老四當時嚇了好一大跳,看見一個纖弱瘦小的身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昏倒,趕緊命人將他帶回自己的房間照看。老大的年紀比起老四還要大上兩歲,但因病痛折磨和長期遭到忽視,看上去竟還比老四瘦小,以致于老四還以為是哪家的弟弟昏倒過去。直到其他奴仆顫顫巍巍地告知他這孩子的身分,老四才恍然大悟。隨后老四便跑去要求母親讓老大留在自己身邊做事,拗不過兒子的要求,二姨娘最后還是答應了。
大概也算老天終于開了眼、慈悲一場,老大在老四手下總算過得好生活。老四對這個兄長很是喜愛,時時刻刻便要黏在身邊,兩人經(jīng)常出雙入對,于旁人眼中感情尤其的好。而在老四的照拂之下,老大的身子經(jīng)過一番調(diào)養(yǎng),倒是比起兩人初見時好了不少。
本以為日子將永遠這么下去,但過往的記憶總有一天會被風沙腐蝕……猶記十多年后的某一日,兩人一次結伴而游,眼前是一片無垠大漠,彼時老四喝了些酒,微醺,對著蒼天大聲喊道:“總有一天我將離開家族,然后和兄長一起游逛大江南北,走過大街小巷,看遍好山好水,讓這大漠天下都知道我……們永遠不分離。”
老四卻未看見老大當時的表情:他只是默默的聽著、笑著,卻掩藏不住眼底的落寞。
這趟出游不久,荒唐當家便去世,且再之后的一年中,家族中人也接二連三的意外死去,包括二姨娘還有原本該繼位的二兒子。
“害死了那么多人,只為坐上現(xiàn)在的位子,現(xiàn)在我只想問你,”彷佛能從隔壁聽見獨孤烈的聲音,恍若千年冰霜般的冷漠,淡淡的,卻綿延悠長:“為什么當初不連我一同殺了?”
“為什么,你還以為我們能回到從前?放過我,不好么?”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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