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廢墟之中,茜絲莉婭和洛麗亞兩人手中捧著那團燃燒的正旺盛的“魂火”,兩眼盯著焰心處那仿佛在不斷跳動的淺藍偏紫色的靈魂,才發(fā)覺自己的雙眼不知為何有些濕潤。
淚水在眼角處匯聚,尚未來得及流出來,就被兩人抬起一只手輕輕拭去。她們知道,這不是自己想要的結局,但或許是最好的結局。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什么能夠救回羅蘭了,但是卻能夠讓她在天堂安息。
她們擊敗了這群守在這里的怪物們,無論是哪個游蕩在這里的家伙,全被幾人殲滅了。道路上堆滿了尸體、棺材,和高高立在那里頑固的不愿倒下的枯木。一盞又一盞提燈都被熄滅,當燈火消失的瞬間,它們的生命也隨之逝去。
“就算去天堂,也不要去那個‘眾神居所’……千萬不要。”洛麗亞終于忍不住內(nèi)心的壓抑,第一個開口了。
她們就這樣捧著這淺藍色的火焰,站在尸體、殘骸和廢墟之中,在埃威特巨人們的環(huán)繞之下,默默合上了眼睛。祝福著已經(jīng)離去的羅蘭能夠快快樂樂的迎接自己的下一個人生,而不是被這個愚蠢的世界所欺凌。
“為什么我們身邊的人都這么不幸呢……”茜絲莉婭看著自己手里的槍,小聲自言自語著,不知道是需要一個回答,還是心中已經(jīng)有了答案,“既然如此不幸,為什么還要繼續(xù)下去呢?”
她捧著魂火的樣子看上去,是那么的哀傷,連蘇祁自己都開始黯然失神,低下頭默默咒罵自己的無能。道爾大叔不在了,羅蘭也不在了,菲她們現(xiàn)在還生死未卜,明明是這里領導團隊的人,但是蘇祁卻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該怎么做。
“我到底該怎么辦?”蘇祁反問道。
“不管是你也好,兩個小女孩也好,我自己也好……”梅耶抬頭望向遠方,推了一下眼鏡框平靜的說道,“已經(jīng)犧牲的人,做出了自己的選擇,我們沒法改變這樣的結局,那就阻止同樣的事情發(fā)生在未來?!?br/>
“如果不想看見更多犧牲的話,那就去做吧,盡自己的全力,鏟除一切威脅?!蹦铝_點了點頭,看向了被眾人圍在中間的兩個小女孩說道,“現(xiàn)在還沒有到悲傷的時候。”
穆羅很擔心自己的女兒,艾瑞爾也是同樣的,但是兩人會相信著自己的女兒,并且在背后默默支持著她。
當年那個公爵的女兒,那個小小的人兒,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長到了穆羅都需要仰視的地步,作為她的父親,穆羅很自豪,艾瑞爾也一樣,但是前方的災難,兩人是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去阻止,因為這是只有菲才能做到的事情。
同理,在兩人看來,無論是蘇祁、茜絲莉婭、洛麗亞還是梅耶,大家都有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事情,為何不在這個能力的范圍內(nèi),將自己的事情做到最完美呢。
他們不準備停留過久,這里雖然安全,但是他們在這里安全休息的每一分鐘,都有可能讓正在戰(zhàn)斗的菲她們少一分活下去的可能,無論如何一定要趕往那里,盡自己所能為正在戰(zhàn)斗的她們提供幫助。
正當幾人準備啟程的時候。蘇祁卻忽然感到身旁出現(xiàn)了一個陌生的氣息。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讓他渾身一顫,急忙抽出腰間的太刀“朽木枯石”斬向身旁,卻被對方輕而易舉的躲了過去。
什……什么時候???背后的冷汗就如同毒蛇一樣慢慢爬上脊梁骨,蘇祁緊握手里的刀,望著眼前陌生的男人,如臨大敵。
他完全沒有察覺到,與其說沒有察覺到,倒不如說當對方潛伏到自己身邊的那一瞬間,他才真正做出了反應。如果再晚那么一秒,說不定自己已經(jīng)……
“不用那么緊張也可以,因為沒必要?!蹦腥说卣f道,“我不是敵人?!?br/>
他開口說話之后,茜絲莉婭、洛麗亞、穆羅、梅耶和艾瑞爾才反應過來,原來隊伍當中不知道什么時候忽然多出了個人。
“你要我怎么相信?!碧K祁仍舊沒有半分松懈,死死觀察著對方的一言一行,甚至連手指動一下都要緊張半分,“如果你不是,那么來這里的目的是什么?我記得希亞帝國的帝都已經(jīng)被禁止進入了……”
男人的笑了笑,扭頭看向正在往這里看過來的茜絲莉婭,當兩人視線相撞的那一瞬間,茜絲莉婭才忽然意料到了什么一樣,忍不住將雙手伸向腰間魔導槍的地方:“他……他是北方塔的守塔人!”
“守塔人?。俊?br/>
聽到這個詞的幾人,不僅僅是蘇祁和梅耶了,所有人在這一瞬間都警戒了起來,紛紛進入可以隨時戰(zhàn)斗的狀態(tài),跟在旁邊的那些埃威特巨人們,也毫不猶豫摩拳擦掌,高舉著手中的兵器準備開戰(zhàn)。
“妄賦,北方守塔人,沒有惡意。”這位北方的守塔人在這拔劍張弩的氣氛之下,沒有半分慌亂,甚至動都不動一下,反而一抬手指向皇城正中心的位置:“那里剛剛發(fā)生了很可怕的事情?!?br/>
“你說這個做什么。”蘇祁質問道,“而且你是守塔人,蘭多爾十八世的走狗,我又怎么能夠……”
“‘怎么能夠相信我’,對嗎?”妄賦搖了搖頭,“我來找你們有什么用,難道,你們以為我會來奪回北方石嗎?”
“不是嗎?”茜絲莉婭冷聲反問道,手里舉著的槍口直直瞄向對方的腦袋。
“四方石在菲的身體里,就算我找到她,又有什么用?”妄賦無奈的搖了搖頭,被那么多兵器指著,他卻絲毫沒有在意,仿佛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難不成你們以為我會需要那種東西嗎?”
大家都沒有回答,而妄賦看著眼前這一群人懷疑的目光,也沒多說什么,他知道現(xiàn)在站在這里的人,精神情緒都很不穩(wěn)定,更何況自己的身份本身就特殊,但這不代表他們沒辦法好好地交流。
“我也沒心思和你們浪費時間,你們就趕緊去皇城看看吧,如果找到‘最初之湖泊’的泉水,讓菲那個小女孩喝下去?!彼麚u了搖頭,不打算浪費時間為自己做辯解,“如果不喝下泉水,她永遠都無法擊敗蘭多爾十八世帝王?!?br/>
“你……”
“我不是他的一條走狗,我只是一個失職的守塔人罷了。”他說著,擺了擺手消失在原地。仿佛有什么深淵巨口一樣的東西,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幾人眼睜睜的看著對方就這么消失,卻沒能感受到半點魔力波動。
“他如果有敵意的話,我們早就躺在地上了吧……”蘇祁呼的送了一口氣,然后將太刀收入鞘中,“繼續(xù)前進吧……只能這樣了……”
………………
被云霧包裹著的平臺瞬間化作戰(zhàn)場,方圓數(shù)千米的地方全部都被戰(zhàn)火覆蓋。電光火石之間,大家就被擊敗了。菲的臉上,也終于被恐懼之色染上。
凱瑟琳束縛住了蘭多爾十八世,蘇筱姐用絕學將對方切成了碎片,而泰倫斯和斯圖爾則完全壓制住準備攻擊月歌?伊的大賢者卡梅倫。原本看上去是這樣的,仿佛勝利在望。
但是下一秒,菲就發(fā)現(xiàn)一切都變了,蘇筱姐被對方不知從何取出的片手劍“秋水之劍”擊中,而站在安蒂旁邊的凱瑟琳忽然察覺到了什么似得,急忙一個側身來到安蒂身前架起屏障護盾,卻被一道快的無法被肉眼察覺的顆粒擊穿了身軀。
泰倫斯和斯圖爾兩人,在攻擊卡梅倫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被對方拖入了自己的領域當中,根本無法反抗,就被成千上萬憑空出現(xiàn)的黑色釘刺所瞄準。
“這……這怎么可能打得過……”可憐的菲,看著倒下的同伴,感覺自己的雙眼里的世界,已經(jīng)被那名為血的猩紅色所布滿。
不……不不不!她瘋了似的沖到蘇筱的身旁,一把抱起蘇筱姐的身子,卻看見對方的胸口出現(xiàn)了巨大的血口,心臟的部分被狠狠撕裂。
不……這不可能……不可能!
為什么有那么完美的治療的魔法,還會有人死去呢?因為當場死亡的話,是無論什么魔法都救不回來的,除非傳說中四神術之一的“春”的神術“神的秘儀”。但是她不會這個神術!
蘇筱艱難地扭過頭來,用那溫柔的目光,掃視著菲的臉龐,手臂輕輕往上抬起似乎想要摸一摸菲的小臉,但是卻連這么一點小小愿望,都無法滿足。
會死嗎?不……不會讓你死的!菲看著對方那逐漸失去神采的雙眼,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要活下來!要活下來!”這個聲音不斷在耳邊回蕩,她急忙握住對方的手,將那還存有余溫的掌心貼到自己臉上,不斷通過接觸施展著她所學會的最高級的魔法,試圖讓那個傷口愈合,但是……
“沒……事……的……”
蘇筱笑了,從踏上危機的路途的開端,就一直溫柔照顧著她們的蘇筱姐姐……這個被大家當做共同親人的存在,只留下了這樣的一句話。
那微弱的話語聲漸漸消失在這片空間當中,消失在菲的耳旁。她眼睜睜看著蘇筱整個人軟軟的癱在她的懷里,合上雙眼失去了生氣,便停下了構建施展治愈類型魔法的術式。
因為她知道這沒有用了,在這個時間飛速流逝的空間當中,在那柄能夠利用時間流逝殺死人的劍下,蘇筱姐沒辦法一個人和蘭多爾十八世對抗。她明知道自己不行,卻唯獨對一點堅信不疑——我能保護大家。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俊狈频纱罅穗p眼,死死咬牙高聲吼著,她在質問,質問站在距離自己不足兩米處的那個混蛋。她想要知道,為什么這一切會發(fā)生,為什么那個混蛋要殺死蘇筱,為什么要奪走她在意的人。
憤怒、憎恨、殺意,將她已經(jīng)化為空白的大腦填滿,既然奪走了她重要的人,那么她就會讓這個家伙付出一切代價,那將會是十倍、百倍乃至萬倍的代價!
少女的雙眼充盈著淚水,緊接著溢出,但是哪怕眼淚模糊了視線,卻也無法澆滅她心頭的火焰。她慢慢的將蘇筱姐的軀體平放到了地面上,站起身來走向了蘭多爾十八世。
蘭多爾看著少女向自己走來,完全不畏懼,反而饒有興趣的拿著秋水之劍準備迎接她的攻擊。只是蘭多爾不會想到,殺意的涌現(xiàn),對于菲的影響到底有多大……
轟——
少女的身影幾乎是剎那之間消失,下個剎那間出現(xiàn)的時候,男人的身體已經(jīng)以突破了音速的速度倒飛出去轟擊在地面,甚至將這個平臺的表面轟擊出了一個足有數(shù)百個他那么大的巨坑。
甚至連音爆云都沒有消失,菲的身影再一次出現(xiàn)在男人的身前。
那被殺意覆蓋的銀色眸子,已經(jīng)被血絲布滿。少女表皮下的血管膨脹、破裂,在超過肉軀極限的魔法加持之下,她已經(jīng)無法控制住自己體內(nèi)涌出的力量了。但是這點疼痛……
“不夠……還不夠!”仿佛化作了復仇和殺戮的機器,那狂亂的吼聲當中已經(jīng)失去了理智,“還給我!把蘇筱姐還我!”
這點疼痛算什么?她不在乎,比起這樣的疼痛,心里的那種痛楚才讓她感覺自己可能隨時都會死掉,但是在這之前,她也一定要殺死蘭多爾!
男人爬起來的一瞬間便架起了結界,但是這層有著禁咒級別防御能力的屏障,在她的怒火面前就如同紙片,是一旦被怒火點燃就會轉瞬即逝的被焚毀的存在。
轟——
當菲的拳頭接觸到他的瞬間,急速摩擦了氣體的爆炸以她為中心爆裂開來,男人整個身軀連同地面上的碎石一起化作銀白色的線條,直接穿透這個足有五十多米厚的石層平臺,落入下方。
但是菲不可能放過他……
剎那間,黑色的領域仿佛要將這個世界都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