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已經(jīng)換上一身粗布衣裙的衛(wèi)嵐出現(xiàn)在眾人眼前,她在容貌上也做了不少修飾,乍看上去就如同尋常市井小民一樣,與漢中王府的美女密探判若兩人。
眾人都為她這精妙的易裝而贊嘆,特別是阿和,眼睛瞪得溜圓,就差拍掌叫好了!
換身衣服就仿佛換了個人,這本事可不是誰都會的??!
因此當(dāng)衛(wèi)嵐要跟眾人告辭時,阿和纏著她說非要送送她。
其實她是想親眼看看密探姐姐是如何混進府尹家的,這可是戲文、話本里面都不看到的,當(dāng)然不能錯過!
元坤無奈,也不好掃了她的興,就點頭允許,并讓邵青暗地里護送她們過去。
出門時,阿和挽著衛(wèi)嵐的手,連蹦帶跳的,歡喜的心情可見一斑。
“朕娶的皇后,怎么出一回宮就野成這樣……簡直不敢認了?!闭f起來真正見識到阿和的不同尋常還是從秋獵那一系列事件開始,卻也讓他想更多地了解她。
“還不是皇兄縱容的!”這些人當(dāng)中只有元祥敢說出這樣的話,但其他人也能或多或少地察覺到陛下的變化。
陛下少年天子,有抱負有魄力,卻總讓人覺得仿佛是繃著一根弦,缺少了少年人的活力和朝氣……按理說這個年紀(jì)的年輕人多少都會有點沖動或莽撞,陛下卻從來沒有,就連后宮的封賞也是根據(jù)朝政的需要來平衡,沒聽說因為特別寵幸了哪個美人妃子而任性獎賞的……這樣看來確實敬佩陛下的克己和英明,但身為臣子不免擔(dān)心,這樣下去會不會有點泯滅天性?
幸而隨著泰成皇后的到來,陛下開始表現(xiàn)出一些特別的情緒,也開始有了些少年人的活潑。挺好挺好,邵青和好友白理對視一眼,雖然什么都沒說,但心中的期許不言而喻。
想要成為一個好皇帝,肯定是離不了那四個字“勤政愛民”。而這當(dāng)中的“愛”字,是一種人性、一種能力,是多少皇家典范、名師博學(xué)都教不出來的,只有陛下自己去領(lǐng)悟了。
如何愛人,如何被愛,這是一輩子的功課啊。
等兩個姑娘出門了一會兒,邵青這才起身跟上,他不能讓衛(wèi)嵐知道有人在保護她們。免得這位漢中王手下的得力密探會過意不去。
阿和隨著衛(wèi)嵐來到并州府尹的別院,那邊正有個中年管家和兩個仆婦在招短工。衛(wèi)嵐讓阿和站在旁邊等她不要過去了。阿和點頭答應(yīng),就站在巷子口那里看衛(wèi)嵐去問話。
兩邊說的都是漢東方言,阿和只能聽個大概。管家問了些年紀(jì)、家鄉(xiāng)、父母家事等等,衛(wèi)嵐都對答如流。管家點點頭,指了其中一個仆婦道:“明天開始就跟著王婆在廚房幫忙,雖然只有這幾日,但也馬虎不得,規(guī)矩都得好好遵守,到時候事成,工錢少不了你們的。”
衛(wèi)嵐點頭稱是。那管家又上下打量她幾眼,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忽然笑道:“模樣倒算標(biāo)致,教導(dǎo)你兩日或許可以去廊上端茶送水呢。怎么樣,要不要簽個長約,在府里當(dāng)個長工?”
衛(wèi)嵐推辭道:“家里已給我定了親,過了年就要成婚的。若不是要給弟弟出更賦的錢,爹娘也不會愿意我出來做工,謝過管家美意了?!?br/>
既然如此,管家也不勉強,吩咐一旁的仆婦遞給衛(wèi)嵐一塊腰牌,說明日一早要在哪里等候。
衛(wèi)嵐收好了腰牌,轉(zhuǎn)身告辭。招呼了在一旁等候的阿和,兩人正要一起回去。忽然那管家從后面叫道:“且慢,這個姑娘怎么稱呼?”他指了指阿和。
阿和一愣,不知怎么回答。衛(wèi)嵐代答道:“這是表妹,家在漢南的,只來我家小住一月。她爹娘疼惜她得緊,不會出來做工的?!睗h南地區(qū)與吳國只有陽江之隔,說得都是官話,與阿和的口音相符。衛(wèi)嵐反應(yīng)很快地給阿和編造了身世,順便堵上了管家的嘴。
那管家笑了笑,又對阿和上下打量了一番,旁邊另一個仆婦也低頭對他低語了幾句,管家點點頭,開口道:“姑娘別這么說嘛。出去打聽都知道,我們府上可是最疼下人的了,老太太身邊丫鬟的吃穿用度比一般人家的小姐都強!這姑娘看著水靈俊俏,若是在我家老太太手下教養(yǎng)幾年,定能找個好人家。”
阿和聽得很是云里霧里。她大概也懂那管家的意思,就比如她身邊侍奉的那些女官們?nèi)粢鰧m嫁人,她肯定要尋個前途不錯的官員來指婚呢。
“不勞管家費心,表妹也已經(jīng)定親了。過幾天就回去成親了?!毙l(wèi)嵐把阿和護在身后,免得再被管家覬覦。
“姑娘多慮了。其實我們家老太君也是漢南世家的出身,前段時間身邊貼身的丫鬟都配了人,眼下身邊沒個人說體己話,我們當(dāng)下人的都過意不去啊。我這位姑娘看著和善又伶俐,就想請姑娘陪陪老太太,也不用干活的!最多端個茶遞個水,給老人家捶捶腿什么的,怎么樣?就當(dāng)是侍奉自家奶奶一樣,工錢就按方才說的兩倍算?”管家看著兩個姑娘,眼睛滴溜溜地轉(zhuǎn),“不,三倍!就這幾天的功夫,你們兩姐妹還能有個照應(yīng)多好!”
不等阿和與衛(wèi)嵐答話,就有仆婦將腰牌和兩錠碎銀塞到阿和手里,“這是腰牌和定金。明日一早,與你姐姐一起過來吧。”
阿和與衛(wèi)嵐對望一眼,均覺得有些奇怪。
***
“確實奇怪,就算缺人也不至于強拉了人家姑娘當(dāng)侍女吧?”邵青雖然一路跟隨,但他離得遠,并沒聽清其中的經(jīng)過。回府之后衛(wèi)嵐說起,眾人的第一反應(yīng)都是,那怎么行!
元坤閑閑地來了一句:“既然府尹家這么缺人,要不明天朕也去看看?”
眾人倒吸了口涼氣,心想,陛下您就不怕折煞了并州府尹?
衛(wèi)嵐也道:“我明日就把腰牌和定金退回去,絕對不能讓阿和涉險!”她在回來的路上已經(jīng)知道了阿和的身份,阿和將和親一事輕描淡寫地略過,但衛(wèi)嵐聽在耳中可并不覺得輕巧,雖然以照那管家的意思,阿和是去太夫人房里當(dāng)陪侍的,更接近內(nèi)院,或許能打聽到什么機密。但她可不能拿這樣的人物冒險,誰知道那管家葫蘆里賣得什么藥。
眾人一起望向當(dāng)事人――阿和正在把玩那個粗糙的木制腰牌,對眾人笑道:“這么說,是不是我也能像衛(wèi)姐姐那樣當(dāng)密探了?”
元祥嘖了下嘴,道:“想什么呢!乖乖在家呆著吧,沒人家那本事,惹了禍怎么辦?”
阿和哼了一聲,表示不甘心。
元坤見此情形,揮了揮手讓眾人退下。眾人魚貫而出,元祥還想要說些什么,被白理一把捉住手,拖起來就走,還小聲調(diào)侃道:“有點眼色吧我的小王爺,總攙和人家夫妻閨房密話算什么……”
“白理你松手!哎呦,我會走啦……”喧鬧聲漸行漸遠。
元坤坐到阿和身邊,問道:“想去?”
阿和戳了戳案上的腰牌,點頭。
“為什么?”元坤有些好奇。莫說宗室的郡主出身,尋常的大家閨秀若是聽到管家的那番話,只怕都會覺得受辱氣憤,偏她仿佛又在深思熟慮些什么。
阿和將那兩塊碎銀遞到元坤面前,道:“看,若沒了吳國皇室宗親的身份,臣妾只值這個價錢嗎?”
這也是阿和以前也想過的問題,沒了父王母妃的庇佑,沒了宗室公主的頭銜,那她還是她嗎?雖說這并沒有什么意義。她生為皇室郡主,食國之俸祿,也必須為君分憂――所以當(dāng)和親的指名指到她時,她沒有任何遲疑就答應(yīng)了下來,成了今日的泰成皇后。
只是那個名叫阿和的少女,時不時地會胡思亂想:如果我不是郡主,我只是阿和的話,我會是誰,會在哪里?
她時不時會留露出不符合年紀(jì)和身份的穩(wěn)重,原來在想這個。元坤看著自己嬌小的妻子偏著頭,神態(tài)倔強地抿著嘴,卻又讓人覺得心生憐惜,他不禁笑了笑,一把掃開那些碎銀:“那是他們沒眼力,朕這回可真是吃虧吃大了!回頭要連本帶利向并州府尹討回來!”
阿和也笑出了聲,并州府欺上瞞下,縱民逃役,私吞賦款,無論哪一條都夠陛下好好嚴懲一番了的。這回偏又加上了對后妃不敬的罪過,元坤若打算公仇私恨一起報也完全沒有問題。
兩人此時對坐一起,阿和笑了笑,又問道:“陛下娶我,不,準(zhǔn)確的說,見到我時,可曾失望過?”
“何談失望?”元坤見她問得認真,回答也不敢敷衍,反而細細深究起來。
“因為我不是這樣妖嬈的大美人啊!”阿和用手比劃了個葫蘆型。都說江南出美女,吳國的公主盛名之下難副其實,陛下難道不會失望?
看她天真又率直的樣子,元坤忍不住大笑起來:“哈哈哈,確實不是。不過也不急?!痹ふ{(diào)笑地看著她,“朕可以把你養(yǎng)成這樣的大美人!”他順著她的手,在她身上比出一個葫蘆型。
阿和不客氣地打掉他的手,撅起嘴想:哼,果然,都是喜歡這樣的。
元坤看她有點氣咻咻的,覺得新鮮。她一直都是乖巧可親的,如今會跟他撒嬌生氣了,是不是說明他們的關(guān)系更親近了些?
元坤在她對面站了起來,忽然走到她身側(cè),用手抱住了她,那雙手緊緊地環(huán)住了她纖細的腰身。這個舉動讓阿和一怔,隨即又覺得有些熟悉。是了,大婚當(dāng)晚,陛下就是這樣抱住她的……
不過這次元坤沒有輕舉妄動,只是用頭貼近她的肩膀,讓她整個人陷入他的氣息之中。他察覺到阿和身上的線條不再緊張,想來是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他的擁抱,這才開口道:
“阿和,朕娶你并不是想娶一個美人,或是盟好的契約。朕想娶的是一位皇后,更希望這位皇后能成為朕的妻子。”
阿和緩緩回身,看著元坤的眼睛,她聽出了這其中意思的不同,皇后和妻子,他是分開說的。是的,自己是他的皇后,但還不是妻子。
他希望我成為他的妻子。
阿和心中一暖,每個少女都有各種各樣的夢,其中必然有一個是成為心上人的妻子,與他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
但,你已經(jīng)迎娶的其他皇后或者妃子呢?阿和想到大婚之前,薛尚宮等人告訴她另外三宮皇后的事時,她不是沒有失落。還未成婚就已經(jīng)這樣了,她還能怎么辦?也就由此,阿和打定了主意,有了大婚那晚的對峙。
不過這話她沒有說出口,一是元坤的眼神十分真誠,她寧愿相信他是真心跟她求婚的;二是眼下好不容易在宮外,他的身邊只有她,何必再提那些令人疏遠的事情呢。
近在咫尺,仰息相聞。
不管如何,有他這么一句話,有這樣一刻,也就夠了。
阿和伸手環(huán)住了元坤的脖子,后者的吻隨即巧地落在她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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