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淑妃死了。
趙羨愣了一下，立即反應(yīng)過來，道：“怎么回事？”
江七道：“是剛剛才遞過來的消息，淑妃在晨起的時候，突然嘔血，太醫(yī)都沒能趕上，就去了，看樣子，像是中了劇毒?！?br/>
遠處忽然傳來些許動靜，在寂靜的長街上一點點傳遞過來，趙羨下意識看向王府大門外，緊接著，一隊人馬停了下來，打頭那個翻身下馬，遙遙沖趙羨拱了手，語氣恭敬卻又不失強硬，道：“晉王爺?shù)钕?，皇上召您速速進宮?！?br/>
江七看了看他們，眉頭皺起：“王爺?！?br/>
趙羨面上神色不變，叮囑道：“去告訴王妃，本王今日大概會晚一點回來，讓她早些就寢，不必等了?！?br/>
“若是本王過了亥時還未歸，明日就讓她帶上樂陽公主，你護著她們?nèi)プo國寺還愿。”
江七聽罷，頷首道：“是，屬下明白了。”
王府外，馬上的帶刀侍衛(wèi)忍不住催促道：“王爺，屬下有皇命在身，還請王爺體諒一二。”
這話說得有些過于生硬了，趙羨抬眼去看他，鳳目微微瞇起，輕輕揚了揚下巴，命令道：“下來！”
那侍衛(wèi)愣了一下，不解其意，但還是下了馬，趙羨大步過去，從他手中搶過韁繩，利落地翻身上馬，深色的大氅揚起一個優(yōu)美的弧度，輕輕落在馬背上。
趙羨扯了扯韁繩，看著幾個愣神的侍衛(wèi)，冷聲道：“不是皇上急召本王？走吧！”
他說完，撥轉(zhuǎn)馬頭往皇宮的方向而去，其余幾個侍衛(wèi)也立即縱馬跟上，唯有那個被趕下了馬的侍衛(wèi)，兩手空空站在原地，好半天沒回過神來：“我……這……”
緊接著，回應(yīng)他的是“砰——”的一聲，晉王府的大門也重重合上了。
……
趙羨一路疾馳，率先到了皇宮的宣仁門，他翻身躍下馬背，將韁繩一扔，踏著殘雪大步往前走去，動作極其迅速，那幾個侍衛(wèi)差點要跟不上他的步伐。
等走了一段路，他才停下，問身后綴著的幾人，道：“皇上如今在何處？”
經(jīng)過方才的事情，那幾個侍衛(wèi)都不敢造次，只有一人謹(jǐn)慎答道：“皇上讓王爺來了之后，直接去謹(jǐn)身殿?！?br/>
等趙羨還沒到謹(jǐn)身殿時，就碰見了一行宮人過來，打頭那個是劉春滿，見了他，連忙行禮，道：“見過王爺?！?br/>
趙羨看了他一眼，道：“劉公公?！?br/>
劉春滿躬著身子應(yīng)答：“王爺?！?br/>
趙羨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頓了片刻，才道：“父皇一早派人來宣本王進宮，一路匆匆，本王尚不知發(fā)生了何事，公公能否告知一聲，也免得本王心里有個準(zhǔn)備。”
劉春滿聽罷，遲疑片刻，低聲道：“回王爺?shù)脑?，是淑妃去了?！?br/>
趙羨恰到好處地沉默下來，過了一會才道：“本王知道了，多謝公公告知。”
劉春滿忙不迭道：“王爺折煞老奴了。”
從這里到謹(jǐn)身殿沒多少路程，短短的時間里，趙羨的腦子里轉(zhuǎn)過了許多念頭，最后都被深深埋在了那雙暗沉的眼底，叫人無從窺伺。
他在外面等候片刻，劉春滿才出來，道：“皇上召見，王爺請進?！?br/>
“多謝公公?！?br/>
趙羨思慮重重，低頭踏入了謹(jǐn)身殿里，殿內(nèi)很是安靜，安靜得仿佛他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踩在了心跳上。
他對著龍椅的位置拜了下去：“兒臣參加父皇?！?br/>
一息，兩息，三息過去了……
靖光帝沒有開口，趙羨低垂著頭，眉心一點點皺起來，父皇這是什么意思？
是在遷怒于他嗎？
他來時的路上就已經(jīng)做了不少的猜測，但是萬萬沒想到靖光帝會是這種反應(yīng)，無數(shù)思緒紛紛亂亂地在心底浮現(xiàn)，叫趙羨有些忍耐不住了。
正在這時，上方傳來了靖光帝的聲音，有些沉沉，道：“起來吧。”
“是，謝父皇?！?br/>
趙羨站起身來，靖光帝銳利的目光掃過他，問道：“你知道今日朕為何突然叫你過來嗎？”
趙羨答道：“兒臣來時問了劉公公，略知一二?！?br/>
靖光帝嗯了一聲，道：“你倒還知道打聽打聽?！?br/>
他繼續(xù)道：“淑妃是今日早上晨起的時候沒了的，聽太醫(yī)說，是中了劇毒。”
他說到這里停了片刻，雙手撐住膝蓋，身子微微前傾，望著他，慢慢地道：“朕不知道是誰做下的這種事情，但是有人告訴朕，你昨天夜里去見了淑妃，是也不是？”
聽聞此言，趙羨沒有任何遲疑，立即答道：“回父皇的話，是，兒臣昨夜是見過淑妃娘娘?！?br/>
“嗯，”靖光帝站起身來，道：“說說，你見她做什么？”
趙羨略一猶豫，道：“兒臣散值的時候，淑妃娘娘派人來告知，說是有事情要告訴兒臣，兒臣當(dāng)時并沒有打算去的?！?br/>
靖光帝眉頭輕皺：“那為何最后仍舊是去了？”
趙羨低下頭，道：“淑妃派來的人說，事情與兒臣的母妃有關(guān)?！?br/>
聽到這里，靖光帝倏然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才道：“繼續(xù)說，見了淑妃之后，她說了什么？”
趙羨頓了一下，答道：“什么都沒有說?！?br/>
靖光帝挑了挑眉，眼神訝異，道：“她特意派人叫了你去，最后卻什么都沒有說？”
他說著便笑了：“這也是有意思?！?br/>
趙羨道：“并非是淑妃不說，而是兒臣沒有聽，自然是什么也沒有說?！?br/>
靖光帝面上的笑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之色，皺起眉來，道：“她要說，你又不肯聽，這是什么意思？不是說，事關(guān)賢妃么？”
趙羨答道：“淑妃當(dāng)時說，叫兒臣過去，并非是要說母妃的事情，而是有關(guān)于壽王，兒臣聽到這里便拒絕了她，之后就離開了。”
他道：“此后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兒臣一概不知?！?br/>
靖光帝皺著眉，不知信了還是沒信，他負(fù)著手踱了兩步，聲音沉沉道：“朕派了人問過伺候淑妃的宮人，他們都說，你曾經(jīng)與淑妃起了齟齬，還公然有過爭執(zhí)?！?br/>
趙羨聽了，心里不由一緊，垂著頭，聽靖光帝繼續(xù)說，豈料靖光帝話鋒一轉(zhuǎn)，道：“不過朕倒是不覺得有什么，你從前便與淑妃合不來，朕也看出來了，淑妃之死，也不一定與你相干，朕只是想知道，你接下來要如何證明自己與淑妃的死無關(guān)。”
他說著，轉(zhuǎn)過身來，望著趙羨，語氣意味深長道：“朕眼明心亮，可不代表別的人也是如此?！?br/>
“你明白嗎？”
趙羨萬萬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心底涌起幾分熱意，他深深一揖，道：“兒臣知道?！?br/>
“知道就好，”靖光帝在椅子上坐下，按了按眉心，語氣有些疲憊，道：“淑妃近些年來一直身體不佳，朕也派了御醫(yī)時時診治，可卻沒有想到，最后出了這種事情?！?br/>
他的聲音到了最后，轉(zhuǎn)為冰冷，帶著一股子銳利的意味，仿佛開了刃的刀鋒：“邊關(guān)戰(zhàn)事正吃緊，安王尚且在前線奮戰(zhàn)殺敵，若是得知此事，朕該如何自處？又該如何給安王一個交代？”
“設(shè)計此事的人，當(dāng)真是心腸陰險至極！”
……
文德殿。
大臣們都已經(jīng)列位排好了，卻遲遲不見靖光帝來上朝，正心有疑慮，紛紛以眼神交流詢問，想知道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有人低聲詢問緣由，但是眾大臣皆是擺手的擺手，搖頭的搖頭，都是一頭霧水，一問三不知。
靖光帝雖然每日散朝都早，但是上朝卻很準(zhǔn)時，從未遲過，幾十年來，還是第一次發(fā)生今日這種情況，文德殿里一時間響起了不少喁喁私語。
唯有趙瑢未曾參與，更有細心的人反應(yīng)過來，低聲道：“晉王也沒有來。”
“怎么回事？晉王今日告假了么？”
立即又有人去轉(zhuǎn)頭問刑部的左右侍郎，左侍郎同大伙兒一樣，一問三不知，倒是右侍郎慢吞吞道：“晉王殿下沒有告假，他還說了今日要與本官一同對卷宗呢?！?br/>
“這就奇了，皇上沒來，晉王也沒有來，今兒是怎么回事？”
有人去問趙瑢：“壽王殿下，您知道嗎？”
趙瑢溫和笑笑，道：“本王也不知，諸位大人稍安勿躁，或許皇上是被什么事情耽擱了?！?br/>
他的話音才落，便聽見一聲唱喏：“皇上駕到！”
日上三竿，早朝的時間都過了大半，靖光帝才終于姍姍來遲，方才還嚶嚶嗡嗡熱鬧得如同菜市場的文德殿霎時間安靜下來，鴉雀無聲，大臣們皆是垂手?jǐn)磕?，靜立等候，直到那熟悉的明黃色龍袍在眼角余光范圍之內(nèi)滑過。
眾大臣在山呼之后，才聽見上面?zhèn)鱽砭腹獾鄣穆曇簦骸捌缴?，諸位開始奏事吧?！?br/>
然而在此之外，晉王仍舊是沒有來，他往日站的地方空出來一塊，所有的大臣們都心有疑慮，這晉王爺?shù)降鬃鍪裁慈チ?？又沒告假，竟然敢不上朝，不會是睡過頭了罷？
靖光帝坐在上首，自然是看出了所有人眼中的疑色，他的目光沉了沉，道：“看來你們都有話要說？是想問晉王的事情？”
眾人沒答話，但是眼神里都透露出來了好奇的訊息，緊接著，靖光帝便道：“暫且無可奉告，還有本要奏嗎？沒有就退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