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路？

    一條是生，不過得舍了錢財。

    另一條是死，看這些馬賊的架勢，還是得舍了錢財。

    聰明人自然會盤算，有那替主家跑這趟生意的，四下里看了看，低著頭，就從大車跟前挪出了身子。

    雖然這樣有負(fù)于主家的托付，會為人所不齒，可是，這樣能夠活著，不是嗎？

    沒有人想死。

    可是，也有人不想舍了錢財，也許，對于他們來說，舍了這些錢財，就與死了也差不多了——不知別人是怎樣的情況，反正蘇友全是知道自己是絕不能舍了錢財?shù)摹?br/>
    “別出去，馬匪是騙人的，我們躲在大車下面，他們打不進(jìn)來的，要是出去了就是一個死。”

    沒有等蘇友全出聲，就已經(jīng)有人大聲嚷嚷，堅持到底，未見得就會死，畢竟，還有馬車擋著；天快要黑了，到時候大家一齊往外沖，未見得不能逃脫。要是任由大伙兒低頭認(rèn)輸，就這么一個個地走了，剩下的幾個人想跑都沒有了機(jī)會。

    出去就是個死，誰也不知道馬賊的話是否管用。這話的威懾xìng太大，本來伸頭觀望的幾個人退縮了回去。

    座山雕哈哈一笑：“蒼天在上，我座山雕保證不傷害自己走出來的弟兄，如違此誓，天誅地滅?！?br/>
    座山雕舉手向天，大聲地發(fā)著誓言，神情嚴(yán)肅莊重。

    賭咒發(fā)誓，在后世也許是沒有什么約束力的，甚至還不如一個屁?？墒窃谶@個時代，講究的是一口唾沫一個釘。

    一陣猶豫之后，又有幾個人走了出去。馬匪們確實(shí)沒有為難他們，搜檢了他們之后，揮了揮手，就把他們放走了。

    他們嘆息著，哭泣著，就這樣身無分文地離開了。

    太陽已經(jīng)偏西，他們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斜斜的身影一直籠罩到蘇友全的身上。

    蘇友全緊緊抓住了自己的褡褳，這是他剛才拼死從馬背上拿下來的。腦子里一片混亂，他實(shí)在舍不得這些銀兩，因為他實(shí)在不敢想象，要是舍了這錢財，家里今后會變成什么樣子。

    可是，不舍這些錢財，還能活嗎？

    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十多個人舍了錢財走了，甚至還有幾個不是別人家的伙計，而是為自己行商的人，也一邊低低地咒罵著、哭泣著，一邊從大車底下爬起來，交出了財物。

    蘇友全估摸著，現(xiàn)在只有七八十個刀客和五六十個行商還在負(fù)隅頑抗著了。

    “狗rì的，我的錢就是我的命，誰也別想拿走?！辈贿h(yuǎn)處的側(cè)后方，一個聲音悲切地說。蘇友全聽出來了，這是剛才勸說大家不要交錢的那個人。他是安徽的一個姓孫的茶商，也是家里遭了難，七拼八湊了一點(diǎn)本錢出來走的這一趟，家里在等著他的錢救命呢。

    蘇友全緊了緊手中的刀子，他的錢是他的命，自己的錢可是全家的命呢，但有一線機(jī)會，他也絕不會放棄。

    蘇友全焦灼地盼望著太陽快快落山，天好快快地黑下來。

    “各位兄弟，大家出門在外，求的不過是一個財字，可是要是連命都沒有了，你們的錢再多，又有什么用呢？我也不想多傷人命，我還指著你們今后再走這條路，給我的孝敬呢。大家說是不是？”

    “現(xiàn)在給你們一條活路，卻有人不識好歹，好，我座山雕仁至義盡，再給你們一盞茶的功夫，到時候可別怪我們心狠手辣?！?br/>
    說完這句話，座山雕打馬向后，馬匪們張弓搭箭，威懾著場中的行商。

    不知道馬賊們是真的有什么手段，還是在虛言恐嚇。一種難言的沉默在蔓延，沒有人想死，可是既然剛才沒有放棄財物逃生，現(xiàn)在就只有堅持到天黑了，說不定，能夠有什么轉(zhuǎn)機(jī)。

    刀客們沒有走，實(shí)在是不敢壞了自己刀客的名頭，否則，今后再也沒有人雇傭他們不說，說不定會有其它的刀客也會為了維護(hù)整個刀客的名聲而追殺他們。

    要是這些商旅都能舍了錢財，他們也就自然而然地終止了保鏢的責(zé)任，雖然白忙活一場，可是弟兄們的命也就保住了。

    可是還有那么多的人在堅持，萬沒有刀客棄了商旅獨(dú)自逃生的道理。

    趙二柱血紅著眼，盯著馬匪們，心里激烈地盤算著。

    座山雕不想殺傷太多的人，在他的眼里，這些行商都是他嘴里的肥羊，只要自己站穩(wěn)了這條商路，以后還不是想吃就吃？

    狼是要吃羊，可是斷沒有將羊群吃到絕種的地步。

    當(dāng)看到那些行商哭泣著放棄財物，選擇保全xìng命的時候，他的心里是說不出的得意，這種一言而決的感覺讓他情不自已地想要仰天長嘯。

    可是，慢慢地，不再有人放棄財物了，他們沉默地躲在大車后面，拿著弓箭，握著刀柄，惡狠狠地盯著自己。

    座山雕的眼神變冷，看來，這些人是需要再給一些教訓(xùn)的。

    “呸，”一只眼惡狠狠地吐了一口濃痰，“真是一群要錢不要命的雜碎?！鞭D(zhuǎn)過臉來看向座山雕：“大哥，讓我們上吧，殺了這群雜碎。

    在一只眼的嘴里，這些為了自己的錢財而拼命地商旅成了雜碎，這真是一種莫大的諷刺。

    ……

    馬匪們興高采烈地搜檢著地上的尸首，奪取著商旅們用命換來的財物。

    “栓子叔，你抓緊走吧，別再呆在這兒了?！碧K友全在勸說著劉大栓，想要他先走。

    “少爺，我老了，無所謂了，可是你，你得走呀，家里老爺他們都還在等著呢。為了點(diǎn)錢，你不值得把命搭在這兒啊?！?br/>
    蘇友全知道，自己的栓子叔是想搏一把，看能不能把錢帶出去，可是，自己家的事，怎么能將這風(fēng)險撂倒他的身上？凄然一笑：“栓子叔，我家里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沒有了這些銀錢，空了手回去，還不是還上一輩子的的債？就是活著，又有什么意思？”

    “唉……”劉大栓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錢多是你岳家的，應(yīng)該不會如此?！?br/>
    “就因為是他們家的，我才不想讓他們瞧扁了。人活著就是一口氣，輸了這口氣，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少爺，你太執(zhí)拗了?！?br/>
    蘇友全沉默了一下：“栓子叔，你身上有傷，家里嬸子和小樂兄弟還等著你回家呢，你出去吧。”

    劉大栓苦笑了一下：“少爺，不瞞你說，要是你走了，我還能跟著一塊兒走，現(xiàn)在你不走，我怎么能走？要是那樣的話，我還是人嗎？”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這是劉大栓立身的信條，他是蘇家的賬房，在蘇家干了二十年，事到臨頭，斷沒有離了家里的少爺獨(dú)自逃生的道理。

    冷風(fēng)嗚咽，谷地里陷入一種奇怪的靜寂。

    快活三檢查一個趴伏在地上的尸首，這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壯年男子，渾身筋肉虬結(jié)，分外強(qiáng)壯，可惜仍然沒有能夠逃脫馬賊們的shè殺?？此拇┲坪醣容^好一點(diǎn)，快活三心中一動，用身子擋了一下其它人的視線，翻開對方腰里的錢袋，快活三的呼吸登時急促起來——硬硬的，一抹亮黃閃進(jìn)眼里，那竟然是一小疊金葉子。

    抬起眼來，快速地掃視一下周邊，看看周圍的兄弟們是否注意到自己，一邊飛快地將那幾片金葉子攏進(jìn)袖子里，——雖然新老大座山雕早就聲明，所有人不許私藏財物，只允許最后統(tǒng)一分派，快活三仍然控制不住地要將那金葉子藏起來。

    還好，沒有人注意到自己，這些金子就是自己的了，一股狂喜從心底涌起。

    查木娜看著自己眼前不足十米的地方的快活三，將牙一咬，手中的弓箭急shè而出，“噗”的一聲響，那支利箭直插入快活三的脖頸，紫黑sè的污血一下子噴出來，配著背景里的白雪，就如開了一朵顏sè妖異的紅花。

    刻意的平衡瞬間被打破，緊繃著的箭枝從各個馬車旁、馬匹邊激shè而出，登時將撿拾財物的馬賊們shè倒數(shù)十人，慘叫聲從這些殘忍的土匪們的嗓子眼里發(fā)出，和剛才被shè殺的商旅們毫無二致。

    “他媽的！”座山雕噌的一下站了起來，一揮手，一只眼帶著身后的十多個馬匪踏步上前，他們并沒有像前面的馬匪們一樣騎馬shè箭，而是排成整齊的一個橫排。

    “向左看齊?！?br/>
    “向前看?！?br/>
    “齊步走?！?br/>
    “立定?！?br/>
    ……

    隨著一陣口令聲，查木娜看到那些馬匪們排成一個長排，手里端著一個奇怪的鐵棍，那根棍子不過一米多長，后半截是木頭的，前頭的鐵棍不是實(shí)心的，而是有一個黑黝黝的窟窿眼兒。

    他們距離一輛馬車還有一百多步的地方就停了下來，那是那個安徽孫姓茶商藏身的大車，剛才從里面shè出了五六只箭，shè到了好幾個馬賊。

    “預(yù)備……”

    “放?！?br/>
    查木娜看見那些鐵棍前頭冒出一陣青煙，耳朵里聽得一陣轟鳴，就如同年節(jié)時的鞭炮齊齊炸響一般。

    “這是在干什么？”

    未等得查木娜將疑惑問出來，就見那輛大車上木屑紛飛，伴隨著一連串的悶哼聲，血水從那大車底下流了出來。

    座山雕滿意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嘴角不屑的翹起——這些冥頑不靈的守財奴，真是給臉不要臉，你們以為躲在大車后面就能躲過去了？呸，讓你們嘗嘗洋槍的厲害。

    蘇友全只覺得渾身冰冷，他萬萬沒有想到，馬匪們還能這樣殺人，賴以保命的大車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了笑話。

    “出來吧，各位老少爺們，別藏著掖著了，說一千道一萬，還是自己的小命要緊。沒了命，就是家財萬貫，又有什么用？”

    “轟”的又是一聲巨響，馬匪們對著那輛馬車進(jìn)行了二次shè擊，緊跟著，是第三次。

    那車底下，連**哭喊聲也聽不見了，只能看到紫黑的血污不住地流出。

    在馬匪們猖狂的叫喊聲中，不論是行商，還是保鏢刀客，大家都頹然地扔下了手中的刀槍弓箭，哆哆嗦嗦地站到了空地之上。

    幾排槍響，瞬間奪走了他們的希望，奪走了他們的勇氣。

    蘇友全的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冰冷的淚水滑進(jìn)嘴里，苦澀無比，本以為能夠靠著大車搏一把，熬到天黑，或許能夠趁亂沖出去，不曾想馬賊們竟然有這樣的利器。

    哪里還能熬到天黑，哪里還有拼命搏一把的機(jī)會？

    “把衣服解開，雙手上舉，兩腿分開?！?br/>
    馬匪們罵罵咧咧地，用手中的刀背拍打著他們的俘虜。

    “大哥，快來，這里有一個小娘子。”

    突然，一聲欣喜的嚎叫從一個馬匪的嘴里發(fā)出。

    一個馬匪看見了查木娜。

    這一聲嚎叫引來了更多的馬匪，他們嘻嘻哈哈地圍追著查木娜。查木娜左沖右突，可是哪里能夠躲開十多個馬匪的圍追堵截。

    蘇友全撲上前去，想要攔住馬匪，嘴里大喊：“別追了，別追了，錢都給你們了，別再捉人了?！?br/>
    “狗rì的，敢擋老子的路?！币粋€馬匪抽出腰刀，惡狠狠地劈向蘇友全，“去死吧你?！本凑埜魑皇詹?、推薦，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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