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隨著江文的話落而變得凝重和沉默,江文已經(jīng)不想再待下去,轉(zhuǎn)身便往門口走去,身后的林文瀚反而一臉笑意,他壓制不住上揚(yáng)的嘴角,昨日在無名書肆發(fā)生的事情,他自然早就聽聞,一想到嬸嬸和江文鬧翻了,他便覺得心中暢快不已,以后,嬸嬸就只疼他一個人了。
江艷今日要在鎮(zhèn)上找人幫忙定制磨具,還要準(zhǔn)備好孩子們拜師的六禮,而林東和兩個兒媳婦忙著先去擺攤,她只好拜托老吳跟她一起來酒樓送涼豆腐,只是剛下馬車,就看到站在不遠(yuǎn)處雙眼通紅的江文。
少年郎一身書院的服飾,清瘦的身形在門口搖搖欲墜,一手小心翼翼的擦著臉上的淚痕,一手緊緊的攥著腹部的腰帶,頭發(fā)有些凌亂,眼眶紅紅的,微微垂著頭,委屈巴巴的像個被人丟棄的小動物,正躲在角落悄悄的舔砥著傷口。
江艷莫名覺得有些同情心泛濫,她猜測這股心疼可能是原身的鍋,畢竟她可不想再和江家人有任何交集,正準(zhǔn)備轉(zhuǎn)身,就被江文叫住。
“小姑姑!”
江文出了門,好不容易松了口氣,就看到站在長安酒樓門口的小姑姑,他詫異的看了一會,這才驚呼出聲,隨即想到小姑姑的態(tài)度,又有些局促和低落的垂下頭。
老吳這時候也從酒樓后廚出來,涼豆腐都搬放好了,他徑直走到了馬車旁,順著江艷的目光,就看到了一臉艱澀的江文。
然后過了幾秒,江文身后跟著走出來幾個服裝和他一樣的青少年,江艷還沒來得及看清楚是誰,就見其中一個疾步向她走來,眼中的欣喜和臉上的矜傲顯而易見,到了江艷跟前,他才站住腳步,聲音帶著驚喜道:“嬸嬸,你怎么來了?”
他聲音親昵,仿佛一個乖巧的小輩,讓旁人看了,還真以為江艷有多寵愛他。
江艷眼神微瞇,認(rèn)出來這是原身的大侄子林文翰,冷冽的氣息一下從身上散發(fā)出來,眸色陰鷙,她一眼就看到了林文翰眼底的那點(diǎn)輕蔑,好歹也活了幾十年,一個小孩子的把戲她還是能看的清楚,比起江文,林文翰確實(shí)很不討喜,戲演得太差了!
她剛想說話,就被從酒樓匆匆趕來的付掌柜打斷:“哎喲!妹子你咋親自來了,來就來了咋還不來和哥哥打個招呼,吃過早飯沒,要不要我在酒樓讓人開一桌,咱們好好敘敘舊?!?br/>
自從上官明志親自交代付掌柜對江艷要多加恭敬后,付掌柜直接把江艷當(dāng)做了自己人,加上江艷的性子確實(shí)很對他的胃口,索性真就把江艷當(dāng)成妹子來處。
“這是你侄子?既然如此,今日我做東,妹子你帶著這小侄子進(jìn)來,也介紹給我認(rèn)識認(rèn)識,日后自家人見面了,也省的陌生。”
“嬸嬸,太好了,我還沒有在長安酒樓吃過飯呢,既然這掌柜的愿意請客,咱們就進(jìn)去吃一頓,我也好久沒有同嬸嬸敘舊了?!绷治暮岔Я?,他微微偏頭,看著書院的學(xué)子對他贊不絕口,眼中流露出艷羨,他不禁笑的更加張揚(yáng)。
“哎,江文兄,文翰兄的嬸嬸那就是你的小姑姑吧,你怎么不過去呢?長安酒樓的掌柜親自邀約,鎮(zhèn)上可沒幾個人能有這個福分,若是平日,你就算抄書抄斷了手,怕是也舍不得進(jìn)去吃一頓?!?br/>
“就是啊,江文兄,還不趁機(jī)跟著文翰兄去吃一頓?!?br/>
“難不成,她不是你的姑姑?”
長安酒樓是鎮(zhèn)上的第一酒樓,進(jìn)去吃飯自然不便宜,更讓人驚訝的是,掌柜的親自邀請,這可是難得的殊榮,因此這些學(xué)子都露出羨慕的表情。
江艷不經(jīng)意的看了一眼低眉垂眼的江文,有些意外,江文在江家寨可是全村人圍著捧的矜矜學(xué)子,就算在林家村,也是個香餑餑,沒想到在學(xué)院竟然會被人排擠。
再看看林文瀚,笑的如沐春風(fēng),和那幾個人轉(zhuǎn)眸間還有來往,一看就混得比江文好太多,她以為江文會窘迫難堪,沒想到這臭小子只是沉悶著說道:“是我親姑姑,不過我不用小姑姑請吃飯,我已經(jīng)吃飽了?!?br/>
老吳默默的牽著馬匹,不動聲色的坐了上馬車,他知道江艷不會去酒樓吃飯的。
“嬸嬸,那邊幾個都是我的同窗好友,不知道可否帶上他們一起?”林文瀚指了指江文身后那群人,被點(diǎn)名的幾人紛紛朝著江艷友好一笑,眼中的期待明顯,他們倒不是吃不起長安酒樓的飯菜,但是被掌柜的請客那可不一樣,尤其還是和江嬸子一起吃飯,回到學(xué)院有的他們吹噓了。
江艷的嘴角抽了抽,她好像還沒答應(yīng)去吃飯吧?
她瞥了一眼拿自己裝逼的林文翰,心中生厭,逼中逼王中王,人不要臉了,果然比什么都強(qiáng)。
江文落寞的垂下頭,小姑姑這么疼愛林文翰,只怕他說什么小姑姑都會答應(yīng)的吧。
老吳捏緊了拳頭,眼中帶著不悅,不知道為什么,他總想給林文瀚一個大逼兜子。
江艷故作難為的開口:“翰兒……”好肉麻,江艷心中滿是嫌棄,翰兒,咋不直接叫憨包得了。
她清了清嗓子,繼續(xù)說道:“翰兒,嬸嬸做點(diǎn)小生意也不容易,付掌柜和姑姑不過客氣幾聲,你咋還真不客氣的要去哩?嬸嬸是個老實(shí)本分的鄉(xiāng)下人,我都知道不能白占別人便宜,你在學(xué)院這么多年,這點(diǎn)事情咋還不明白呢?”
江艷面上為難的很,看著林文翰,一副他學(xué)壞了的痛心疾首模樣,心里卻是冷笑不已,還以為她還是以前的江嬸子,還以為她會把所有好吃好喝甚至是所有錢財都白白送出去!
狗屁!想都別想!
以前原身的送了什么,做了什么,她是算不清楚,也記不清楚,那些爛賬她也懶得去算,但是以后,她可不會讓江家人和林家老宅那邊占她一丁點(diǎn)的便宜。
林文翰一臉錯愕,不敢相信嬸嬸居然會說這樣的話,甚至還數(shù)落起他來了。
他還未開口,就被一個書生打斷:“文翰兄,嬸嬸說的在理,既如此,咱們就不去酒樓吃飯了,今日休沐,你不是說嬸嬸給你做了很多口味的雪媚娘,不如咱們就去你家,拜托嬸嬸做一些給我們嘗嘗?”
江艷冷笑了一聲,驚訝道:“翰兒,你這些同窗說的什么意思?我啥時候做給你吃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