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山林,踏過溪流,徐承和張沫兩人,如同真正的朝拜修士一般,腳踏實地,一步步朝塔蘭邦城走去。
越過一座矮丘后,徐承和張沫已經(jīng)能看見塔蘭邦城的全貌。
安靜躺在一片山谷之中的塔蘭城,有無數(shù)紅瓦金頂?shù)乃聫R修筑其中。
清澈的陽光從山間灑過,從山峰凹處透過的一道明亮光帶,正照過塔蘭城中心的金佛高塔,襯著淡淡薄霧,熠熠生輝。
此間景色,若不是兩人有要務(wù)在身,徐承還是很想躺下來,好好欣賞一番的。
張沫嘛,對這個倒不是很感冒,只是覺得好看舒心罷了,她可沒有徐承這般突發(fā)奇想,一般來說,張沫還是會更務(wù)實一點。
不過現(xiàn)在兩人還有很多事情要做,自然是短暫欣賞之后,便下山往城里走去。
常言暮鼓晨鐘,現(xiàn)下正是臨近清晨時分,按理說,這著名的塔蘭佛國,定然會響起一片悠然的洪鐘聲鳴。
可,直到徐承和張沫兩人走到塔蘭邦城的城門之外,也沒有聽到絲毫的鐘聲。
更詭異的是,就連城門口早就該出來站崗的守衛(wèi),也是沒有蹤影,即便佛國再怎么慈悲為懷,天下大同,總不至于對天下惡人不設(shè)防吧。
站在數(shù)十丈高的闊大城門外,徐承和張沫反而有些心怵。
無論何時何處何物,從來都不是放在眼前的東西會令人恐懼,從來都是未知才會使人膽寒。
一路走來,不論村莊還是佛院,都是十室九空,即便有兩三戶人家留下,也都是不信佛門,言說離開的都是去往佛國朝拜。
壽命不長的凡人自不用說,他們對于親友的一切,根本無法做到全知全曉,甚至什么時候離開的,都有可能不太清楚,又如何奢求他們可以知道這些人最終的去向。
但是不管是修為低下的鄉(xiāng)野小妖,還是誠心向佛的佛門修士,亦或是此前衛(wèi)城佛院之中的高境界修士,如今卻也都沒人能說出身在何方。
這樣的情況著實太詭異,徐承和張沫萬萬想不到,佛門的情形竟與妖族領(lǐng)地之內(nèi)截然相反。
一邊是進出困難,所有人員都聚居一城之內(nèi),一邊是紛紛外出,消失在無人知曉的某時某處。
徐承和張沫,本以為到達一方大城,再怎么說,也會有些人還存在,不至于連高境界的修士都消失無蹤。
但前幾日歷經(jīng)荒廢衛(wèi)城一事后,又無人前來尋找他們,他們其實開始有些懷疑,可能塔蘭城的情況也不會很好。
畢竟衛(wèi)城之中隱藏可以釋放聞道境界威力的咒印陣法,那肯定原本操持的修士修為,不會低于返寂境界,甚至可能還不止一位這般修為的佛門修士。
然而,走至塔蘭城外,二人卻是切切實實知道,塔蘭城也基本等于一座空城,至于內(nèi)部到底還有沒有人或妖或是其它生靈的存在,他們還要進去看看。
沒錯,徐承和張沫兩人一番籌措后,還是決定進入塔蘭邦城。
二人合力催動妖丹靈力,肉身與靈力共同出力,略有費力地推開這道不知沉睡多久的巨大城門。
兩道碩大的門板,應(yīng)當用了某些特殊材質(zhì)鑄造,二人明明已經(jīng)將靈力運轉(zhuǎn)到極致,但是最后也只能堪堪打開一道可容納一人通過的門縫。
這還是按兩人皆是妖君境界修為來算,徐承不敢想,如果是由一般妖士境界來做守衛(wèi)的地方,開關(guān)一次城門,得費多少人力和時間。
當然,現(xiàn)在沒有功夫讓徐承胡思亂想了,迎著似乎許久未有吹動的冷風氣流,徐承和張沫一前一后走進城內(nèi),眼前的一切,令二人極其疑惑。
“按一路上的村民和小妖的說法,住民一去不返的情況,應(yīng)當已經(jīng)發(fā)生了百年往上,就算打一個折扣,按塔蘭城內(nèi)人員失蹤是在五十年前,那這里也不該這么干凈吧?”
剛一走進塔蘭邦城,張沫便被異常整潔和毫塵不落的街道,給弄得迷惑不已。
徐承當然也是奇怪,他沒有出聲,安靜地蹲下,試探性地摩挲著塔蘭城潔凈的青石地板。
莫說是沒有人住,就算是有人居住,這天天人來人往的入城主道上,也不至于連點泥土灰塵都沒有吧。
徐承心中發(fā)問,張沫瞬間便感覺到,于是在心中發(fā)問道:“我有點怕了,老公……”
“聽聞”此言,徐承連忙起身,習慣性地拍了拍手,將張沫的摟在懷中,嘴中說著別怕,但是眼神中還是有些遲疑。
幸而兩人修行有成的頂尖大修,只是一時被如此詭異的時間給驚住,稍后兩人短暫地進行一番心理建設(shè),便繼續(xù)攜手,亦步亦趨,朝城中心,理應(yīng)是有最高修為修士存在的寺院行去。
兩人走得不快,又因為城內(nèi)大多有飛行禁制,各處寺院不出所料的話,還會有和衛(wèi)城一般的防御陣法。
徐承和張沫不想平生事端,也就沿著各處寺院參差堆疊而出的道路,緩緩走入這座傳奇的佛國之城。
不得不說,塔蘭城的寺院密集程度,絕對是徐承和張沫兩人生平所見最大的地方,即便此前他們有到過某些佛門主導的城池,也不會像此處一般,所有的廟宇,都如同民居那樣,一條路上,幾乎隔墻便是另外一家佛寺。
如此集中的寺院,自然佛門氛圍濃厚,即便現(xiàn)在一個人影也看不到,但是徐承和張沫兩人依舊能聞到幾乎沁入墻瓦石磚的香火味道。
修道之人的體能是極好的,即便已經(jīng)翻過數(shù)座山丘,又連續(xù)走了半日,二人仍不會感覺到疲憊。
不過既然是用走,又需要四處注意搜尋,自然是半日時間,連塔蘭城三成的長度都未走到。
二人由北門進入,如今已經(jīng)繞道走至北市用以購置生活物品的緣生堂區(qū)域。
佛門中人,崇尚清心寡欲,靜修無妄,但是只要是生靈,是修士,總歸還是有各種需求,故而塔蘭城也還是存在市場一說。
不過佛門中說得委婉,將買賣一說,換言為與物結(jié)緣。
你在這位商販這兒買得一物,便是與此物結(jié)緣,而商販則是與你交換而來的事物結(jié)緣,你與商販,也在無形之中,牽連因果。
佛門重業(yè)報一說,倒不是不允許佛門弟子經(jīng)商,但正常獲取生活必需便可,若行欺詐暴利一事,說不得還不等買方來投訴,自家長輩發(fā)現(xiàn)了,也會動手清理門戶。
所以此間的物價,徐承和張沫參照此前在其他佛門城市所知曉的情況,應(yīng)當也是極低的。
二人當時知曉此事后,有些惡趣味地想到,若是有朝一日,百家修士中,那些苦心鉆研買賣盈虧一事的商家,意外來到金藏域這種販賣制度全靠道德制約的地方,那還不得給他們搞得經(jīng)濟崩潰啊。
聯(lián)想到前世多次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機,二人甚至還有點期待,想看看商家對佛門的沖擊,會不會直接兵不血刃,連武力都不需要動用,就把他們的基層世界給搞得一塌糊涂。
短時間內(nèi),金藏域必然大亂,屆時仙凡域和萬道域再與妖族一聯(lián)手,沒準兒佛門還真就要元氣大傷。
可惜現(xiàn)在是特殊時期,別說做不做生意了,這偌大一個城池中,連個鬼影都沒有,這才是最值得關(guān)注和解決的事情。
日過正中,即便是和煦的春陽,此刻也有些燥熱。
徐承和張沫坐在路邊的一處臺階上休憩,倒不是因為疲憊,而是一路走來的景象,令他們越往里走越有些遲疑。
他們現(xiàn)在倒是理清楚了為什么塔蘭城雖然無人居住,但還是這般干凈無塵。
他二人神識謹慎外探的時候,意外觸碰到一層若有若無的陣法力量。
這道陣法力量輕微,平均下來,每方尺的范圍內(nèi)甚至不如一位成年男子的力量。
不過這陣法時刻活動,從塔蘭城上空落下,再在從地面飛起,循環(huán)往復,平均一炷香便來回一次。
張沫對雜學要更懂一些,她覺得這應(yīng)當就是某種自潔的陣法,想必也是因為佛門為潔凈生活環(huán)境創(chuàng)出的簡易陣法。
這天下萬般修行法門,也就是道、佛、兵三家對于陣法的研究深些。
此次徐承和張沫兩人來到金藏域,在妖族那邊甚少見識陣法一說,而進入佛門大城前后,便已見識過威力卓絕的六字明心咒印陣,以及這般極具生活特色的潔塵陣。
但也就只是潔塵陣,二人走過這么多寺院,甚至往里探查了諸多廟宇,其中毫無雜亂之意,就如同昨日剛剛離開人一般。
二人甚至在某處院落里的一方石桌上,發(fā)現(xiàn)一卷翻閱至一半的書卷,其上的修行要理,已然觸及道意佛心,屬于下界最頂尖的水平。
如此秘卷,斷不可能放在一處隨意讓人翻看,必然是有起碼圓涅以上的修士,彼時正在揣摩其中的奧妙。
然而現(xiàn)下,卻再無人跡可言,屬于難以想象,下界到底有何種力量,可以讓一個正在參悟聞道境界道法的修士,可以毫無掙扎打斗得離開并消失。
若問為何不是主動離開,面對這等功法,又有誰能粗放到毫不在乎呢?
此刻坐在臺階上,徐承和張沫二人越想其中細節(jié),越是頓覺此間詭譎異常,正待二人背后發(fā)寒之時,突然一道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在遠處一條小路中傳來。
雖然聲音很輕很遠,但對兩人來說,卻如驚雷一般,他們對視一眼,便立刻起身,朝聲音發(fā)出的方向奔去,速度之快,直接在空中扯出兩道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