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推心置腹拒峨眉
前方發(fā)生了什么事，國泰和押解他的士兵們一概不知。國泰只是知道似乎是有人阻路，他一直盼著有人能來解救于他。如今，似乎這個人真的出現(xiàn)了，卻又讓他亦喜亦憂，喜的是如果那人真是來救他并將他成功救出的話，那么他就可以逃出生天了。此番進京等待他的絕對是斬立決，一千八百多萬兩銀子?。‖F(xiàn)在想起來他才知道什么是害怕！不過他也很是憂心，如果解救成功那么從此之后必定是隱姓埋名浪跡天涯，富貴的生活于他是無緣了。他快五十了，已是半百之齡，縱使前半生叱咤風云又當如何？晚景凄涼才是真的凄涼。不過，那也沒什么，螻蟻尚且貪生，好死不如賴活著吧！
不過，過了多半晌，押解的隊伍繼續(xù)前進了。國泰對自己以后要浪跡天涯的擔憂倒是顯得多余了。聽隨行的士兵講，似乎是那蘭陵文家的女人太過厲害，那攔路的女賊已經(jīng)繳械投降了。不過，那女賊好像也不是來解救國泰的，而是和欽差大人有些過節(jié)。欽差也很厲害，徒手就奪了那女賊的軟劍呢！
國泰聽了士兵們的七嘴八舌禁不住心涼了半截，這一路上，他一直期盼能有個誰來將他救下，誰都知道他一進京城便絕了活路，這些個年他保下的、抬舉的人也不在少數(shù)，該是他們知恩圖報的時候了，怎么就沒能有個人來救救他呢？他禁不住又想起了和珅，一想到和珅，他便不覺心下發(fā)寒。他和珅能夠從這件事當中全身而退么？這些年，他給和珅送的禮，和珅讓他做了什么事，他都有筆子賬呢！可是和珅一直到現(xiàn)在都有只言片語，也沒有絲毫暗示。和珅若不能保下他的命，他也要讓和珅不能善了！國泰將牙齒咬的嘎嘣作響，森冷的褐色眼眸愈發(fā)的陰郁起來。
國泰入京可是沒有紀衡的好待遇，他可是坐著囚車的。無限郁悶的他用頭將囚車的圍欄撞的咣咣作響。押解的士兵并不管他，只要他不自戕便沒人理他。
趙毅端坐馬上走在隊伍的前方，他正襟危坐、目不斜視，一直望著前方。當他聽到國泰撞圍欄的聲音時，也只是斜著眼睛用余光迅速的一瞥。見國泰不會有什么危險，便又恢復(fù)了目不斜視。
紀衡和文素音騎著馬走在隊伍的后面殿后，文素音的神情卻有了很大的改變，她沒了剛剛的意氣風發(fā)和囂張跋扈變的沉默內(nèi)斂。她低著頭瞅著眼下的路也是一語不發(fā)。國泰在那邊作妖她也視若無睹，周圍的一切好似沒有什么能夠引起她的注意了。
寶瑛早已經(jīng)離去了。她再三確認，到底相信了文素音并不是紀衡在山東的情人。直到那時她才憶起了她的臉，她撫著臉驚呼連連，待看到手上并無血漬，她才放下心來。又數(shù)次向紀衡求證，直到紀衡再三保證，說她的花容月貌絲毫無損，沒有最美、只有更美！她才含羞帶怯的瞪了紀衡一眼放下心來。
到底，她對文素音也沒有幾分好顏色?？墒牵菚r的文素音已經(jīng)神思飄忽，根本就沒心思管這個小姑娘的臉色好不好了。她滿心想的都是紀衡的那句“配不起！”。紀衡明示暗示讓寶瑛給文素音道歉，寶瑛撒嬌發(fā)癡就是聽不懂，她裝作專心致志的樣子一門心思的將紀衡手纏好，然后戀戀不舍的和紀衡道別。
她不能就這樣明目張膽的和紀衡進京，被別人碰見會傷了彼此的名聲的，在京中有關(guān)他們倆的傳言也不少了。更重要的是，此番紀衡是身負皇命，怎好在路上私會女子呢？是以，她即便是萬般不舍，也只能獨自返了回去。
瞧著紀衡和寶瑛，文素音暗自羨慕，她瞧著凝神相望的兩個人不覺有些目光發(fā)直。自己武功高強又如何呢？她并不如眼前的少女勇敢。這才是敢作敢當?shù)呐畠耗兀?br/>
紀衡和文素音并轡而行，文素音的落寞他都瞧在了眼里。這讓他有些心煩，還真是嘴欠啊！這毛病可是什么時候能改呢？他想了想，便策馬跑到趙毅身旁，兩個人嘀咕了大半天，文素音倒是很想知道紀衡和趙毅說了些什么，可是距離太遠，她并無可能聽到。不過，沒一會，紀衡又顛顛的奔了回來。
文素音以為紀衡會和她說些什么，可是紀衡沒開口，倒是抓耳撓腮顯得有些窘迫。
“你和費莫四小姐可真是讓人羨慕呢！”文素音見紀衡有些不知所措的為難樣子，輕輕一笑低聲說道。
“呵！”紀衡咧了咧嘴角，擠出一枚苦笑?！跋箻泛橇T啦！這是條沒頭的路！”紀衡收起的笑容，憂心的望著遠方自嘲道。
“那又怎樣？畢竟你喜歡她、她也喜歡你！人生在世，找一個喜歡自己的、自己也喜歡的人有多難啊！你一定是不知道的！”文素音頭也未抬，依舊低著頭盯著眼前的路面幽幽的說道。
“相戀卻不能相守，也挺難受的呢！”紀衡嘆了一口氣，而后他又說:“文姑娘，您看我趙大哥還不錯吧！”文素音警覺地抬頭看向紀衡，卻并不發(fā)一言的看著紀衡。
“你的心思……我、我看的明白呢！”紀衡有些尷尬，一貫伶牙俐齒的他，有些為難的說道?！翱墒牵亿w大哥他是個悶性子的人，你要是想讓他說點什么可是難了！”紀衡想了想又接著說道。他也不是想從中撮合，他只是不想瞧著趙毅為難。
“那么，你是怎么喜歡上勒保的閨女的！”文素音側(cè)著頭，輕聲問道。
紀衡轉(zhuǎn)過臉看了一眼文素音，見她面上絲毫沒有輕視之意，才又說道:“其實，是我先瞧上她的。為著她，我做很多離經(jīng)叛道的事兒，很多我自己都覺得不可能去做的事兒。可是，你也知道咱們漢人的性子，能做卻不能說的，若不是她來纏我，估計也沒有今天。現(xiàn)在想想，讓她喜歡我，還真是害了她！那般的滿族貴女，若是沒有遇見我，想必是前途無量的吧！”說道此處，紀衡停了下來，他又去看文素音。文素音卻神情飄忽，直視著前方。紀衡以為她沒聽他說話，便不想再說了?？墒?，誰知道文素音卻飄飄忽忽的說了一句:“定是前途無量的吧！”
紀衡愣怔了片刻，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文素音卻又說道:“你想說什么呢？”
紀衡探尋的望著文素音片刻，便又接著說道:“您瞧，打從四川到京城，我趙大哥就一直陪著我，我的事兒他全都知道！我是怎么坑寶瑛的他也知道！他這也是不想坑人呢！”
文素音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她又開始悶著不說話了。紀衡有些心塞，和這個文大小姐嘮嗑還真是有些累的慌，好好的話讓她給整的細碎。原本，紀衡想好了下面還該接什么話兒，可是人家文小姐并不按照套路來，想好的話也只能說的里一半外一半的。
紀衡琢磨著，要不要自己接著往下說?？墒?，文素音卻忽然說道:“你猜，讓那費莫小姐再重來一次的話，她還會不會選你？”
這個問題并沒有讓紀衡覺得有多么的難答，他奇怪的是文素音居然會問出這樣一個怪問題，他略一沉思，便肯定的告訴文素音，“今晚回京之后，你可以去問問她，但我猜她一定是還會選我！”說這話時，紀衡不由自主的帶著幾分得意之色，他對自己還是很有自信呢！
這么久了，文素音頭回露出笑模樣，她淺笑著，“這么篤定？”
“那是！”紀衡淺笑著答道。
“你瞧吧！就算知道在一起會有無盡的磨難，你們不也是選了對方么？你在京中就沒有前途么？漢家貴女不也隨你挑選么？你為什么偏偏選她呢？我瞧著脾氣秉性也沒多好??？”
文素音一連串的反問讓紀衡有些應(yīng)接不暇，他瞅著文素音笑的有些發(fā)傻，半晌他才慢慢的說道:“可是，我喜歡！我甘之如飴！”
“這不就是了么！我也想要這么個人兒，是不是坑了我還得我自己說了算吧！那費莫小姐肯定也不認為是您坑了她吧！”文素音覺得連這么簡單的問題紀衡都想不清楚，還真是好笑！
可是紀衡卻并不覺得文素音說的多么好、多么的對，他說:“我沒了她就不會娶別人，我相信她也不會嫁給旁人！你不是這樣吧？”
文素音聞言倒是不再說話了，她細細思量了片刻，然后認真的對紀衡說:“您說的對，我倒還真沒有到那個地步！”
“那就是了，我趙大哥并不想耽誤您選擇更好的！他說他年紀大、是個窮人，而您是江湖名門出身、還是御前的侍衛(wèi)，他配不起！”紀衡對文素音莞爾一笑淡淡的說道。
“可我沒覺得他有什么配不上配的上的，我就是覺得他還不錯！”文素音低聲嘟噥著。
“他是很好，不過您也得看合不合適，不合適就會徒增煩惱，如今一切還都來得及呢！”紀衡意味深長的說道。
文素音不再說下去了，她沒有寶瑛那么激烈的性子，雖生在武林世家，可骨子里她和一個漢家的閨閣小姐沒多大區(qū)別，不顧一切的事她做不出來。她很羨慕寶瑛，雖然情路坎坷，可是她找到了可以一生不離不棄的人。她，好似還沒有那份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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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巧舌如簧引嬋娟
國泰進了京嘉慶皇帝便令三司會審山東貪墨一案。國泰原本暗中發(fā)狠，若是和珅不肯幫他脫罪，他便狠狠的咬上和珅一口，就算他國泰是只狗，那他也得當藏獒！他在這邊發(fā)著狠，和珅那邊對他也是早有防備。和珅并沒有讓他等的太久，國泰進了刑部天牢的第四天晚上，和珅便遣了心腹官家劉全前來。和珅的目標實在是太過顯眼，真的不方便來密會國泰。劉全只帶了一句話，“可保國泰大人嫡長子性命！”
國泰發(fā)了好幾日的狠，可是和珅什么也沒說，就這么一句話，便讓國泰繳械投降了?；盍舜蟀胼呑?，他也是只留血不流淚的漢子，而此刻他卻不由得淚濕衣襟，若是能夠保全嫡子的性命，那么他甘愿擔下所有的罪名。細思量，落到了今日這種地步還真是他咎由自取，他也是名門之后，父親師長也曾嚴厲的諄諄教誨！是自己走錯了路，還要連累祖宗基業(yè)，這讓他追悔莫及。若是能夠補償家人一二，那么即便是他死了，他也不覺得冤屈。在心底，他原本恨毒了和珅，怨他光顧著摘清自己卻不能助他脫罪?？墒?，剛?cè)胄滩看筇玫哪且蝗眨瑒④鳛闅J差代替乾隆皇帝申斥了他，將他的最后一點良知喚醒了。他愿意赴死！可是，連累的家人讓他痛苦萬分，如今，和珅愿意幫他保住嫡長子，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可是，國泰終究是國泰，就算是心底已經(jīng)是激動萬分了，面上根本就沒有展露半分。他瞑目坐在監(jiān)牢里，對劉全不理不睬。燈光昏暗，劉全并不能將他的表情看的太清楚，只是瞧了個影影焯焯。劉全覺得，國泰似乎并不滿意他主子開的價碼。他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謙卑的說道:“我們大人說了，大人您若還有什么要求請盡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