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輕輕掠過,四周樹葉發(fā)出沙沙的聲響,蒼翠的碧綠映入眼簾,令人為之精神一震。
無定山脈深處,一座簡陋干凈的院落很是獨特醒目,院落中,一襲白袍的少年站立在一株花開正旺的桃樹前,靜靜的凝視著桃花粉紅嬌嫩的花瓣,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從南莽帶回來的一株枯桃,已經(jīng)再次復(fù)活,開花,可少年怎么看,都覺得少了什么,心中也是空落落的一大塊,找不到可以補回缺口的那個人,讓他連呼吸都是疼痛的。
“尊上,西漠那邊傳來消息,有人在研究禁法,利用妖獸的血脈來提升自己的體魄?!鼻厥宕故终玖⒃谠洪T口,說話的時候并未跨入小院半步,畢恭畢敬的說道。
秦慕白收回視線,并未接秦叔的話,反而開口問道:“可有小九的消息?”
聽到自家少主問起蕭瀟的事,秦叔下垂的手忍不住輕握了下拳,但還是飛快的松開了。
自打查到蕭瀟在前往西漠的傳送法陣出了事故后,少主越來越面無表情了,可每次閉關(guān)出來,身上的傷,都可以讓他躺上十天半個月。
可饒是這樣,他還是每天在院中小坐,細心打理那株從銅爐城帶回來的枯桃,枯桃活了,花也開了,可少主的臉上,依舊沒有笑容,那黑亮亮的眼眸沉靜的如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的情緒波動。
感覺到秦叔細微的情緒波動,秦慕白只是挑了下眉,轉(zhuǎn)身在桃樹下翠玉桌旁坐下,嗓子嘶啞,聲音沉沉的開口道:“秦叔,你知道的,小九,是我的逆鱗?!?br/>
秦叔心中嘆氣,他怎會不知道,那個將他們從山中救來的小丫頭,那個跟他們一道生活了數(shù)年的小丫頭,也只有對上那個笑容干凈明亮的小丫頭,自家少主的臉上才會生出許多的表情來,似乎,只有面對那個小丫頭,少主才像是一個真正活著的人。
“暫時還沒有消息?!鼻厥宕故纵p聲安慰道:“尊上放心,蕭姑娘福緣深厚,定會安然無恙的。”
“秦叔,你不用安慰我,傳送法陣在傳送中出了問題,即使能活下來,也會迷失在虛空中?!鼻啬桨茁曇舻统?,垂下眼瞼默默的注視著自己的雙手,手指很長,骨節(jié)分明,他還記得,緊緊抓著自己手指的那只肉乎乎的小手,似乎之間還存留著對方的體溫,手指并攏握成拳,沉默著不再說話。
沉默中,小院外忽然響起了少女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聲,“慕白哥哥,聽母親說你出關(guān)了,帶小柔去玩好不好,你上次偷偷去了南莽,害的我都擔(dān)心死啦!”
少女一身鵝黃色的小褂,長裙拖地,如一只穿花蝴蝶,翩翩飛舞向簡陋的小院。
“二十三小姐,尊上……”眼見少女就要跨入院落,秦叔開口阻攔。
不成想,少女杏眼怒瞪,對秦叔斥喝出聲,“大膽叼奴,敢攔本小姐的路,要你死!”
秦梓柔斥喝過秦叔后,便再次變成穿花的蝴蝶,飛向小院桃樹下那一襲麻布白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非凡的少年。
一腳跨過小院門檻落下的瞬間,一片湛青色的竹葉咻的一聲就擊向了穿花蝴蝶少女。
秦梓柔被飛來的那片竹葉逼退了數(shù)步,跟著一個腳下不穩(wěn),摔在了院門外的石階上。
小院里傳來秦慕白嘶啞的聲音,“我的人,你沒資格訓(xùn)斥;我的小院,你也沒資格踏足?!?br/>
毫不留情的兩句話,令摔下石階的秦梓柔臉色紅了又白。
秦梓柔從石階上爬起,并不急著起身,而是盤腿坐了下來,帶著少女甜軟的嗓音,對小院里的人撒嬌道:“慕白哥哥,人家都摔倒了,你也不扶一下,摔的好疼呢?!?br/>
秦慕白取出一個粗陶小罐,坐在翠玉桌旁,自顧自的斟飲了起來。
坐在石階上的秦梓柔小鼻子抽了抽,露出兩顆小虎牙,笑的特別甜,“慕白哥哥,你喝的是什么啊,聞著好香啊,分我一杯吧!”
“嘭”的一聲響,小院的木門被秦慕白從里面給關(guān)上了。
秦梓柔揉了揉自己的小鼻子,悻悻的從地上爬起來,拍去身上的灰,隨手丟了個白眼給秦叔后,轉(zhuǎn)身走了。
秦叔無奈苦笑,看得出來秦梓柔對自家少主的心思,只可惜,自家少主與他父親一樣,都是一根筋,認(rèn)準(zhǔn)了一個,誰也別想替代。
秦慕白對族中小姑娘小丫頭的態(tài)度都是一樣的,冷冰冰,連廢話都不肯多說一句,拒人于千里之外,雖不是天生的,但也是環(huán)境造就的,秦族當(dāng)年自己做下孽,跪著也要償完!
“尊上,她走了?!鼻厥遢p叩了下小院的木門,小聲的通報道。
“見過秦叔?!敝谂鄣娜诉^來后,躬身向秦叔行了一禮,見秦叔這般模樣,隨即小心翼翼的問道:“秦叔,尊上出關(guān)了嗎?”
如果蕭瀟在這里,一定會認(rèn)出,這著黑袍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哄騙自己進了煉尸門派,最后一把火燒了人后山的黑袍妖修!
做賊一般的模樣被屬下抓了個現(xiàn)行,秦叔臉不紅心不跳的輕咳了一聲,整整身上的長袍,然后對黑袍道:“尊上出關(guān)了,正在小院里,就在這里回稟吧?!?br/>
黑袍上前拉了秦叔一把,小聲道:“秦叔,一會兒你可得替我求情啊?!?br/>
秦叔拍著黑袍的腦袋,笑瞇瞇道:“你辦事有力,只有賞沒有罰!”
黑袍苦著臉,要真是只有賞就好了,他也不用火急火燎的回來向尊上回稟了。
“嘭”小院的木門再次打開了,秦慕白的聲音從院子里傳了出來,“說。”
黑袍怔了下,唰一下就撥掉了腦袋上的帽兜,雙膝跪地,“銀鱗參見尊上?!?br/>
“起來吧,有何事需要你自己過來說的。”飲過桃花釀,秦慕白的心情稍稍好轉(zhuǎn)了些,說話的嗓音也不再那么嘶啞了。
“屬下已經(jīng)照尊上的吩咐把那門派燒毀了,事后回來發(fā)現(xiàn)……發(fā)現(xiàn)……”銀鱗站著說話,腦袋卻垂的很低,吞吞吐吐的。
“直說?!鼻啬桨纵p皺了下眉頭,有些不悅道。
銀鱗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屬下找了個雷修打開了傳送門,從里面的傳送臺出來,回到無定山脈復(fù)命的時候發(fā)現(xiàn)那個雷修……那個雷修好像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你快說啊,你這熊孩子,說個話吞吞吐吐的,急死人了。”秦叔聽的也有些毛躁了,銀鱗這廝講話向來麻溜的緊,怎么這個時候就結(jié)巴了呢!
“就是……”感受到尊上投過來的冷厲目光,銀鱗咬著牙,垂頭喪氣的把哽在喉的話給吐了出來,“那個雷修好像就是尊上在找的那個小丫頭。”
“什么?!”秦慕白豁然起身,周身氣息瞬間爆發(fā),身前的那張翠玉石桌在他外泄而出的狂暴靈氣中炸成了齏粉。
乍一聽到這個消息,秦慕白有些愣神,但很快就反應(yīng)了過來,一屁股坐回到翠玉石凳上,冷聲道:“進來細說?!?br/>
就這四個字,嚇的銀鱗后背汗毛倒豎,就連臉上細細的銀色鱗片也跟著豎了起來,心里更是一陣的懊惱,哄騙尊上要找的人進秘谷,果然會被扒皮??!
“秦叔也一道進來?!鼻啬桨撞挥煞终f,讓秦叔和銀鱗一道進了小院。
院門關(guān)上的瞬間,院外花叢中,穿著鵝黃色長裙的秦梓柔現(xiàn)出了身,目光冰冷的看著再次關(guān)上的院門,冷哼出聲,“哼,就算找到了又如何,早晚會被吃干抹凈的。”
銀鱗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進了小院,站在院門口,艱難的抬腿,緩慢的挪動著。
秦叔腳步輕快的走到自家少主的身旁站好,笑瞇瞇的看著全身僵硬,臉上細鱗倒豎的銀鱗,總覺得莫名的喜感,但一想到這熊孩子把蕭丫頭哄騙進了秘谷,就想把他倒吊起來抽。
銀鱗萬分艱辛的挪到了秦慕白面前,再次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尊上饒命,屬下并不知是她,回去復(fù)命后看到玉簡中的畫像才知道是她的呀?!?br/>
秦慕白已經(jīng)平復(fù)下了心緒,對銀鱗的語氣也柔和了不少,“坐下來說,她現(xiàn)在如何了,什么修為?”
銀鱗瞪大眼看著難得‘柔聲細語’的自家尊上,一臉見了鬼的表情,就連臉上倒豎的細鱗都僵硬了起來,心中數(shù)百萬只草原神獸奔騰而過,臥槽,這太不正常了,尊上竟然會柔聲細語的說話?。?!臥槽,這是不是表示自己會死的很難看?!難道要扒三層皮嗎?是不是還得被刮鱗啊?!
心中無以言語的銀鱗看到自家尊上這表情,又撲通一聲跪下了,忙不迭的磕頭,“尊上饒命,屬下與那丫頭一道出的秘谷,她好好的,一根汗毛都沒少,真的,屬下用悟真發(fā)誓,真的真的沒有少一根汗毛。”
“沒少就沒少,你磕這么多頭做什么,尊上讓你坐下說話,你就坐下來好好說話?!苯K于有了蕭瀟的消息,秦叔的心情也很不錯,再加上自家少主臉上的神情帶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秦叔覺得小院里都不那么簡陋了,那株桃樹看著也順眼了許多。
秦叔開了口,磕頭到一半的銀鱗小心的抬頭偷瞄了眼秦慕白臉上的神色,發(fā)現(xiàn)并未動怒,心也就放回了肚子里,小心翼翼的爬起來,然后蹲在了翠玉石凳上。
蹲在翠玉石凳上的銀鱗發(fā)現(xiàn)自己比尊上高出了整整一個腦袋,想了想,改蹲為趴,發(fā)現(xiàn)趴著比較累,銀鱗又從翠玉石凳上下來,坐在地上,把腦袋抵在了翠玉石凳上,嗯嗯,這個角度不錯,正好不用直視尊上的目光。
秦慕白耐著性子看著銀鱗爬上翠玉石凳,然后變換各種姿勢,最后變成了只留下一個腦袋抵在凳子上,無奈,點著翠玉石凳道:“把你腦袋拿開,就坐地上說?!?br/>
銀鱗受寵若驚,唰的一下就把抵在凳子上的腦袋縮了回去,盤腿坐在地上,從頭開始說自己是如何哄騙蕭瀟進秘谷,然后又在秘谷里遇到,兩人再一起毀了秘谷逃出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