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早晨, 方初起床時見到卓陸的房門關(guān)著。

    她準(zhǔn)備做早餐，剛要動手便聽到卓陸打開房門的聲音。

    他喊她：“不如我們?nèi)窍鲁园?？?br/>
    方初回頭，卓陸穿一件t恤，露出兩只手臂，下面褲腿寬松, 整個人帶著剛剛起床的慵懶。

    “好吧，你昨晚背上疼不疼，有沒有起水泡？”

    “這算什么?！弊筷懽呦蛐l(wèi)生間，“我沒事, 你去換衣服吧，我洗把臉就出來?！彼鋈换仡^, “對了，要是你今天沒事，就帶著我出去轉(zhuǎn)轉(zhuǎn)？”

    方初停在房門口：“你想去哪里玩？”

    “你對華城熟, 你定就行?！?br/>
    方初想了幾個地方, 點頭說：“那你等我一下，我簡單化個妝。”

    她回房間換下睡衣, 化妝時接到余婧的電話。

    “喂，這么早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余婧笑：“我回來了, 剛到車站，不是說過回來找你嘛。我男人出差去了，我直接打車過來找你吧, 你發(fā)個地址給我?！?br/>
    方初愣了一下, 忙說：“我今天……”

    “有約會？”

    “沒有?！?br/>
    “那怕什么, 你現(xiàn)在住哪？”

    方初說了地方，余婧說半個小時左右就到。

    方初走出房門，卓陸已經(jīng)穿好衣服坐在客廳看手機(jī)，他處理了幾份郵件。

    “卓陸。”

    卓陸抬頭看她：“化好了？”他見方初只涂了粉底，描了眉毛。

    “我不知道今天還能不能帶你出去，我大學(xué)同學(xué)等下過來找我?！?br/>
    卓陸只能道：“行，你們今天出去玩？”

    “還不知道她要去哪，我跟她也很久沒見了?！?br/>
    卓陸站起身：“那你先在家里收拾，我下樓把早餐買上來，你吃什么？”

    “帶個豆沙包和一碗小米粥吧，明天我再回請你。”

    卓陸抿笑：“好?！彼叱龇块T。

    方初簡單將客廳和她的房間再收拾了一下，卓陸很快就回來了，在門口喊她名字，她忙去開門，他手上提了很多袋子。

    “你怎么買這么多?！?br/>
    “你和我的，還給你朋友帶了點，不知道她吃不吃?！?br/>
    方初把包子和粥都提到餐桌上，兩人拉開椅子，方初見卓陸這次依舊吃得很多。

    他們剛剛吃完余婧的電話便打了進(jìn)來。

    方初掛斷電話說道：“我下樓去接她，她說上來看看我這里?！?br/>
    卓陸道：“那我回房間回避一下？”

    方初想了想：“也不用，你隨意就好?！?br/>
    卓陸點點頭，他巴不得跟方初的朋友套套近乎。

    余婧跟方初回到屋里后，卓陸已經(jīng)從冰箱里拿出了一些水果。

    剛剛方初跟余婧提到了她的合租室友是男性，余婧很詫異，一路都在招呼方初多留個心。這會兒余婧見到卓陸明顯一愣，看了卓陸幾秒鐘，朝方初笑：“這是你室友？還挺帥的?！?br/>
    卓陸看著兩人，方初的這個同學(xué)跟她差不多的個子，打扮很時尚，但他覺得樣貌氣質(zhì)都不及方初。他說道：“你好，我叫卓陸，方初的朋友?！?br/>
    余婧朝方初笑：“這一下從室友升級到朋友了。”她忽然留意到卓陸穿的襯衫，“咦，這件襯衫是不是阿瑪尼的新款？”

    卓陸一笑：“不知道?！?br/>
    余婧想來可能是外面的高仿，看卓陸住在這里也不像買得起大牌的人，便沒有再問。倒是方初沒有留意過這些，她從不刻意關(guān)注那些大牌上新。

    方初向余婧和卓陸互相介紹了一下。

    卓陸點點頭，拉出椅子：“坐下吃點東西吧。”他朝方初道，“你們聊，我回屋?！?br/>
    他走后，余婧端起一杯豆?jié){，一邊說：“說真的，你這個室友還真挺帥的。他看著個子很高，身材看起來也不錯，比許南陽還高了一點?！?br/>
    方初聽到這三個字，唇邊淺淺笑了笑沒有說話。

    余婧見她這樣的表情，捧著手里的豆?jié){說：“為什么分手了？他為了你來華城讀大學(xué)，大學(xué)四年里都是你的跟屁蟲，雖說有時候我們都笑他方法蠢，還笑他是大老粗，但是說真的，許南陽對你的感情不是裝的，我們都看得出來?！?br/>
    方初拿起盤子里的圣女果。她拿在手里沒有吃，指腹一直摩來摩去，她看見果蒂還沒有摘，心里想笑卓陸沒洗干凈，但她卻怎么也笑不出來。

    “異地了三年，總會有些不如意吧?！?br/>
    “要是不如意你還跑到臨城去干嘛，你告訴我，是不是別的原因？他有別人了？”余婧見方初不回答，說道，“前幾天他還祝我元旦節(jié)好，我挺納悶平時都不聯(lián)系怎么突然就找上我了，我問他你在那邊好不好，他還說挺好的。想來是想在我這里打聽你的消息?！?br/>
    方初笑了下，問余婧：“今天你準(zhǔn)備去干嘛，我陪你。”

    “我就是來拉你跟我一起的，晚上咱們社團(tuán)同學(xué)聚會，一起去吧?！?br/>
    方初倒是詫異還有聚會，她最近都沒關(guān)注大學(xué)那些群聊信息，說道：“我不去了，中午我請你去外面吃飯吧，晚上的同學(xué)聚會……”

    “一起啊，以前咱們在社團(tuán)多開心。”余婧說什么也要拉上方初。

    方初并不想讓太多同學(xué)知道自己回了華城，從前那些祝福的、看笑話的同學(xué)如果知道她現(xiàn)在過成這樣，會不會在背后笑話她吶。

    她說陪余婧在外面逛逛，余婧見一時勸不動她，只能先答應(yīng)下來。

    方初回屋去拿包，余婧跟著她走進(jìn)屋。

    余婧在桌子上看見方初的護(hù)膚品，詫異道：“你怎么用這個牌子的？這個國貨牌子好用嗎？”

    “適合自己的就好。”

    余婧瞧見那只ysl口紅，拿起來說：“我試一下色行嗎?！彼坏确匠趸卮鹱约捍蜷_用手指沾著試了起來。

    方初見她對著鏡子在畫，笑了笑沒說話。

    余婧抿了抿嘴唇說：“還挺顯氣色的。”她拿出手機(jī)，“初初，我們自拍一個吧！”

    她站到方初身后一點，腦袋靠在方初肩頭，又把臉側(cè)了側(cè)說：“我臉大，你往前面一點好不好?！?br/>
    方初拿她沒辦法，對著手機(jī)鏡頭抿抿唇微笑。

    余婧拍完照片發(fā)到了朋友圈。她放下手機(jī)說：“走吧，我們出去。”

    卓陸坐在客廳，見兩人出來說道：“不如我給你們當(dāng)司機(jī)？帶上我一起出去看看?！?br/>
    方初看向余婧，眼神詢問她的意思。余婧點頭：“你有車?。俊?br/>
    三個人出了門，卓陸聽著導(dǎo)航提示駛向目的地，他安靜開著車，聽后座方初跟余婧聊天。

    兩人正說起工作上的事，余婧的手機(jī)響起一陣來電鈴聲，她拿出一看愣?。骸霸S南陽？”

    “你把我們的合照發(fā)朋友圈了？”方初忙問。

    余婧點頭：“我不是故意的……”

    “別接?！狈匠跄抗馄届o，沒有波瀾。

    余婧按下掛斷，很快，許南陽的信息轟炸著她的微信。她看著那些焦急的詢問，問方初：“你要不要看看，他對你真的很關(guān)心?！?br/>
    方初搖頭：“不看?！?br/>
    余婧道：“怎么這么狠心誒，你從前都會包容他那些小細(xì)節(jié)，難道真不給他機(jī)會了？”

    方初沉默著。

    卓陸透過后視鏡望見了她的眼睛，她睜著眼，空洞的目光不知道在望什么，也無法看清她內(nèi)心渴望什么。他抬手打開交通廣播，余婧忽然命令他：“帥哥，你把聲音先關(guān)了。”

    卓陸假裝沒有聽到。

    余婧不得不提高了分貝問方初：“我問你呢。你要是想和好，我?guī)湍銈儭?br/>
    “我們雖然都在華城，但是有一年多沒有見了吧?！狈匠跣?，“婧婧，你說點別的，剛剛不是吐槽你們上司太摳嗎?！?br/>
    她這么明顯的避過，余婧只能不再說起這個話題。

    中午三個人一起吃完飯，卓陸起身買了單，走出餐廳時，方初朝他說道：“晚上回去我再給你這頓飯錢。”

    卓陸淡笑：“晚上再說?！庇噫鹤咴谇懊妫匠踉儐?，“累不累？”

    方初搖頭。

    下午她們帶著卓陸逛了一下華城的一座古遺址，吃過晚飯后，余婧看時間不太夠，拉著方初說要去參加同學(xué)聚會。

    方初沒想再過去，婉拒時，余婧抱住她手臂磨她：“不行，你就跟我一起去吧，大家真的好久沒見了，你不想見見那些老同學(xué)？從前在社團(tuán)里大家關(guān)系那么好。”

    方初最終是被余婧硬拉著去了一家ktv。

    卓陸開車送她們，方初不知道幾點鐘結(jié)束，要他先回家，他從煙盒里掏出一支煙說留在車上等她。

    方初既然來了，只能跟余婧一起去了包房，她心想坐一會兒就走。

    包房里有十幾個人，都是那屆社團(tuán)里的主力骨，社長沈辛也在里面。

    沈辛見到方初有些詫異，走到她和余婧身前看著她：“方初，真的是你？”他挺開心，“你不是去臨城了嗎，回來過年？”

    方初笑了笑：“社長，好久不見了?！?br/>
    后面的同學(xué)都跟方初和余婧打招呼。余婧拉方初坐在一起，朝她說：“叫你來沒來錯吧，出來散散心也好，你看大家都還這么熱情，還有沈辛，他以前也追過你?！?br/>
    沈辛特意為方初點了果汁，服務(wù)生端來時，他親自把果汁放到方初跟前。

    方初接過朝他說著謝謝。

    余婧偷偷笑：“你看到?jīng)]有，他知道你不喝酒，也偷看我們這邊好幾回了?！?br/>
    方初從進(jìn)門到現(xiàn)在都沒有說過什么話。

    余婧有些無趣，問方初：“你唱什么歌？我去幫你點?！?br/>
    “我坐一會兒就走吧，我朋友還在外面等我。”

    “走什么啊，等會兒大家還要去學(xué)校步行街吃夜宵呢?！?br/>
    “我明天還要上班，今天也有些累了?！?br/>
    余婧忽然不再說話，看了眼方初，起身自己去點了歌。她回來時沈辛叫住她，兩個人低頭說了些話。包房里太吵，方初沒有聽見他們說什么。她只看見沈辛抬頭朝她望來一眼，唇邊帶著略有些靦腆的笑意。

    余婧笑著拍了拍沈辛的肩膀，走到方初這邊。

    她坐下后湊到方初耳邊說：“你猜我剛剛跟他說什么了？”

    方初怕余婧將話題引到她身上，笑說：“你請教他工作上的問題?！?br/>
    “人家是在親戚的公司，有后臺護(hù)著，我的工作也問不著他。”余婧笑嘻嘻地，“我是幫你牽線！”

    方初漸漸收起了笑。

    余婧道：“他大學(xué)里就對你有意思，那個時候你選了許南陽，現(xiàn)在分手了，總可以給他一個機(jī)會吧。沈辛現(xiàn)在很厲害，聽說開著三十幾萬的車子，月薪很高?！?br/>
    方初不想再聽，她想走了。

    余婧握住她手臂：“我都跟他說了你的情況，其實是他問我的，他問我你是不是跟許南陽分手了。我都說了，還告訴他你現(xiàn)在欠著債，很需要人關(guān)心……”

    “你怎么知道我欠著債？”方初覺得自己聲音都在發(fā)顫。

    “我前幾天不是在k市出差么，我跟周婷碰了面，借她手機(jī)時無意中看見的，她給你用微信轉(zhuǎn)了十萬……”

    “婧婧，我走了，你們玩吧?！狈匠跆嶂鹕碜叱鲩T，她招呼都沒有跟大家打，頭也不回。

    余婧追了出來，方初腳步很快，余婧喘著氣才沖到她身前。

    “你干嘛啊，發(fā)什么火，我不是為了你嗎！”余婧也很不高興，“我問你要不要跟許南陽和好，你說不要。那我就幫你牽線，讓你在這個城市過得稍微好一點，既然沈辛現(xiàn)在還喜歡你，他條件這么好……”

    “我不需要靠男人活，我沒有叫你幫過我?！狈匠趵淅涞?，她是真的生了氣，“你自己玩吧?！?br/>
    “你自己還十萬要還到什么時候？”余婧氣急，“方初，我們家境都很普通，但是你比我漂亮。周婷嫁了個有錢的老公，她什么都不愁，她根本不缺這十萬塊錢，可我知道那對你來說很困難。我告訴了沈辛，他說可以幫你，你長得這么漂亮，完全……”

    “為什么你要覺得我需要幫助？”方初忍住聲音里的顫抖，“我沒有許南陽就不能過好嗎，我沒有一個沈辛在你眼里就這么可憐嗎？我今天本來很高興，可是婧婧，我現(xiàn)在特別不開心。不管我長得好看還是平凡，我都不需要你來引導(dǎo)我喜歡誰，你沒立場插手我的感情，也請不要跟許南陽提我一個字?！?br/>
    她頭也不回，余婧在身后發(fā)脾氣地吼道：“方初，你真是有??！除了我這個好朋友，你這樣沒人會心疼你！”

    方初聽到這句吼了。她忽然想起了朱媛媛。

    咖啡廳里，那個成熟的女人勾勾唇都帶著性.感，而她那天落魄得黯然失色。

    眼淚從眼眶里滑下來，她用手背擦去時，看見卓陸站在她身前。

    他把外套拉開，走到她身旁將她護(hù)在胸膛里。她想躲開，他手臂的力氣很大。

    他幫她擦掉眼淚，嘴里說：“他媽的，那女的凈說胡話，我就很心疼你。”

    方初破涕為笑：“我沒想哭，是風(fēng)吹的?！?br/>
    “我沒說假話，是真的。”

    方初僵在原地，漸漸走不動。

    卓陸無聲凝望她，她看見他眼里如浪翻涌的深邃，似乎想要開口，卻始終沉默地看著她。他忽然笑起來：“回家吧?！?br/>
    方初坐上副駕駛，一路沉默。

    車子快要到美客興超市附近，她想了想：“不知道今晚超市還會不會在十一點再關(guān)門?！?br/>
    “會的?！?br/>
    “你怎么知道?！?br/>
    卓陸忽然將車停下。

    他停得急，方初看向他，她忽然有些怔。

    他好像很痛苦，也像在隱忍著身體里的爆發(fā)。他望著她說：“你想知道怎么能快樂起來么，我能讓你快樂起來?！?br/>
    “什么辦法？”她問得僵硬。

    “重新開始一段感情?！?br/>
    車廂里的音樂聲停了，很長一段安靜里，卓陸的臉漸漸在方初眼前放大。她看著他，仿佛明白什么，卻不想去明白。

    她打開車門下了車，像在逃。

    超市收銀臺關(guān)閉了許多，看樣子又要很快閉店了。

    方初只能轉(zhuǎn)回身，她看見卓陸在她身后。

    他走來：“進(jìn)去吧?！?br/>
    “已經(jīng)到點了。”

    “你相信我嗎？”

    “什么……”

    “相信我，這家超市會永遠(yuǎn)等你到十一點?！?br/>
    方初怔怔地?fù)u頭。

    卓陸拉住她手臂直接走進(jìn)入口處的感應(yīng)通道，售貨員和收銀員一如既往奔走忙碌，她聽到廣播在播報營業(yè)時間，甜美的女聲說著今晚營業(yè)到十一點。

    卓陸低頭問她：“要買什么？”

    方初沒有回答，昨晚的鍋燒壞了，她本來是想買一口新鍋。

    卓陸握著她手臂走向扶手電梯：“電器在二樓……”他懂她的心思。

    她忽然轉(zhuǎn)身沖出了超市。

    他拉住，將她帶回車上，沉默地開車回到小區(qū)車庫。

    方初下車走進(jìn)電梯，卓陸跟來。

    她一句話也沒有說。

    他一個字也沒有問。

    電梯門打開時，她掏出鑰匙開門，卻慌張也顫抖得幾次都沒有插對孔。卓陸就在身后看著她，等她開門。

    房門終于打開，她推門進(jìn)去，想要開燈。

    他把她按住，她后背狠狠撞上墻壁，視線一片漆黑，他的唇落在她唇上，舌頭滑進(jìn)她嘴里，攪弄糾纏間，她舌根很疼，嘴皮被磨破。她雙手推他，被他緊抓住，他快把她舌頭吮吸和咬疼。

    她呼吸困難，順著墻一點點滑下去。

    他把她抱在懷里，她貼著他胸前的滾燙，也聽到了他的心跳聲。

    他說：“方初，讓我守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