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擁擠的人群,寶珠就看到爹爹陳平方、母親于氏還有兩個哥嫂的背影,更有一身大紅色喜服的三哥也在其中。眼前的情景寶珠令寶珠不由的有些害怕,事情到底是多嚴(yán)重,才能讓大喜之日的三哥連喜房都不進(jìn)呢?再看地上那一灘殷紅的血跡,嚇的寶珠竟然不敢再前走一步,春柳不會真的出事了吧?
““讓一下,讓一下,大夫來了!”
就在寶珠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時候,陳家酒坊的長工扶著一個花白胡須的大夫走了進(jìn)來。聽說是大夫來了,剛還圍在一起的陳方平幾人忙閃到了一邊,寶珠這才發(fā)現(xiàn),在他們前面竟然還有一個青色的身影。若是平常,她一定好奇那青人在做些什么,但現(xiàn)在這種情況,寶珠哪還有這心情,滿眼都被那個平躺在桌面上動也不動一下的春柳給占據(jù)了。
“小姑姑,春柳不會是死了吧?”耀祖也一樣害怕,拉著寶珠的手哭著問。
耀宗扯了一下他的胳膊,責(zé)備道:“禁聲,休要胡說,春柳妹妹不會有事的?!?br/>
雖是如此,他的心里其實也是十分難安,心里更是埋怨家中長工不會辦事,如何不去保芝堂請人過來,卻請了這年邁的柳大夫來,要知道他自打上了年歲后平日里也只是看一些頭痛腦熱之癥,身邊更是連個提藥箱的人都沒有。
老大夫到了后,那青衣男子依舊沒有退開,而是在那老大夫的安排下做了幫手。過了好一會兒,那老大夫直起身,看著焦急的于氏說:“好了,已經(jīng)沒事了,將這孩子挪進(jìn)屋去吧,日后可要好生照料著,我這邊再給開幾付藥,按時給她吃上?!?br/>
“柳大夫,我孫女不打緊吧,會不會傷了腦子?”雖然大夫說春柳已經(jīng)沒事了,可到底是傷了頭,于氏總是擔(dān)心春柳會不會傷了腦子,將來若是糊涂了可如何是好。
老大夫想了想,開口道:“這孩子是外傷,若是年紀(jì)大些,想來也不會昏迷這么久。也是你們救治的及時,才沒造成更大的傷害,這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br/>
于氏松了口氣,忙安排人將大老送走,又讓陳爹爹他們將客人重新請回宴席,忙亂中,就聽到女兒寶珠的聲音:“娘,把春柳送到我房間吧,我來照顧她。”
寶珠在聽到春柳無礙后,慌亂的心也漸漸平靜了下來,剛剛耀祖說“死”這個字的時候,她真的是嚇壞了,滿腦子都被“死”這個字給灌滿了,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么。現(xiàn)在已經(jīng)恢復(fù)清明的她,想著喜筵還沒結(jié)束娘定是分不開身,再看史氏那毫不在意春柳死活的樣子,便覺得她應(yīng)該幫著于氏做些什么。
一直處在忙亂中的于氏這時才發(fā)現(xiàn)寶珠竟然在,雖是不高興可也實在沒心情在這個時候教育女兒,而且她本也是想把春柳交給寶珠照顧,點了點頭說:“老大,老二,你們兩個手穩(wěn)點,把春柳送寶珠那屋去吧?!?br/>
陳家大哥陳開文沒有疑義的點頭應(yīng)下,而春柳的爹陳開武,到是猶豫了一下,對于氏說:“娘,何必麻煩小妹,還是讓孩子娘照顧著吧?!?br/>
于氏從鼻子里哼了一聲,“她要是能照顧好,春柳也不至于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還是讓寶珠照顧著吧?!比舨皇堑K于此時人多不便給史氏沒臉,于氏能讓她這樣好過?
聽出于氏話里的不滿,轉(zhuǎn)眼再看春柳那可憐的樣子,陳開武在心里長嘆一聲卻終沒再說什么,與陳開文兩人一起將桌子向內(nèi)院抬去。寶珠對于氏伏了伏身,在跟上他們腳步的同時,忽又停住腳步,低聲對于氏說:“娘,那個人你也要好好謝謝才行。”說完,就追了上去。
經(jīng)由女兒的提醒,于氏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沒有好好謝謝剛剛出手相幫的那個小公子,面上不由的就有些歉意,也幸好女兒提醒,不然自己定要日日慚愧了。
紀(jì)弘也不曾想到,自己不過是為了散心才肯替父親來走這一趟,卻沒想一場喜宴竟然會發(fā)生這么大的麻煩。對于最開始于氏幾人的忽略,他并沒有在意,大悲大喜之下難免會有疏漏之處。再說他也不是為了得到感激才伸的相助,他很清楚自己的斤兩,對那個小姑娘也只是簡單的止血,真正起到做用的還是后來的大夫。
他原是想著趁著大家不注意悄悄離開,卻沒想腳下才剛剛一挪,就見那個說要照顧這個受傷孩子的姑娘,湊到陳夫人的耳邊說了些什么,陳夫人的視線馬上就落在了他的身上。女孩剛出聲的時候是在他的身后,雖然聲音軟糯讓人很想一觀,可他卻不好太過冒失。
卻沒想那姑娘竟然會到了他的近前,一個有些圓潤的女孩便落進(jìn)了他的眼簾,白皙的皮膚在陽光下不知為何竟然浮著一層淡淡的金光,只那一眼,讓他突然想到曾經(jīng)在老師家里見到的那顆極品東珠。
于氏如果知道,只這一會兒的功夫,她的寶珠就落進(jìn)了別人的眼里,即使是對寶珠的欣賞她這心里也不見得會痛快多少。不過現(xiàn)在,她心里除了對紀(jì)弘的感激之外就只剩下感激了,今天這事,若不是他最先出手相助,誰又能保證不會喜事變喪事呢?
她越是細(xì)想下去,越覺得自家真是得了這們年輕公子的大恩,“紀(jì)公子,今天這事真是多虧了你,我真是不知道該怎么感謝你才好,你于我們陳家有大恩?。 庇谑显绞峭抡f,越是覺得紀(jì)弘是他們一家的福星,說著說著竟然就對著紀(jì)弘拜了下去。
“陳伯母無需如此,我也沒幫上什么,若是沒有大夫后來的施救,單憑我這粗淺手段又怎么可能會治好府上的姑娘?!彼娪谑暇顾埔写蠖Y的樣子,忙伸手及時攔住,只是畢竟尊長有別,又并不相熟,一時間也不知再說些什么好。
于氏自也明白對方的尷尬,正好剛剛與客人一起離開的陳平方又轉(zhuǎn)了回來,于氏心中一喜,將紀(jì)弘交給了陳平方來招待。
終于等到賓客散盡,除了新郎倌陳開杰在于氏的交待中回了喜房外,剩下下的陳家人則都進(jìn)了寶珠的房間。那里,面無血色的春柳正躺在床上,雙目緊閉虛弱的很。
于氏一臉心疼的看著春柳,小小的人兒遭了這么大的罪,恨恨的瞪了眼史氏,厲聲道:“史春花,看你干的好事,我是不是對你太過放縱了,才讓你這么不把我這個婆婆說的話放在心里?”
在看到春柳流了那么多血人事不知的時候,史氏也是很害怕的,雖說她平時不怎么待見這個女兒,可到底也不曾讓她去死啊。今天這事,說來說去也不是她有心而為,婆婆又何苦當(dāng)著家人的面給她這種臉色看?
“娘,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怎么知道她會這么不頂用,只是拿壺酒還能惹出這么大的禍?zhǔn)聛??!彼乱庾R的為自己辯駁著,末了,還小聲嘀咕了一句:“還不是她太過沒用了?!?br/>
寶珠在一邊偷偷白了史氏一眼,虧她還好意思說的出口,春柳不過是個五歲大的孩子,小小年紀(jì)卻被她當(dāng)成大人使喚,她自己到是輕省不少。
“我說沒說過,今天讓春柳與寶珠一起做伴,她一個小小孩子,能干什么?你平日里讓她打雜跑腿的我也就只當(dāng)你是為了讓她早點知事,雖是看不慣,可總也忍住了。但我是萬萬沒想到,你現(xiàn)在是變本加厲,你哪是在教養(yǎng)春柳,你分明就是拿她當(dāng)小丫頭使喚!”
于氏對史氏教育春柳的方法早已經(jīng)看不慣,也早就明里暗里為這事沒少提點過史氏,無奈史氏就是聽不進(jìn)去。有心自己教養(yǎng)春柳,可耐不住剛有一點想法,史氏那邊就哭訴說身邊就這么一個孩子,還要給婆婆奪了去,像她是多惡毒的婆婆一樣。無奈,她只好平日里多盯著點春柳,讓史氏不要那么過份,誰知道這個史氏趁著今天事多她疏忽了,就又惹出了這些事來。
史氏聽于氏話里話外的意思說她虐待女兒,腦子一熱,不管不顧的說:“娘,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誰家的女兒不是打小就要學(xué)習(xí)家務(wù)活???咱們又不是什么大富之家,還真能當(dāng)大家小姐養(yǎng)著不成?我像春柳這么大的時候,已經(jīng)開始照顧弟妹打豬草了,春柳怎么就不行了?我可不能讓我的女兒長到十五六,還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整天跟個不知道愁的奶娃娃,沒得將來嫁人后給娘家丟人,我還嫌害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