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張臉很美。

    很,非常，極致……搜腸刮肚我找不出一個合適的詞去描述這種美所帶給我的震撼。

    好萊塢曾這樣形容過某個已故女明星的美麗，說她的五官是人類進化到極致的代表。我想這會兒用它來形容這張臉，應該并不過分,因為很少有人能美到讓人感到窒息。

    如果不是脫下帽子剎那暴露在我眼前那些干皺的皮膚和傷痕,誰能相信就在一天前，它還屬于那具丑陋到極致的活尸。

    那張干癟可怕的，來自幾千年前墳墓里的臉。

    現(xiàn)在它仍保留著最初一部分干裂的死皮和傷痕,在鼻梁到右邊額頭那些部分，以及半邊顱骨周圍。它們看起來就像藝術家手里最詭異的刺青,霸道地鋪展在那張幾乎完美的臉上,生與死、天使與惡魔般地共存,突兀卻又異樣地令那張臉呈現(xiàn)出某種妖冶的美。

    可是這美卻令我反胃,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還是身上沒法逃開的冷?！翱瓷先ツ慊謴偷貌诲e，那，是不是該恭喜你。”

    他沒有回答。

    風吹著身上濕透的衣服，緊貼到我身上，又從每一個毛細孔里將那些針似的寒氣逼進我體內，我忍不住打了個寒戰(zhàn)。突然胃里一陣抽搐，我張嘴吐了一地。

    吐完抬起頭，那男人依舊沒有吭聲。

    只是在離我?guī)撞竭h的地方看著我，用他那雙在昏暗的路燈下變得像夜色般濃黑的眼睛，而就在它們邊上，那片張揚在眼角邊尚未恢復的干皮，像層魔鬼的外衣，遮擋著它們妖精似的暗光，令它們愈發(fā)捉摸不透。

    這種無法捉摸的感覺令人喉嚨干燥。

    “不是走了么?！庇谑茄柿丝谕倌?，我再道，一邊用力搓了搓胳膊?！斑€是覺得，回來讓我賣掉可能更好一點……”

    話沒說完，身后嘩的聲巨響，沒等我反應過來，一大片冰冷的水從天而降，再次把我沖了個徹頭徹尾。

    滴滴答答的水順著我的頭發(fā)，我的臉，我的鼻子，一行行往下掉，這些剛剛轉暖過來的地方，轉眼再次冷得透心。（.la無彈窗廣告）

    “現(xiàn)在清醒了么?！彼畯奈已澒芾锘涞降厣系臅r候我聽到那男人的話音，冷冷的，像我身上的水。

    我被風吹得哆嗦了一下，沖他笑笑：“shit，真他媽的爽。”

    他沒理會我的表情，或者，無論我說什么，表現(xiàn)什么，他其實都是無所謂的。“你走了很長一段路，a?！敝匦聦⒛R和帽子戴上，因為遠遠的有幾個人正從酒吧里走出來，說說笑笑。

    我期望有人能朝這邊看上一眼，畢竟這里的動靜還是很大的。

    可惜沒能如愿。

    這狗日的自掃門前雪的年代，當那些人遠遠超這里瞥來幾眼，并指指點點一陣之后，他們就跑遠了，甚至連頭都不回。

    看著他們直到消失，我才回了句：“是很長?！?br/>
    “那個女人是你母親么?！边@時突然聽見他這么問我。

    我一怔。

    這句話電似的觸及到了我某根神經，我迅速將視線轉向他，不知道此時他突然問起這個是為了什么。

    “我看到她在樓頂上走路，走在邊緣，搖搖晃晃似乎隨時都會掉下來?！睕]理會我的目光，他繼續(xù)道?！澳菚r候你就在她下面坐著，抱著膝蓋，曬著太陽。知道么，當時你表情很有意思，但可惜，你自己卻看不到?！?br/>
    “后來她真的從那上面掉了下來，我猜你當時一定很震驚，因為我從來沒在你臉上見到過那種表情。她是你母親么?！?br/>
    我沒回答。

    只看著他那雙眼睛，那雙依附在魔鬼外套下的妖精般的眼睛。

    好一會兒，聽見他再問：“她是你母親么，a。”

    “是的?！?br/>
    “但她并不是?！?br/>
    這話令我眉頭一擰?！澳闶裁匆馑?。”

    “因為你比她大整整三千多歲，所以，她怎么可能會是你母親。”

    話一出口，我失控地笑了起來：“哈！哈哈！我fuck！”一邊笑一邊朝他走過去，伸手指住那張漂亮得像只妖精一樣的臉，我道：“知道她為什么不愛你么，斐特拉曼?！?br/>
    這話令他眼里閃過一絲意外，但沒有做聲。

    “無法溝通，無法理解，無法交流。你活在你的世界里，卻還總是自私地把這種世界強加給別人。為什么這么執(zhí)著？我他媽要跟你說多少遍我不是那個女人你才能死心，啊？為什么你非認定她是我，因為我們長得很像嗎？靠！全世界他媽的有多少人你知道么，全中國有多少人你知道么，十多億人里找出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很難么？你硬要把我當成她你他媽的扯不扯？！”

    嘩！

    話剛從嘴里倒完，頭頂再次冰似的一陣冷。

    我閉上眼睛等著那些水柱從頭頂直澆到我腳跟，再沿著我身體的每一部分往地上淌。直到身上那些冰冷的壓力完全消失，我睜開眼用力抹了把臉，轉身朝馬路上走去。

    可惜沒走幾步腳下一軟，我一個趔趄險些跪倒在地。

    “上哪兒去?！鄙砗竽悄腥藛栁?。話音淡淡的，似乎知道我跑不多遠。

    “滾，滾得遠遠的，滾到你看不見我我也看不見你，我倆就都省心了?！?br/>
    “很難，因為你去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為什么?！蔽彝Ｏ履_步。遠處一輛空著的出租車呼嘯而過，我招了招手，但沒能攔住它。

    “因為我得殺了你?！?br/>
    “呵……”這話令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笑什么?！彼麊栁?。

    “我笑你和那個女人。你那么愛她，她卻把你活埋了，現(xiàn)在你復活了，又一心要弄死她。你倆是個怎樣見鬼的關系?！?br/>
    我的話令他一陣沉默。

    “斐特拉曼，你很愛她是么?！鞭D過身我繼續(xù)問他。

    身上開始抖得厲害，牙關也是，所以令我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fā)抖。我把胳膊抱了抱緊，用力搓了兩下?！澳敲茨阌袥]有這樣對待過她?！蔽抑噶酥缸约簼皲蹁醯念^發(fā)和衣服。

    他朝我看了一眼，依舊沉默。

    “你口口聲聲說我是她，但你看看你是怎么對待我的，看看我的脖子，看看我的臉，看看我身上。你他媽的就是在把我當成一頭畜生在虐待。所以，你要是還留著幾千年前那點人性的話，現(xiàn)在就把我殺了，反正我這輩子也算玩完了，你不殺我，呵，我早晚也得給背后那個該死的詛咒弄死?，F(xiàn)在，我媽也不在了，你也變成了這副樣子，老子除了把你送進好萊塢以外想不出還能把你賣到哪里去。斐特拉曼，你a姐我這輩子算是玩完了，所以你行行好現(xiàn)在就解決了我吧，干脆點，痛快點，那樣我到陰曹地府里還能感激你一點?！?br/>
    一口氣把話說完，我胸口里憋來半天的難受勁總算卸掉了一點，不過這么一來，身體對寒冷的感知卻一下子變得更加厲害，我再次用力搓了搓胳膊，搖搖晃晃朝那男人走了過去。

    徑自走到他面前，沒有理會他望著我的那雙眼睛，我抓住了他胸口的衣服，朝自己指了指：“來，殺吧?！?br/>
    他幾乎是不由自主地伸手扣住了我的喉嚨。

    “痛快點。”我再道。

    一邊等著他用他非人的力氣一下子把我的喉嚨給擰斷?？墒堑攘税胩?，他卻朝前輕輕一推，把我給推了出去。

    “你做什么?！蔽野櫭?，用力穩(wěn)住自己的身體。

    他沒有回答。

    目光有些閃爍，他望著我，片刻將視線轉向別處：“你走吧?！?br/>
    我咯咯笑出了聲。

    酒精和寒冷開始讓我的視線變得有點模糊，我搖搖晃晃地朝他走過去，搖搖晃晃地朝這男人笑著：“喂，其實你根本殺不了我，斐特拉曼。”

    他沒有理會我，再次伸手把我推開，轉過身朝反方向走去。

    “你不是說我就是那個女人么，”望著他的背影我再道。他腳步停了停。

    “好吧，我就是那個女人?！?br/>
    這話令他回頭望向我。

    “所以斐特拉曼，現(xiàn)在你有兩條路可以選擇，只有兩條路?！?br/>
    “哪兩條路?！彼麊栁?。

    我伸出兩根手指朝他晃了晃：“一條，殺了我。但你現(xiàn)在不干。既然這樣，那么你只能選擇另一條了。”

    “另一條是什么?！彼賳?。

    “照顧我。”我說。

    話一出口，他目光一怔。這令我忍不住再次大笑起來。

    笑夠了，繼續(xù)用那兩根指頭在他眼前晃，一邊再次搖搖晃晃朝他走過去：“好好照顧我，把我當成那個女人，好好照顧……”

    話還沒說完，腿一軟，我一頭朝他方向跌了過去。

    他沒有扶我，如我預料。

    眼睜睜看著我跌倒在他腳下，然后邁步離我而去。

    我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哈哈大笑。

    只要是人，都會有他的底線的。

    這就是他的底線，是的。

    現(xiàn)在他終于不會再來煩我，在我死之前。

    于是，是不是該去喝點酒慶祝一下了？想著，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慢慢坐起身。路口吹來的風再次令我一陣哆嗦，我放縱自己打了陣寒顫，然后從地上站了起來。

    起身卻不由自主朝后退了一步，因為，那離我而去的男人竟然就站在我邊上。

    “見鬼……你怎么回來了……”脫口而出，我發(fā)覺他似乎笑了笑。

    然后突然揪起我的衣服一把將我甩到他肩膀上，道：“來照顧你?！?br/>
    作者有話要說：這段我想找leon同學把它配出來，有人想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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