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緹縈領著蕭濯進了后院。
陸若晴依舊坐在涼亭里。
從蕭濯的角度看過去,一簇簇的紅梅開得極艷,宛若片片紅云,又好似點點紅寶石,但她卻依舊人比花嬌。
在紅梅的映照下,襯得她殊色照人的容顏美得迷離。
蕭濯不僅微微出神駐足。
陸若晴側首看向他,詫異道:“站在那邊做什么?不是說,眼睛出了毛病嗎?”
她聲音清澈,恍若山間小溪水流緩緩。
蕭濯頓時就輕輕笑了。
他走過去,笑道:“看你今天的閑情雅致還不錯,在這兒賞梅呢?!?br/>
陸若晴穿著茜紅色的錦緞長襖,領口袖口都滾著花貍毛,粉融融、蜜盈盈的,襯得臉龐宛若盈玉一般光彩照人。
她淺笑道:“你別扯淡了,趕緊說說,你的眼睛到底怎么了?”
蕭濯卻目不轉睛的看著她,視線緩緩下移,最后落在她的肚子上面。
陸若晴本能抬手擋住了肚子,不悅道:“你做什么?”
蕭濯眼中光線明滅不定。
他嗓音低啞,“你……,是不是懷孕了?”
陸若晴驚愕的看向他。
蕭濯再問:“真的?”
陸若晴知道他心思玲瓏剔透,并沒有遮掩。
只淡淡道:“嗯,被你猜出來了?!?br/>
蕭濯便是一聲嘆息,“我就說,好端端的,你怎么會讓窈娘代替你出門,必定是有什么不方便。而且最近幾次的宴席,你都很是謹慎,生怕和別人起了爭執(zhí),所以……”
“好了。”陸若晴打斷他,問道:“你該不會假裝說自己眼睛有毛病,實際上,只是過來看我有沒有懷孕的吧?!?br/>
蕭濯抿嘴不言。
陸若晴有點不悅,“你就不能編一點好的借口,非得咒自己瞎了?”
蕭濯目光閃爍不定。
她這……,算是在關心他嗎?所以,是因為方才擔心而生氣的。
陸若晴蹙眉,“既然沒事,也知道你要確認的消息,勞煩替我暫時保密,先請回吧?!?br/>
蕭濯自然不肯就這么走。
他道:“來都來了,讓我在你這兒看看紅梅,喝一盞茶吧?!?br/>
陸若晴皺皺眉,“行,喝完就走?!?br/>
蕭濯知道她怕蕭少鉉你回來,見到他又是一番風波,能留他喝一盞茶已經(jīng)是讓步了。
因此并沒有得寸進尺,而是點頭,“嗯,就喝一盞茶?!?br/>
陸若晴問他,“喝什么茶?”
蕭濯原本想說一句,“見到你就行,喝什么茶都一樣?!?br/>
但是,看著旁邊虎視眈眈的緹縈,只能把話又給咽了回去,改口道:“云霧銀針吧。”
陸若晴便道:“薄荷,去泡一盞云霧銀針?!?br/>
蕭濯既然好不容易見她一次,自然舍不得浪費,便閑閑聊了起來。
“你準備生產(chǎn)前都對外保密?”
“嗯。”陸若晴點頭,“公開了我懷孕的消息,又沒好處,反倒會惹出很多麻煩?!?br/>
蕭濯問道:“送子娘娘廟的事兒,還有紅藥的死,是不是都和李賢妃有關?”
陸若晴一聲嗤笑,“有關?就是她。”
蕭濯眼中頓時陰霾閃過。
陸若晴端茶喝了一口,潤潤嗓子,“要不是因為懷著身孕,不想鬧事兒,這一次絕對不會如此輕饒李賢妃,真是便宜她了?!?br/>
蕭濯沉吟了片刻,說道:“既如此,何不趁機讓李賢妃作一個大死?”
陸若晴挑眉,“你想做什么?別亂來?!?br/>
“這事兒你不用操心?!笔掑龅匚⑿?,說道:“等下蕭少鉉回來了,我跟他說,你安生在后院里呆著就行了?!?br/>
陸若晴,“…………”
什么鬼?蕭濯這是讓她安心養(yǎng)胎啊。
蕭濯看著她驚愕的表情,頓時心下明了。
他苦笑道:“我自然是不喜歡你懷孕,也不喜歡看著給蕭少鉉生孩子的,但也不能盼著你懷孕有事,再害了你啊?!?br/>
“行了,行了,說這個干什么?”陸若晴受不了他這肉麻勁兒,叫人聽著不像話。
蕭濯也不想說這個話題。
他想了想,說道:“之前蕭少鉉說,窈娘是什么南蜀國的貴人,到底是什么人?你們后來查到什么沒有?”
陸若晴沒好氣道:“我一個孕婦,天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去哪里查南蜀國的消息?再說這沒頭沒腦的,大海撈針能撈出什么來?”
蕭濯知道她心里還是有氣,陪笑道:“好了,我下次不說眼睛有事兒了?!?br/>
陸若晴瞪他,“還有下次?!”
蕭濯趕忙擺手,“沒有,沒有?!?br/>
正說著,薄荷端著一盞新泡的云霧銀針過來。
蕭濯便接了茶,嘗了嘗,然后夸道:“這茶不錯,輕薄而不虛浮,清香不失淡雅,入口之后還有淡淡的回味兒。”
陸若晴當即道:“別想從這兒要茶葉,有也不給?!?br/>
蕭濯,“…………”
他一陣無語,苦笑道:“我還不能夸夸了?!?br/>
薄荷在旁邊笑道:“裕王嘗嘗,是用什么水泡的茶?”
蕭濯便又喝了一口,細細品味,然后才道:“是今年的梅花樹上的新雪吧?唔……,又好像不是,可能是……”
陸若晴嗤的一笑,“是今早上剩下的洗臉水。”
蕭濯不僅沒有生氣,反倒跟著說笑,“難怪呢,我說喝著一股子脂粉氣兒,挺別致的?!?br/>
陸若晴便道:“你要茶葉,我是舍不得給的,要洗臉水還是管夠,明天就讓人給你送一大盆過去?!?br/>
薄荷和緹縈在旁邊都笑了。
蕭濯也笑,“行啊,那我就等著了。”
正說著,就聽小丫頭過來回稟,“殿下回來了?!?br/>
蕭濯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但他很快緩了過來,并且起身道:“那你歇著,我去前面找鎮(zhèn)北王說話?!?br/>
陸若晴擔心道:“你跟他說什么?當心他揍你一頓?!?br/>
“不會的?!笔掑勓院呛堑男?,“再說了,我也不是不會功夫的呀,真打起架來,打不過還可以跑嘛?!?br/>
陸若晴送他一個白眼,“趕緊走!我管你缺胳膊斷腿兒呢。”
蕭濯笑笑,“那我走了?!?br/>
等他出了院子,緹縈當即沒好氣的嘀咕道:“最好殿下真的揍他一頓,打得他滿地找牙,讓他以后再也笑不出來?!?br/>
陸若晴笑道:“算了,蕭濯也不是好惹的?!?br/>
蕭濯只是外表一副翩翩斯文公子模樣。
想當初在橋上打斗那一次,蕭濯可是和蕭少鉉打得難解難分,最后蕭少鉉為了保護她,還被給威脅得給跳河了。
真打起來,就算蕭少鉉能夠打贏蕭濯,自己肯定也是要掛彩的。
不過,蕭濯一向不辦沒把握的事兒。
他既然有自信去找蕭少鉉,就肯定有辦法不打架,倒是不用操心了。
陸若晴繼續(xù)欣賞紅梅,吩咐道:“去折幾支開得好看的,花骨朵兒多的,等下拿回去插在瓶子擺著,也算添一份景致?!?br/>
薄荷忙道:“這就叫人去折梅花,保管好看。只是王妃出來好一會兒,呆得夠久的,還是先回去暖和吧?!?br/>
“嗯。”陸若晴本身就是大夫,心里懷孕嬌貴,自然也不想身上沾惹太多的寒氣。
等她回了屋,小丫頭們很快就折了梅花回來。
因為閑著,陸若晴便指揮著怎么插瓶,怎么擺放,倒是忙活了好一陣子。
等到擺放完畢,蕭少鉉忽地從外頭走了進來。
陸若晴瞅了瞅他,詫異道:“你沒見著蕭濯嗎?他還說有事跟你商量,你這么快就回來了?!?br/>
蕭少鉉臉色凝重揮手,“緹縈,你們都出去?!?br/>
陸若晴見他神色如此鄭重,便先不語了。
等丫頭退出去,蕭少鉉才道:“我見到蕭濯了,該說的也說了。只不過還需要安排一下,讓幕僚們先商議著,晚點我再過去拿主意?!?br/>
“安排什么?商議什么?”陸若晴問道。
“你就不用管這些了,好好養(yǎng)胎。”
“…………”陸若晴一陣無語。
在養(yǎng)胎這件事上,蕭少鉉和蕭濯竟然奇異的達成了一致,都不讓她過問。
雖說前者是為了她和孩子,后者只是為了她。
----但效果一樣。
她嘆了口氣,“行行行!我不管,誰讓我是沒有見識的后宅婦人呢?!?br/>
蕭少鉉聽了這話倒是好笑,“你還沒見識?你要是見識起來,可是沒幾個人能吃得消的,不知道要坑多少倒霉蛋呢?!?br/>
陸若晴哼道:“反正我頭發(fā)長見識短,什么都不管的?!?br/>
如此一來,她還真的撒手不管了。
接下來的幾日,蕭少鉉都基本呆在了書房里,和幕僚商議琢磨,常常忙得午飯都沒有回來一起吃,知道天黑才回來歇息。
至于蕭濯,也是一樣在和幕僚們忙個不停。
而陸若晴說不管,就真不管,每天吃吃喝喝好生悠閑,一片難得的安寧。
如此隔了幾日,外頭忽然漸漸有了消息。
這天下午,緹縈吃驚的回來稟道:“王妃,現(xiàn)在外面的茶樓酒館里都在議論,說是皇上準備冊封鎮(zhèn)北王殿下做太子呢?!?br/>
“啊?!”陸若晴聞言亦是大驚,詫異道:“還有這樣的小道消息?”
緹縈連連點頭,“是啊,大家議論的很是熱鬧呢?!?br/>
陸若晴便沉默不語。
緹縈壓低聲音,悄悄問道:“王妃,這到底是不是真的???殿下他……,有沒有跟你透露什么小道消息?也好叫我安安心啊。”
陸若晴看了她一眼,“好了,不要再議論此事了?!?br/>
“哦?!本熆M趕緊閉了嘴。
陸若晴卻是心思漂浮。
太子?皇上打算冊立蕭少鉉為太子?這絕不可能!
----事情一定另有玄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