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節(jié)(本章免費(fèi))

    你說當(dāng)你在自己轄段的十公里的路面上往返十?dāng)?shù)次之后,站在了巴顏喀拉山埡口那塊刻有海拔5082米豎挺的石碑前,望著東方朦朧桔色的太陽,望著綿綿長的消失在雪原中的青康公路,你終于明白了,你為自己的無法突圍而大哭,但淚已經(jīng)沒有了。你說現(xiàn)在你更明白了,你明白自己是為了自己站在這里。你說男兒有淚高原彈,彈凈淚水是男兒。你說男人其實比女人淚更多,你說女媧造人時給男人摻和進(jìn)的水比女人多,你說從這個意義上講,男人更多些水性,你還說這是有科學(xué)依據(jù)的。你就笑了,笑出了一個漢子的爽脆。你說你幸運(yùn)自己是個男人。

    你讓我猜你們哥仨最喜歡道班里的什么,是鎬?是锨?是推土機(jī)?是酒?對!是酒!你說不對,是爐子!你看你說,火苗熊熊跳蕩出來,屋中暖暖能解釋一天在公路上浸滿全身的寒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時刻不能熄滅。

    劃拳!劃拳!你像跳出爐口的火苗,站起把手一伸:一呀!那個一,沒有妻;二呀!那個二,沒老伴;三呀!那個三,女人嫌;四呀!那個四,一肚子氣……

    竟然自嘲起來，你這個被稱為青康公路上著名的王高拳。

    小林和平子說沒人曉得,找不到女人急得糊涂。你說青康線上十二三歲的女孩都會說一句話:跟了道班工,一輩子孤苦清。你說著又嘆一口長氣,有了幾分憐愛說,實際上她們也苦。

    你的倆伙伴就讓你講她,你說這次只給新朋友一個人講,你說讓他倆聽個蹭兒。你說你是幸運(yùn)兒。

    你說你喜歡船是從小喜歡筏子開始的,你本來想做個船員,你不知道黃河最后流到哪里,你想知道這么大的黃河一天到晚奔流不息最后的去處,后來再大一些你忘記了自己的理想,喜歡上了車,夢中當(dāng)過卡車司機(jī),再后來你全忘記了來到道班。有一天你偶然知道了,這巴顏喀拉是你故鄉(xiāng)那條大河的發(fā)源之地,你說你才知道了以前的想法是靠岸的泡沫。你說不知道自己是打哪來的,怎么知道自己往哪去。你說你還真是很幸運(yùn)當(dāng)了道班工人，你說你當(dāng)了道班工人后，變成了另一個人。

    你說你們倆別打岔，馬上就上正題。

    你說你一直害怕火車,不是害怕它鋼鐵的軀體和震耳欲聾的笛鳴。你說一進(jìn)入火車站你就緊張,你說你總怕自己晚了點(diǎn)兒趕不上這班車,所以你總是提前幾個小時到站等候。你又說你是個幸運(yùn)兒。

    你躺在候車的長椅上,你說躺著心情會放松一點(diǎn)兒。你手表舉在面前,每五分鐘看一下,撿空再放平一下脖子，把臉擠到靠兒背縫角。你說你感到黃色破爛的皮革貼在臉上的涼爽,你說像你常常把臉貼在推土機(jī)駕駛室玻璃上的感覺,你說你聞到了一股嬰兒垂涎的奶酸味,你注意到椅子的犄角兒縫中有一些圓圓的西瓜籽皮和尖尖的葵花籽皮,還有一張多彩的糖紙。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