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經(jīng)入夜，但圣徒的大殿里依然點著幾盞燈火。樣式古老的燈架懸掛在高高的天花板的中心，無風(fēng)，火苗沒有絲毫的飄動，直直指著頂上黑色的石板。光暈散開，卻只照亮了大殿的中心。而四周，漸漸褪進了黑暗里。
門被推開，燈架上的燈火微微偏移了方向。一件白色的袍子出現(xiàn)在門外，被大殿里流瀉出去的風(fēng)吹成了一朵高傲的白花。
白影走進大殿，高高的黑門在她身后關(guān)上了。
走到大殿中間，白影彎下腰去，鞠了一躬，然后說：“魂悼大人，請問您召我來有什么吩咐。”
坐在高臺上的魂悼站了起來，聲音聽上去帶著幾分不舍，和關(guān)懷，“融月，這么晚了，其實應(yīng)該讓你好好休息的。只可惜，靖冥大人下了新的指令，需要你去完成。”
“請魂悼大人指示。”融月恭敬地說。
“那幾個人的實力越來越強大，如果不早點鏟除，可能后患無窮。前段時間，你做得很好?！被甑看笕苏f著，走到高臺一側(cè)，沿著黑色石板鋪就的階梯向下走來。
“大人，我始終沒有好好地協(xié)助亡魂戰(zhàn)士殺死那幾個修士，愧對于大人的栽培。請大人施與懲罰。”融月低下了頭。
魂悼大人的腳尖踏在了平坦的黑色地板上，說：“融月，這里只有我和你，就不要太拘束了。你沒有殺死那幫修士，我絲毫沒有怪罪你的意思。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你那幫修士太狡詐，竟然反過來對你用計?！?br/>
“魂悼大人。”融月說，“在圣堂，禮儀是不可以忘的。”
魂悼大人停下了腳步，忘著融月，說：“你還在生我的氣嗎？我知道，昨天你剛回來復(fù)命時我不該訓(xùn)斥你。可是，你要理解一下我啊。在其他七位大人面前，我怎么能對你講私情呢？”
融月冷冷地笑，“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有一天，我的任務(wù)沒有做好，有人說讓我以死謝罪，你也不會有絲毫阻攔嗎？”
“不，不是的。”魂悼大人又向前走了幾步，“我不會要你死，我不允許任何人殺死你。除非，他們從我的尸體上踩過去。”
“大人，您說遠了?！比谠轮匦禄謴?fù)到莊重的表情，“大人有什么吩咐，請說。我一定盡全力去做。”
“我想把亡魂戰(zhàn)士交給你統(tǒng)帥。”魂悼說，“當(dāng)然，這也是靖冥大人的想法?！?br/>
“不敢不服從您和靖冥大人的命令。只是，我有一個疑問。之前您不是將亡魂戰(zhàn)士交給神之主教了嗎？”
“他？”魂悼大人哼了一聲，“他沒有資格成為亡魂戰(zhàn)士的統(tǒng)帥，感情用事，好幾次為了他的獄奴而放棄對修士發(fā)動攻擊。如果他不是靖冥大人親點的主教，我早就處死他了。”
融月沒有說話。心里，飄過來一片陰云，所有的光明，都被那無邊的黯淡囫圇吞噬下去。她在心里說：我的魂悼大人，您想殺誰，就可以殺誰。當(dāng)然，也包括我在內(nèi)。
“我相信你會好好地統(tǒng)帥亡魂戰(zhàn)士，為我們共有的神做出很大的貢獻。”魂悼走近了融月，將兩只手掌放到了她圓潤的肩上?！叭谠拢瑢Σ黄?。其實我并不希望你總是在鮮血淋漓的戰(zhàn)場間奔波，我想給你安定平靜的生活。你是一個很好女子，不應(yīng)該兩手沾滿血腥。等到神的敵人被除去了，我答應(yīng)你……”
“大人，您不用擔(dān)心，我很喜歡這樣的生活。”融月硬生生地打斷了魂悼的憧憬。
魂悼大人抽回了手，說：“可是，這并不是我想給你的生活?！?br/>
“請問大人，還有什么吩咐？”融月又一次巧妙地制止了魂悼繼續(xù)說下去的欲望。
魂悼大人重重地點頭，黑色的兜帽下只能看到一個尖尖的下巴。蒼老，爬滿下巴上的皮膚，烙下了幾條深深的印記。他說：“半個小時前得到的消息，他們在瞻神城東邊的森林里。黑暗騎士和冰魄騎士已經(jīng)守在那里了。你帶領(lǐng)一隊亡魂戰(zhàn)士連夜趕過去，務(wù)必在明天中午之前帶回所有修士的腦袋。”
“是，大人?！比谠曼c了一下頭。
融月正準備離開，魂悼大人伸出了一只手，示意融月停下來?！斑€有，順便把迪拉王朝王室后裔的腦袋也帶回來。你認得那個人嗎？”
融月點了一下頭，“認得。我曾經(jīng)見過他好幾次?！?br/>
“那好吧，去吧?！?br/>
融月轉(zhuǎn)過身，大步走到高門邊，拉開了門，然后消失在門外的黑暗之中。
看著高門被風(fēng)推著慢慢合上，魂悼接連深呼吸了好幾次。然后，他小聲地說：“融月，愿神的光芒照耀你的前路，愿神的榮耀歸屬于你，愿……愿你……”魂悼大人停頓了一下，似乎不忍心將下一句話說出來。
他轉(zhuǎn)過身子，把寬大的衣袖拂到身后，向高臺側(cè)面的階梯走去。
最后，那句話仍然被他說了出來，殘留在空蕩的大殿里，來回游蕩?！叭谠?，愿你，活著回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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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外，黑暗騎士燃起了火把。從森林里看出去，似乎有無數(shù)的螢火，連成一片。
“夜晚，在森林里，他們不是我的對手?！睙捨柘蜃炖锶恿艘粋€相思果，然后拔出了劍。
顧幽說：“他們的人很多，而且我們之中除了你，其他人都對森林不熟悉。我們先撤，能不戰(zhàn)斗的時候最好選擇躲避。”
“躲避？躲去哪里？”蝕燭向森林的深處望去，除了黑暗，依然是黑暗。沒有人知道，這個古老的森林深處掩藏著什么東西。
“沒錯，就向那個方向。”顧幽指著森林深處說。
“繼續(xù)向東？”煉舞大聲問。
“怎么了？”顧幽問，“一直向東，如果走出了森林，會到哪里？”
“一片海灘?！蹦疽闭f，“如果我們一直向東走，出了這片森林，就是這片大陸的東盡頭。海灘的東邊，就是玄際海?！?br/>
“那里不可以去嗎？”顧幽問。
木冶搖搖頭，說：“我們退到海灘上，沿著海岸線向南或者向北，都有避開敵人的希望。但是，如果敵人的隊伍向森林壓進來的速度過快，一直跟隨著我們把戰(zhàn)線推到海灘上，那么我們就沒有任何希望避開他們了。而且，說不定我們會被敵人包圍在海灘上。那時候，三面是騎士，一面是海，我們想不戰(zhàn)斗都不行?！?br/>
“你的意思是，如果向東退，危險*很大？”顧幽問。
木冶點了點頭，“除非，敵人并沒有考慮到那個問題，而是一直圍在森林的西側(cè)，等到天明再作進攻的打算?！?br/>
“顧幽，如果現(xiàn)在突圍，也行?！睙捨柚钢值倪吘?，說，“我認為黑暗騎士并不擅長夜戰(zhàn)，我們可以趁黑突破他們的包圍?！?br/>
“可是，即使我們突破了包圍，卻也無法擺拖他們的追擊啊?！鳖櫽挠行?dān)憂，“現(xiàn)在森林外面的黑暗騎士不下三百名，除非我們殺光他們，不然很難擺拖他們?！?br/>
煉舞點了點頭。
蝕燭將魔杖在地上跺了一下，說：“我再去燒一次冥焚，把他們統(tǒng)統(tǒng)燒掉?！?br/>
顧幽拉住蝕燭的肩膀，說：“你的身體還沒完全復(fù)原，不可以冒險……”
“冒一次險怕什么，總比我們大家都被圍困起來好吧?！蔽g燭說。
“冒險不可怕，可是我們的隊伍若是失去了你，懸鈴失去了哥哥，那就是非?？膳碌氖铝?！”顧幽低吼起來，“蝕燭，我們誰也不會同意用你的生命去換來我們暫時的安全。”
“一個團隊必須要有犧牲精神……”
顧幽在蝕燭的肩膀上重重捏了一把，“沒到萬不得以的時候，我們的團隊不需要那種破爛精神。每一個人，都要好好活下去?！?br/>
煉舞走過來，拍拍蝕燭的肩膀，說：“我同意顧幽的話，誰都不可以離開。大家抓緊時間，我們必須在天亮之前趕到海灘，在被敵人包圍之前離開?！闭f完，煉舞帶頭向東邊跑去。
顧幽叫住煉舞：“等一等，煉舞，我們先燃一堆篝火再離開。那群傻蛋看到篝火，或許會以為我們一直待在森林里?！?br/>
“好主意！”煉舞說了一聲，然后從一棵樹上撕下了許多樹皮，堆在了一起。他說：“這種樹的樹皮里含有樹脂油，即使是濕潤的也可以燃?！?br/>
木冶看著煉舞將篝火升了起來，說：“自然神的崇拜者，不也一樣破壞自然嗎？”
煉舞連著“哼”了好幾聲，然后說：“圈養(yǎng)野人的第二大悲哀，就是誤以為自然和諧信奉者是完美的自然守護者。大自然賜予我們的東西，我們就應(yīng)該好好利用。但是我們永遠不會像你們，隨意破壞。好了，大家跟上?！?br/>
森林的外面，一簇火光印入了黑暗騎士們的眼簾。一個黑暗騎士仔細地盯著那一點跳動的火光，好一會兒后，對身后一名騎士揮了一下手，“你，進去查看一下?！?br/>
那個騎士點了點頭，跳下戰(zhàn)馬，小心翼翼地向森林里走去。
顧幽最后一個撤離，剛跑了幾步，突然腦海里像是有一個東西，掉進了黑暗里。仿佛，聽到了什么東西破碎的聲音，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什么？”他問自己。
“什么？”跑在顧幽前面的蝕燭跑了回來，問顧幽，“怎么了？”
殘魂也停下了腳步，向顧幽走來。
“什么掉了？”顧幽說。意識里突然變得混亂，那個小東西一次又一次地掉進了腦海中的黑暗深淵。然后，黑暗里像是被激起了幾環(huán)漣漪。
“怎么了？”殘魂問。
“有個東西，掉了?！鳖櫽恼f著，蹲了下去，憑著模糊的記憶，在地上摸索著。漸漸地，記憶變得清晰，他看到七秉十字斬穿透了自己的身體，抱在手里的相思果，掉落滿地。
有什么東西掉了。相思果，掉了。
那些紅色的果子掉落在地板上，有的彈起，有的滾進了血泊里。畫面上，所有的東西慢慢褪去了色彩，世界被黑與灰裹脅。除了血液。紅得刺眼的血液，依然保持著那殘忍的色彩。
顧幽聽見了，死亡在召喚自己的聲音。
“什么聲音？”一直注視著顧幽的殘魂突然抬起了頭。
蝕燭聽到殘魂的聲音，視線一下抬高，拉遠。遠處，一個黑色的人影躲到了一棵大樹后面，原本被他遮擋住的，黑暗騎士點燃的火焰重新映入蝕燭的眼簾。
殘魂側(cè)著頭，仔細地聆聽了一小會兒，突然抬起了弓。
“他在樹后?！蔽g燭說。
“我聽見了。”殘魂的弓上射出了一道火焰箭，直直打在了黑影藏身的樹干上。
接著，黑色的身影向樹干的掩護外倒了下來。
蝕燭向天空攤開右手，憑空握了一下，幾縷火焰的光芒從空靈間幻化出來，凝聚在他的掌心。然后，手向前推了出去，一團火焰球從掌心生成，推出，落到了黑影的身體上，炸成了一朵碩大的火焰花。
“他已經(jīng)死了?！睔埢暾f，“難道你沒有看到，我透過樹干殺死了他？還好，沒有讓煉舞看到。”
“確實，我看到你把那個人殺死了。但是，我做的火焰花只是給外面的黑暗騎士看的。我只想嚇嚇他們，以免他們再派人進來探察?！?br/>
“那么你的火焰花一定很美麗?？上?，我看不到?！睔埢臧T了癟嘴，然后嘴角揚起了了個微笑。
顧幽的手從草叢里摸索過去。腦海里，只剩下大片的血跡。圓圓的相思果被血液漫過，被血液浸染，紅得發(fā)紫。
突然，指尖觸到了一個東西，腦海里所有的血跡瞬間被現(xiàn)實化開。顧幽撿起那個落在草地里的相思果，站了起來。他說：“獄奴一直帶著它，如果發(fā)現(xiàn)它失蹤了，一定會難過，很難過。”
“原來，是找獄奴掉了的相思果啊?！蔽g燭對殘魂說，聲音里帶著幾分戲諧。
殘魂點點頭，“原來如此，我還以為顧幽……內(nèi)分泌失調(diào)?！睔埢杲栌昧艘痪錈捨枳钚屡囵B(yǎng)出的口頭禪，然后接著說，“還好，要不是顧幽回來找那小東西，說不定外面的家伙已經(jīng)發(fā)覺我們在向東邊撤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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