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都一樣。

    “約希爾德?克里斯！我們這么相信你？！你果然是人類的叛徒，你這個惡心的吸血鬼！”

    那人嘶吼著，拿著銀劍直直地刺向約希爾德的后背，卻好像被一道空氣墻所阻礙。

    他驚恐地抬頭，看到那名血族鮮紅的眸子，直勾勾地看著他，仿佛看著一只螻蟻。

    沈清清伸手一揮，就把那人掀開老遠。

    “這才是我干的?！鄙蚯迩逄貏e較真地強調(diào)著。

    約希爾德卻對此沒什么反應(yīng)，他將手里的劍拔了出來——

    在漫天的飛雪里——

    今日在場的近二十位獵人，全部死在了這把劍下。

    血順著利刃滴落，染紅了腳下的白。

    這些刺目的顏色，讓人心悸。

    “為什么要這樣看著我啊，殿下，我走到今天，做的惡，只會更多?！?br/>
    約希爾德將手上的血往自己的黑袍上擦了又擦，撫上沈清清的后頸，問她：“為什么又回來了？”

    “我明明都放你走了，玩我？”

    準確來說，是我憑本事逃走的。

    所以為什么不能憑本事回來？沈清清腹誹。

    “我說了，我是你的始祖，所以我會一直陪著你?！?br/>
    沈清清因為約希爾德的手放在自己的命門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是她還是堅持地說完了自己的臺詞：“……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為止?！?br/>
    “小約希爾德，到了那個時候，你可不要哭呀?！?br/>
    “哭？”約希爾德輕笑，俊美得如同阿波羅神的五官生動起來。

    他問：“殿下，您很想待在我的身邊？”

    “成為我的奴仆如何？我當(dāng)了您這么多年的血仆……”

    “好呀?！鄙蚯迩逍σ饕鞯貞?yīng)了。

    約希爾德愣了愣，怔住了。赤色的眸子不知何時變回了湛藍色，仿若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海洋。

    他提這個要求只是在侮辱沈清清，沒想到她竟然真的答應(yīng)了。

    “尊敬的約希爾德大人，血族沈清清，竭誠為您服務(wù)?！?br/>
    【這不是俺的詞嗎？】統(tǒng)妹聽著耳熟，恍然間驚覺。

    【約希爾德恨意值百分之六十?！?br/>
    【答應(yīng)他做奴仆就能降百分之二十的恨意值？還有這種好事？！】

    約希爾德沒想到沈清清答應(yīng)得如此輕巧，畢竟在他的認知里，血族是尤為孤傲的種族。

    讓他們給人類當(dāng)奴仆，就相當(dāng)于讓人類臣服于自己曾經(jīng)圈養(yǎng)的家畜一樣可笑。

    “會長大人！”

    不知道何時，從遠處又趕來了幾位人類，他們看著沈清清，拔出銀劍，自覺地圍了一個圈，其中一人看了看四周橫躺著的尸體，紅了眼，怒道：

    “卑鄙的吸血鬼，竟然殺了我們這么多兄弟，我要讓你血債血償！??！”

    沈清清：……好開！

    償個香蕉扒拉個大西瓜，有沒有搞錯！那些人人是你們會長自己殺的！

    吃了啞巴虧的沈清清，雙手一攤，無辜地看向約希爾德，用眼神詢問他：然后呢？

    約希爾德裝作不經(jīng)意間一瞥，答：走。

    沈清清：好嘞。

    幾個瞬間，沈清清的身影已經(jīng)消失在原地。

    約希爾德作勢追上，徒留一地的黑衣獵人拔劍四顧心茫然。

    直到確定附近都沒有人了，沈清清轉(zhuǎn)身攬住約希爾德的脖子，問他：“追殺我？約希爾德大人？”

    突如其來的沖擊力讓約希爾德后退了幾步，他下意識地護住沈清清的身體，不讓她掉下去，當(dāng)他反應(yīng)過來時，沈清清已經(jīng)牢牢地掛在了他的身上。

    “下來。”約希爾德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冰冷至極。

    “不要?！?br/>
    “快點?！?br/>
    “要不你先松開我再說？約希爾德大人？”

    約希爾德：……

    手忙腳亂地將沈清清放下來，約希爾德隱藏在兜帽里的耳朵已經(jīng)紅得不能再紅，他不自在地扯了扯自己的兜帽，說：“既然你是我的奴隸，我需要你幫我辦一件事情。”

    “好啊。”

    “我還沒說什么事情。”約希爾德皺眉，如果是很危險的事情……

    “什么事情我都會答應(yīng)的?！鄙蚯迩逍χ谷坏卣驹陉柟庵?，明明是該躲在黑暗里的吸血鬼，卻又好像天生該站在陽光下似的，那么耀眼。

    “圣族將【輝耀】藏在了碧海里，我需要你幫我取回來。”

    “碧?，F(xiàn)在是極晝，我去不了?！奔s希爾德說。

    “圣族？”沈清清對這個種族并不陌生，畢竟圣泉之心也是圣族的東西。

    圣族，是廣義上的人類，卻擁有人類無可比擬的力量。

    這個不知道為何滅絕的種族，給世界留下來不少堪稱神跡的遺產(chǎn)。

    【輝耀】的作用，好像是可以控制人的情緒。

    【輝耀】的擁有者，說出的話，幾乎是言靈一樣的存在。

    想來約希爾德，大概是想穩(wěn)固自己在獵人協(xié)會的位置。

    碧海，沈清清也去過，不是什么危險的地方，尤其是對于她這種一半血統(tǒng)是人類的混血來說。

    而巧合的是，她的另一半血統(tǒng)，她的人類父親，正是圣族的圣子。

    或許約希爾德知道的，比自己想象得還多一點。

    沈清清笑瞇瞇地應(yīng)了。

    滿意地聽見約希爾德的恨意值降到百分之五十五，她湊過去吻了一下約希爾德的脖子，在他沒有反應(yīng)過來的瞬間，一躍而起。

    “等我回來啊，我摯愛的約希爾德大人。”

    約希爾德捂著自己蒼白的頸脖，感覺貧瘠了多年的心臟又開始瘋狂跳動起來。

    他拿她沒有絲毫辦法。

    哪怕再怎么克制住自己，約希爾德也必須承認。

    他渴望她的靠近，他渴望她的視線，他渴望著她的一切。

    那是他的始祖——他作為吸血鬼的生命起點。

    【約希爾德恨意值——百分之五十?！?br/>
    這一趟旅程，所有人都覺得不會有任何危險。

    包括沈清清。

    她幾乎是到了碧海的一瞬間，就再次感應(yīng)到了圣族寶藏的存在。

    是的，這里不僅有【輝耀】。

    圣族的無數(shù)珍寶都藏匿于此。

    而只有圣族的血脈才能感應(yīng)到這些寶藏。

    但是沈清清不準備全部拿給約希爾德。

    畢竟現(xiàn)在的血族女王是蕾娜。

    坦白說，她現(xiàn)在進入了一個左右為難的境地。

    她跟約希爾德，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宿敵一樣的存在。

    吸血鬼和獵人？

    沈清清在碧海放松下來后，有些走神，當(dāng)她再回過神來時，已經(jīng)到了【輝耀】的面前。

    可是在【輝耀】的下方，有一面巨大的鏡子。

    沈清清踩在上面，一股莫名的情緒，開始瘋漲。

    統(tǒng)妹在沈清清的私人空間待得好好的，突然四周開始警報。

    她驚慌失措地想起來師傅給她交待的事情，匆匆趕到沈清清的情感屏蔽儀。

    整個房間發(fā)出了刺耳的響鈴聲，紅燈不停地閃爍著，好像已經(jīng)處在了崩潰的邊緣。

    沈清清覺得一股力量緊緊地攥住了她的心臟，她疼得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她躺在碧海里，有一種快要溺斃的感覺。

    她趴在鏡子上，看到了一些畫面。

    那些曾經(jīng)如同默片一樣的存在，第一次那么清晰地牽動著她的情感。

    那些情感，仿佛一只又一只巨手，固定住她的身軀，扼住她的口鼻。

    她看到了他熟悉的身影，他長得那樣熟悉又陌生，他溫柔地喚著她的名字。

    她聽著，卻痛苦得想要死掉。

    【清清大大】

    【清清大大】

    統(tǒng)妹焦急地聯(lián)系著沈清清，沒有得到回應(yīng)。

    她又嘗試著聯(lián)系系統(tǒng)，依舊沒有回應(yīng)。

    情急之下，統(tǒng)妹只有按下了緊急按鈕。

    房間里的紅燈瞬間暗了下來。

    情感屏蔽儀的反向輸出停止了可是連帶著系統(tǒng)與沈清清的鏈接也斷了。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沈清清只能靠著自己消恨意值了，等到這個世界完成后，她本來的系統(tǒng)回來，才可以重新建立鏈接。

    距離沈清清去碧海已經(jīng)過去了快一個星期了。約希爾德心底隱隱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可是沈清清作為圣族和純血種的后裔，在碧海根本不可能出事。

    “在想我？”沈清清就這么突然地出現(xiàn)在了約希爾德的面前。

    她坐在窗前，身后是盈盈的月光，她離得是那樣近，清風(fēng)撩起了她的長發(fā)佛在了他的臉上，他甚至可以聞到她身上熟悉的香氣。

    那是甜美到他完全無法抵抗的，始祖血液的氣息。

    在沈清清出現(xiàn)的一瞬間，那些焦躁的，煩悶的情緒，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她將手伸到了他的面前，他只看見了一條鉑金色的鏈子閃了一下，隨即就消失不見了。

    約希爾德的手心里出現(xiàn)了一個細小到幾乎看不到的紋路——【輝耀】

    “你......”約希爾德剛剛張嘴想說什么，就被沈清清打斷了。

    “拿好了，約希爾德大人，我還有些事情，晚點會再來找你?！彼f完就又消失了。

    約希爾德望著空蕩蕩的窗外，她突然地出現(xiàn)又突然地離去，如果不是手里的契約提示著輝耀的存在，約希爾德都會以為剛剛的一切是他做的一場夢。

    昏暗的地下室里，潮濕又狹小。

    沈清清把自己蜷縮在里面，她現(xiàn)在根本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如果系統(tǒng)在，他可以立馬分析出沈清清的情況。

    情感過載。

    這會給她的身心帶來極大的負擔(dān)。

    她在狹小的空間里痛哭著，腦子里一片空白。沈清清覺得自己像是被關(guān)進一個擁擠的放滿水的密閉缸子里，連求救都沒有辦法。

    心臟酸澀得難受，仿佛痛哭成了她發(fā)泄情緒的唯一辦法。

    死了就好了。

    似乎有一個聲音這么對她說。

    這么痛苦的話，去死吧，死了就解脫了。

    她好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感受到窒息和絕望。

    這種突如其來的情緒像一只咆哮的巨獸，想要將她整個吞入腹中。

    作為對吸血鬼最致命的毒藥，爆種不僅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直接讓他們爆體而亡。

    就算僥幸活下來，也會因為爆種病毒放大吸血鬼骨子里的孤獨，抑郁自殺。

    再退一萬步說，或許有的吸血鬼能忍住這種孤寂，但他們的身體也會逐漸開始衰竭，最后可能一陣風(fēng)就可能吹散他們的血肉。

    碧海的守護鏡，直接放大了被系統(tǒng)關(guān)在匣子里的情感，那些情感破匣而出后，又被爆種再次聚集。

    即使屏蔽儀鏈接沈清清的通道關(guān)閉得還算及時，但那些噴涌出來的感情也塞不回去了。

    如果系統(tǒng)在，它可能會強制性的切斷沈清清的任務(wù)，從而尋求其他的辦法解決。

    但是可惜的是，它還不知道沈清清已經(jīng)在這個世界失聯(lián)了。

    她只能依靠自己，用意志撐起空洞的軀殼。

    當(dāng)夜空的黑慢慢褪去，沈清清也逐漸收拾好自己的情緒。

    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肌肉，在昏暗的地下室里，靠著微弱的光，對著鏡子練習(xí)了一下微笑。直到看上去似乎與平時沒有什么不同，她才松了一口氣。

    沈清清剛剛出門，晨曦的微光撒在了地面，她忍不住伸手去夠那一抹金黃，微弱的灼燒感讓她將手抽回來查看。

    被陽光曬過的地方已經(jīng)輕微有些發(fā)紅。

    爆種已經(jīng)開始侵蝕她的身體了，或許用不了多久，她可能會比普通的吸血鬼更加羸弱。

    她戴好黑色的兜帽，幾個瞬身來到了約希爾德的周圍。

    約希爾德的侍從基本都是統(tǒng)一的黑色制服，她隱匿在其中基本看不出什么異樣，甚至都沒發(fā)覺自己的身邊多了個人。

    反倒是約希爾德，他看了一眼沈清清出現(xiàn)的方向，沒有說什么。

    跟往常一樣，沒有外出圍剿任務(wù)的時候，約希爾德通常會坐在辦公室里處理公務(wù)。

    桌角前被人又放了一堆文件，很輕，但是熟悉的氣味引得約希爾德抬起了頭。

    “你的部下很怕你？”沈清清望著他的眼睛，輕笑著問他。

    約希爾德垂眸，繼續(xù)處理手中的文書，不經(jīng)意地反問道：“你很閑？”

    “嗯，不是約希爾德大人讓我做你的奴仆嗎？我來赴約了?！鄙蚯迩宄读顺蹲约旱亩得保首鬏p松的繼續(xù)說：“你看，是不是跟你部下的打扮一模一樣？他們一點異常都沒發(fā)現(xiàn)?！?br/>
    “沈清清。”約希爾德叫了她的名字，他很少會這樣叫她。

    “你到底又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沈清清跳在了他的辦公桌上坐著，一副主人家的模樣，她看到約希爾德紅透了的耳朵，瞳色變得鮮紅，說：“就看著你?！?br/>
    “你就是這樣當(dāng)人的奴仆的？”約希爾德有些惱羞成怒。

    確實好像不大合適。

    正愁著沒臺階下來，約希爾德的門“轟”的一下就被打開了。

    沈清清瞬身挪到了約希爾德的后面，就看到闖進來的白衣人被拍進了墻里，估計是命不久矣了。

    這人沈清清不認識，但是衣服她大概是見過的。

    同為獵人聯(lián)盟，不過跟約希爾德不是同一派系，但高低得是一個小官。

    兩軍交戰(zhàn)還不斬來使呢，這直接就給人打成重傷是不是不太好?。?br/>
    緊接著又進來倆人，恭恭敬敬地喊了聲“會長。”，聲音有些顫抖。

    “拖下去埋了。”約希爾德的語調(diào)沒什么起伏。

    那倆人連忙試圖將白衣男摳了下來，還沒離開，又聽見約希爾德的聲音從他們頭頂飄過：“下次再有這種直接闖進來的，我連你們一起埋。”

    那兩人連連稱是，動作更快了，生怕走晚一步約希爾德就把他們埋了。

    沈清清躲在后面沒吭氣。

    點我呢？

    埋埋埋，你葬愛家族嗎？

    不對，沈清清很快否定自己的想法，埋了她才叫葬愛家族。

    埋了他們，最多叫一聲愛葬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