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文興自然知道大哥的做事風格，獨自一個人走出縣政府，上了車，先繞到環(huán)城路后，再換了一輛車進西平永興建設集團的大門里。繞這一圈，也就將等閑的人躲過。就算兄弟見面，大哥為我市都不喜歡他們直接進門找，當然，為我市也不會去找吳文興等人，兩邊就像不相往來一般。為我市如今在西平地區(qū)身份也很超然，不僅是西平永興建設集團的老總、西平市明星企業(yè)家，還是市政協(xié)名譽副主席，就算進西平市委里找領導，領導們也都會禮讓三分。

    但每一次和吳文興他們見面，吳文盛都會極為小心，這樣就成為一種習慣。

    上到樓上，見大哥背靠在大真皮沙發(fā)上，吳文興就放輕了些手腳?？伤蛔哌M大客廳時，吳文盛已經(jīng)睜開了眼，不知道是不是真聽到了腳步聲，還是有那種感覺讓他察覺了?！暗搅?？”

    “大哥?！?br/>
    “坐吧，煙自己抽?！眳俏氖⒄f著將身邊的一包特級煙，先抽出一支丟在茶幾上。吳文興給大哥點上，兄弟倆就先抽煙。吳文興知道，大哥叫自己來，一定是為今天街道上發(fā)生的事，吳文興拿不準大哥會怎么樣對待這事，二哥似乎不怎么放在心上的。

    “文興，今天大街上一輛卡車掉進天坑里了。”吳文盛說，像是閑聊一般。吳文興知道大哥話不多，但每次說話都會很有些用意。

    “是的，大哥?！眳俏呐d接著就將所發(fā)生的事仔細地說了出來。

    “你是說，縣委那人到現(xiàn)場指揮營救？他指揮得這么樣？”

    “不怎么樣，救人的事是消防隊員在做，他指揮也不過是做個樣子。救人倒算是順利，電視臺的人都現(xiàn)場采訪，給他拍了不少鏡頭，年輕人對這些總是喜歡露這臉。”吳文興將現(xiàn)場的一些細節(jié)也說了，吳文盛很少問一直細聽著，而吳文興在說的時候看著大哥的表情，慢慢將整個過程和細節(jié)都說完了。

    “文興，你自己安心上班就是，有些事不要去想，更不要胡思亂想，記住了？”

    “是，大哥。那個攝影帶子要不要剪下來？”吳文興親臨現(xiàn)場，對當時消防隊員挖那街面時，心里的感觸很強烈。

    “好，這個你讓秘書去就是了，剪下后，將原帶一起帶出來?！眱扇硕贾溃坏⑼诰虻募氈聢雒娌シ懦鰜?，給縣城的人都會說一個很刺激很敏感的畫面。

    “大哥，大街的坑是不是要盡快補了？”

    “這些事按政府正常工作來處理就是了，太急了也不是就能夠掩蓋住的，要是有人想做點什么事，蓋住和不蓋住有多大區(qū)別？”吳文盛說得很耐心，就像慢慢地在叫吳文興怎么做事似的。兩人又談論一會，才上菜吃飯，喝了兩杯小酒，散了。

    時過境遷，半個月后躍進路和解放路之間陷塌的天坑還沒有進行施工修護。任征見秦時明和秦時明兩人回縣委了，當即緊跟幾步進辦公室里。等秦時明給領導倒了茶水，任征才說，“書記，各鄉(xiāng)鎮(zhèn)的果苗基本栽下地了，這下可松一口氣了吧?！?br/>
    楊沖鋒知道任征跟進來，不會單單是講這么一句話?？h里的開發(fā)項目確實進展順利，回想大年前，下狠決心將李杰弄下來，其威懾效果還是很不錯的。特別是對各農(nóng)戶和鄉(xiāng)鎮(zhèn)與萬利集團所簽訂的合約中，那邊按合約完成栽植任務的，就得幾倍賠償，讓縣干部和農(nóng)戶都有緊迫感和危機感，不是自己愿意不愿意，而是有法院今后來執(zhí)行。

    苗木到先后，一切都顯得有序，每一個環(huán)節(jié)也都有領導干部把持著?？h政府那邊的工作也主動多了，明確這項目中的責任制是要兌現(xiàn)的，誰不忌憚幾分？安份將自己的工作做好，先將自己摘除再說。

    任征是縣委辦主任，通常就駐守在縣委里，要協(xié)調各種關系也要應對很多的事。到如今，任征已經(jīng)被是之前那種見誰都哼哼哈哈，先彎腰給出好臉色?，F(xiàn)在臉色也隨時燦爛著，但偶爾也會黑著臉將人訓斥幾句，揚言著要追究責任。氣度和威勢大不相同了。

    有任征在縣委，楊沖鋒也安心到下面鄉(xiāng)鎮(zhèn)，和檢查組對干部們一道下鄉(xiāng)入村，督促著經(jīng)濟果林開發(fā)項目的進展。雖然不少農(nóng)戶對栽植入土的外國櫻桃沒有很好的信任度，但已經(jīng)上了賊船，只能將這些玩意兒，按政府所說的去服侍好，至少可免去被罰款的結果。

    這一階段過了后，下一階段卻是最為關鍵時期，也是農(nóng)戶們最容易忽視的時段。在香蘭縣里，偶爾也有農(nóng)戶栽植幾顆果木，通常都是栽下地后，就不用在理了。任其發(fā)展，到了結果期，最多就大些農(nóng)藥防蟲，誰還會去侍弄它，自古都沒有這說法。

    如今這果苗，要是管理到位，就可按期有收成，管理稍差，就會延遲一兩年才掛果，其間的回報相差比較大的。而縣的根本和農(nóng)戶對管理的技術匱乏，甚至連管理果木都還是一個很新奇的概念。萬利集團在省里請來了一些技術專家，但專家也不可能家家戶戶地指導，只能先傳授給縣鄉(xiāng)鎮(zhèn)的干部們，由他們再往下傳，其中自然會有些走樣。專家也得輪流往鄉(xiāng)鎮(zhèn)村里走走，解決一些即時性的問題。

    這是一個長時間性的工作，只要將干部的責任制落實到位，工作中也不會出現(xiàn)什么大的問題?？h政府按對這項工作已經(jīng)安排下去，要干部們一鼓作氣不能有所松懈。楊沖鋒親自參與到這工作里，對開發(fā)項目的工作倒是心里有些把握。

    這時見任征問起，就笑著說，“老任，項目這邊的工作換算進展順利吧，但還沒有到攻堅戰(zhàn)的時期，不能有絲毫大意啊。縣里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書記，沒有什么呢，累了一天了，要不我先讓食堂的人給你送飯過來？”楊沖鋒平時都在縣委干部食堂里就餐，如今他在縣里隨沒有經(jīng)過什么大動作，但僅憑果林開發(fā)項目工作，就為他豎起來威信來。在縣委里就更加那個了，有任征隨時注意著對領導威信的樹立，要做些私下便利的事，那是很順手的。食堂里的人知道書記能吃，每次準備飯菜，量都會比其他人多一倍，可不行給書記留下吃不飽的印象。

    “那不急，在村里才吃過。說吧，什么事?！比握鞑皇悄欠N沒事都要在領導面前晃晃混眼熟的人，楊沖鋒自然也知道他的性情。

    “書記，是這樣，之前塌陷的大街，大家都議論也比較多，今天就有附近的居委會反映，說是縣里在不修好，要將情況反映到市里去，請地區(qū)報社來看看這事。”

    “是啊，那里沒有修好，確實給他們帶來不便了。政府那邊沒有個說法嗎。”這樣的事，本就該縣政府來處理，但最近的緊要工作室將果苗栽植入土，楊沖鋒也就沒有過問這事，每天雖從旁邊經(jīng)過，倒也沒有太多的感覺。

    “那邊在扯皮呢。”

    “扯皮？”

    “書記，是這樣。”任征就將這修繕的內情說了。縣政府責成公路局來維修，公路局卻說這是縣城街道，又不是公路路段，不應該歸他們來修繕的。而城市管理局的說法卻又不同，他們手里沒有多少經(jīng)費不說，技術上也不行。要將天坑封堵，至少要有這方面的技術支持才行。同時，也有人提到，大街面使用時間都還沒有三年，按理應該之前的修建公司來進行維修，這也能夠說得通，當時就算在合約里沒有這樣明確寫出來，但總歸是修建時沒有將那洞口處理好才導致這樣的結果。

    “書記，細致的內情我也不是很熟悉。街弄的說法也不盡都是實話，至少那天坑不修繕好，大街這么一個大坑對縣里也不利?！?br/>
    “老任，你覺得應該怎么樣來處置？”維修這樣的大坑，要按照標準建造，經(jīng)費不是小數(shù)目。歸結到底，還得由縣里來承擔。不過，這樣就虧大發(fā)了，讓今年縣里的財政又要虧一截。之前的修建方，對這事故確實要負一定的責任，就算合同上沒有寫這一點，找上門去，也不會就完沒有可能。只是，涉及到工程的質量問題，牽涉面就太大了。楊沖鋒覺得時機還沒有到，這時就牽涉到大街的工程質量，是不是為時過早？

    何不借此對他們進行試探？也可得知他們有什么反應，同時造出另一中輿論和思維導向來，未嘗不是一次機會。想到這里，楊沖鋒就微笑著，看著任征說“老任這個大坑可不能變成我們縣開發(fā)項目中的大坑，縣里也就那么些可用資金，再去填坑，其他工作還要不要開展起來？”

    任征聽書記這樣說，還以為要讓大坑就這么著先放那里，可又見到書記的笑里有些意味。就想到書記的主意，說“書記，這樣的事讓政府那邊去做，我看比較合適。”任征的意思自然容易弄明白，這樣的是讓老吳家去做，做不好那是吳文興沒有能力，做好了那是老吳家得罪人，對縣委說來都是有賺無賠的事。

    “你啊，老任。”楊沖鋒笑著用手虛指著任征，兩人也都笑起來，“就這樣先定下來吧，我再去商談商談，是這樣吧?！?br/>
    “書記高明。”

    近些年，香蘭縣利用國家西部大開發(fā)不惜血本，就弄出很多名目來，在縣里大肆做項目高建設，申請建設資金，這也是縣里最容易得到資金的途徑。大量的建設，才有更多的機會將這些資金轉到個人的腰包里。建設工程多了后，香蘭縣里的建筑公司也就如雨后春筍般冒起，又經(jīng)過一兩年的拼殺競爭，最后縣里留下三家來。西平永興建設集團是行業(yè)里的老大，老總吳文盛更是香蘭縣里的第一人，身邊打手眾多，在崛起的兩三年里，可用腥風血雨來描述。而今，不僅在縣里黑白兩道通吃，縣里所有利潤最大的工程都歸他所有，還是利益的分派者的姿態(tài)存在。在西平市里，還頂著明星企業(yè)家、政協(xié)名譽副主席的光環(huán)。

    第二家是縣建筑公司，前身是縣建筑公司集體制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將集體制轉變成私營等了。老總是李尚平，縣委副書記李尚維的親弟弟，三十八歲，為人狠辣。也有很明顯的黑社會性質在幫著他支撐，和吳文盛之間是合作生存，帶有一定的下屬性質，卻又有著獨立存在的意思。

    第三家是香蘭建總，老總龍德安，是龍茂顯的叔伯兄弟，四十歲，不可避免地也養(yǎng)著一幫子人，不是什么好鳥。吳文盛能夠容忍香蘭建總的存在，那也是老龍家在縣里始終不倒，自然也就留了下來。

    三家建筑公司不是三國鼎立的局面，而是吳文盛一家獨大，所有利益也都是西平永興建設集團拿去絕大部分，李尚平的縣建筑公司是吳文盛的隸屬性質，也占了比例稍大的一些利益，而龍德安的公司則是夾縫里生存，要老龍家吱聲才能夠撈到一點，更多的是做私人住戶建筑，利潤很薄，但也能夠生存下去。

    三年前，香蘭縣決計要修正出一條展示香蘭縣億元大縣風采的主街——香蘭大道，要將這條大道修成跨世紀的大道來，五十年后，這條街還要成為醒目的標志。經(jīng)過運作后，省市兩級領導也都簽了字，隨后資金也到位下來。整個工程的爭奪非常激烈，省市領導和相關的行業(yè)公司也都紛紛盯著這塊超大的肥肉，要想將一口最大的咬下來。

    吳文盛便提出一個響亮的口號來，香蘭縣有實力將自己縣里建設好，這時一個跨世紀意義的行動，香蘭縣人必須要爭下這一口傲氣來。這口號經(jīng)過運作，就帶上濃厚的政治色彩。國家西部開發(fā)政策才不久，對于這樣帶有敏感的事件處理也不是很有經(jīng)驗。暗地里，吳文盛也不知道做了哪些事，沒有多久外縣的建筑公司也都紛紛撤走。西部大開發(fā)里，可拿到工程多，也不用到這一處來爭食。這一大項目就落入了吳文盛的手里，之后，縣里這些建筑公司怎么分派，外人就不得而知。

    這些事楊沖鋒也是從金武他們收集到的一些信息，還有任征等人閑談時，得知這一過程的，不是很細致，但大體走向卻明白了。也知道吳文盛等人，真要面對他們，事實上卻不能夠大意，自己雖不怕，但狗急跳墻這樣的事，他們是做得出來的。

    大街塌陷處到底是哪一家公司承包建設，楊沖鋒還沒有弄清楚，之前是不想?yún)⑴c，任縣政府去處理好就是。但現(xiàn)在看來，對方對那里不怎么放在心里，也不擔心大家都輿論和看法?？h里反而有些被動了，久不處理好，那就是縣里不作為。楊沖鋒這條縣委書記也是可被人質問的。

    等任征出去了，楊沖鋒將整個過程都想一想，才提起電話撥打。等那邊接了，楊沖鋒說“文興縣長，好啊，這段時間忙壞了吧?！?br/>
    “書記，只能說是充實。眼看著項目一天天進展順利，縣里將要脫胎換骨地發(fā)生變化，心里高興，再忙也不覺得累的。”吳文興見是楊沖鋒來電，自然是或事要找他商議，先給縣政府表一表功，總不會吃虧。

    對這個年輕的縣委書記，吳文興心里的警惕也越來越高，同時，也感覺到越來越無奈。沒有見他做什么，而很多事都是政府在做，政府出面來組織和完成，但人們對他的看法漸漸就不自覺中有了變化，個人威信也就悄然間樹立起來。

    “縣政府在果林開發(fā)工作中立了大功，等農(nóng)戶豐收了，會給你們記下這功績的。文興縣長，有件事得和你討論討論，你在辦公室里吧？”

    “書記，還是我過縣委里來才是?！?br/>
    “我們還分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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