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四十一年的大年初一。
賀六領著六十輛大車直奔臺州府新河縣的戚家軍大營。
六十輛大車上，裝著俱是整扇整扇的豬肉。
老胡和干兒子馮保也跟著來了。白笑嫣則帶著女兒香香留在了杭州城內，清算城內各商鋪的賬目。
杭州與臺州隔著并不遠。一行人在天黑前趕到了新河大營。
如今臺州戰(zhàn)事已經結束。為了不擾民，戚繼光將大營從城內搬到了城外。
進得大營，戚繼光親自帶著副將唐堯臣到營門口迎接賀六這位監(jiān)軍鎮(zhèn)撫。
“六爺，過年好?。 ?br/>
“戚將軍，過年好！”
戚繼光看了看六十多輛大車上的豬肉，問賀六：“六爺，這些是？”
賀六道：“我在杭州城內有個小肉鋪。這些是從我自家肉鋪里拿出來，犒勞戚家軍弟兄們的！”
戚繼光拱手：“那我便代戚家軍一萬兒郎謝過六爺了！”
唐副將道：“呵，每回朝廷派來監(jiān)軍鎮(zhèn)撫，我們都是如履薄冰！這回六爺來做這個監(jiān)軍鎮(zhèn)撫就好了！六爺跟我們戚家軍是自家人嘛！還給弟兄們帶了這么些肉。弟兄們碗里有肉，心里自然感激六爺！”
賀六連忙道：“不，弟兄們用不著感激任何人。是朝廷和浙江一省的百姓還有我賀六該感激你們！若不是你們在前線與倭寇血戰(zhàn)，哪能換來浙江一省今后的太平？”
賀六在大營內住了三五天。這日，錦衣衛(wèi)老四姜焱帶著一千多支火銃、四十門弗朗機快炮來趕到了大營。
“四哥！”賀六朝著姜焱拱了拱手。
“老六！想不到咱們弟兄在京城分手后，在這軍營中又見面了！”姜焱下馬道。
戚繼光跪倒在姜焱面前：“臣恭請圣安！”
姜焱連忙道：“圣躬安！戚將軍快快請起！”
說著姜焱扶起戚繼光：“我這趟來，帶來了一千支火銃、四十門弗朗機炮。足夠戚將軍組建一個火器營的了！”
賀六想要試探試探姜焱：“四哥，你還記的咱們在京城查訪的來福銃么？戚將軍在虎嶺繳獲了倭寇五百支來福銃。我又從阿修羅教手里抄出了五百支。這一來一去，戚家軍中就有兩千支火銃了！”
姜焱一愣神：“哦？這是好事??！說實話，朝廷跟弗朗機人買的這些銃，都是老式滑膛銃！趕不上帶線膛的來福銃好使！”
賀六、戚繼光領著姜焱，看了大營武庫中的那些來福銃。
姜焱拿起一支，試了一槍，贊道：“好家什！射程更遠，打的也更為精準！”
賀六敏銳的發(fā)現，姜焱的手上下摸索著那支來福銃，簡直愛不釋手。
錦衣衛(wèi)中，老二愛練武，老六愛抄家，老七愛吃，老十一愛騙人，老十二愛人尸，老四愛火器。。。這是眾所周知的事。
姜焱對戚繼光道：“我運來的那一千支滑膛銃，每一支的火門都是我親自改的。用了整整三四天的時間。本來運到了大營里，我的差事就結了。不過我想跟戚將軍南下福建，親眼看一看自己親自改過的火銃是否和用?！?br/>
賀六心頭一動：姜焱不想走？難道說通倭案真的與他有關？
賀六又試探道：“這樣似乎不合規(guī)矩?！?br/>
姜焱道：“不礙事的。我來之前已和陸指揮使說了這件事。他也是同意的。”
戚繼光道：“那太好了。有四爺襄助，我們戚家軍必能如虎添翼。”
姜焱笑道：“我早就聽說倭寇畏懼戚家軍，稱戚將軍為戚虎。若真能幫到戚將軍，那真是我三生有幸了?！?br/>
老胡在一旁道：“誰不知道四爺對各種火器都有自己獨到的見解，您留在戚家軍中，定能夠。。?！?br/>
姜焱卻打斷了老胡：“胡爺！以后別叫我什么四爺了，叫我老四就成！您還不知道嘛？您就快接任管獄千戶，成為十三太保里新的三爺了！以后該我尊稱您一聲三哥，您喚我一聲四弟！這是皇上他老人家親自發(fā)的話呢。不日圣旨就會到江南！”
老胡和賀六聞言俱是一驚！
錦衣衛(wèi)是皇上的家奴。十三太保的任免自然要嘉靖帝本人點頭。
陸炳本來打算讓各位太保各自匿名寫一封推舉信，推舉一位新的老三出來。
按照各位太保的推舉信所書，老四姜焱得到了五位太保的支持，支持他的人數最多，理應由他繼任三太保。
陸炳去了永壽宮。永壽宮大殿中，出現了這樣一番對話。
陸炳：“啟稟皇上，金萬貫暴病而亡后，十三太保短了一員。臣打算讓老四姜焱接任第三把交椅。其他各員皆升一位。另從各百戶中挑一人，補為老十三。”
嘉靖帝：“哦？姜焱在南鎮(zhèn)撫司干得不錯。若他取代了金萬貫，豈不是成了北鎮(zhèn)撫司的人？這樣不好。對了，朕記得北鎮(zhèn)撫司有個叫**的，在錦衣衛(wèi)中效力四十余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嘛，我看就讓他升任十三太保里的老三吧。”
陸炳：“臣遵旨！”
出了永壽宮，陸炳怎么也想不明白，錦衣衛(wèi)中第一不成器的老胡的名字，皇上是如何得知的?；噬嫌譃楹螌⑷绱酥匾囊粋€位子交給他。
難道說，真的是因為皇上念在老胡為錦衣衛(wèi)效力了四十年，覺得他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恐怕不是。內中必有隱情。
戚家軍大營內。
姜焱說完這個消息，賀六和老胡都愣了神。
老胡做了四十年錦衣衛(wèi)，只是個小旗。因為跟著賀六查辦丁旺案有功，他跟著沾了光，才被陸炳破格提拔為試百戶。
在錦衣衛(wèi)的家規(guī)里，試百戶離著十三太保里的老三差了五六級呢！
賀六心中更加堅信：皇上對錦衣衛(wèi)不放心。老胡是皇上派入錦衣衛(wèi)的內應。
姜焱對老胡說：“三爺。您老高升了，今晚該請弟兄們喝酒！”
老胡點頭：“哦，對。今晚我請弟兄們喝酒！”
晚上酒席一散，賀六和老胡并列在營帳后面放水。
“嘩嘩嘩”
“呵，三爺。。。叫老胡叫了幾十年，這乍一改口，我還真不習慣呢?！辟R六笑道。
老胡說：“我也不知道走了哪門子狗屎運。竟然接了金萬貫的差事。成了十三太保。以后當人面你叫我三爺。人后，你繼續(xù)喚我一聲老胡便是?！?br/>
二人提上褲子。賀六道：“老胡，你跟我說句實話，當初江南私鹽案的實情，是不是你偷著稟報皇上的？”
老胡不置可否的來了一句：“你前兩天不是說么？在我眼里，只有一位上司，那就是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