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城化工準備調(diào)整院級領(lǐng)導的消息迅速在省化工設(shè)計院掀起了驚濤駭浪。臨近年終突然冒出來這么一個驚天動地的消息，設(shè)計院從上大下無不人人自危，畢竟大家伙兒誰也不知道明年單位會變成個什么樣子。
楊文閣忙著四處鉆營，院里根本見不找他的身影。穆繁羽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也很少在院里露面，設(shè)計院頓時陷入了群龍無首的境地，人心浮動下很多工作的進展不得不跟著停滯了下來。
在惶惶不安的情緒中，省化工設(shè)計院度過了2004年最后一個月，迎來了嶄新的2005年。
2005年的第一個周五，蘇卿在母親陪伴下來到寧城婦幼保健院做例行產(chǎn)檢。開始檢查的血壓、胎心等指標均很正常，隨后她便來到彩超室排隊等待做胎兒的B超檢查。
在此之前的產(chǎn)檢中，蘇卿已經(jīng)做過多次腹部B超檢查，每次最多不過十分鐘左右，沒想到這次過了一刻鐘還多，負責檢查的女醫(yī)生依然在她隆起的肚皮上反復探查。
又過了好一會兒，女醫(yī)生終于停下手里的探頭，轉(zhuǎn)身小聲吩咐護士道：“你去把主任叫來，就說我這里遇到點問題?！?br/>
蘇卿心里一沉，趕忙問道：“大夫，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嗎？”
女醫(yī)生安慰道：“稍等一下，主任來了再說?！?br/>
聽到這話蘇卿的心頓時揪了起來，她心里明白，一般醫(yī)生只有在遇到難題拿不定主意時才會求助于主管領(lǐng)導，難道肚子里的孩子出現(xiàn)了什么難以解決的疑難雜癥？
正在糾結(jié)時，彩超室主任匆匆走了過來。負責檢查的女醫(yī)生指著屏幕輕聲道：“主任，你看這個孩子的腦室有些偏大……”
主任湊到屏幕前仔細查看，又轉(zhuǎn)動探頭反復看了幾遍，方才起身道：“你檢查的沒錯，這個孩子腦室超出正常值，有可能是腦積水?！?br/>
腦積水！三個字猶如一把利劍，瞬間刺穿了蘇卿的心臟。躺在檢查臺上的她此時不僅露著的肚皮發(fā)涼，一顆心也墜入了冰河，徹底涼透了。
“大夫，我到底怎么了？能跟我說說嗎？”蘇卿膽戰(zhàn)心驚地追問道。
主任和女醫(yī)生互相看了一眼，女醫(yī)生為難地解釋道：“你孩子的腦室寬度有些大，我們懷疑是腦積水?！?br/>
“怎么會？”蘇卿失聲道：“前幾次檢查不是好好的嗎？”
主任柔聲道：“胎兒是在不斷的發(fā)育中，有些問題只能等到發(fā)育到一定程度才能顯現(xiàn)出來，所以以前沒問題并不能保證以后沒問題?！?br/>
“那我現(xiàn)在怎么辦呢？”蘇卿不死心道：“這種情況不能治嗎？”
“如果確診是腦積水，只能把胎兒打掉?！迸t(yī)生遺憾道：“要不然生出來有可能智力上有問題?！?br/>
主任辦事相對穩(wěn)妥些，他勸道：“機器都有誤差，也許我們醫(yī)院檢查的誤差有些大，不行你再去別的大醫(yī)院做做看?！?br/>
蘇卿渾渾噩噩下了檢查臺，拿著B朝檢查單子失魂落魄般走出了彩超室。劉顏見閨女臉色非常難看，趕忙扶住她關(guān)心道：“卿卿，你怎么了？”
“媽……”蘇卿忍不住趴到母親懷里慟哭道：“大夫說……孩子腦室寬度有些大，有可能是……是……腦積水！”
“什么！”
乍聞噩耗，劉顏頓時怔住了，但是作為母親必須充當女兒堅強的后盾，她強自穩(wěn)住心神寬慰道：“B超大夫說的不一定對，咱們?nèi)枂枊D產(chǎn)科大夫再說。”
“嗯！”蘇卿身子已經(jīng)站不穩(wěn)，不得不死死抓住母親的胳膊。
劉顏攙扶著閨女來到婦產(chǎn)科診室，大夫看完檢查報告后皺著眉頭好一會兒才道：“從B超檢查的結(jié)果看，你這個孩子很可能是腦積水”
“大夫，我閨女已經(jīng)懷孕二十五周了，能不能想想辦法保住孩子?！眲㈩伩嗫嗥蚯蟮?。
“這個……”婦產(chǎn)科醫(yī)生苦思良久后才道：“不行的話，過上半個月你再來查一次，要是能吸收的話問題不是太大。或者你到省級大醫(yī)院去瞧瞧，我們這里水平有限，只能給出這種辦法?！?br/>
“那好吧，謝謝你了，大夫！”劉顏見此情形，情知此處的醫(yī)生已經(jīng)無能為力，只得扶起神情恍惚的蘇卿，相伴著走出了婦幼保健院。
“媽，我們怎么辦?。俊碧K卿流著淚道。
劉顏咬牙道：“大夫不是說了嗎，讓咱去省級醫(yī)院瞧一瞧。咱們這就去省立醫(yī)院，找個老專家看看有沒有辦法治。”
蘇卿懷孕后沒法開車，娘兒倆打了輛出租車直奔省立醫(yī)院婦產(chǎn)科，在分診臺護士的推薦下，特意掛了主任醫(yī)師張大夫的號。
張主任是個頭發(fā)花白的老太太，別看年紀很大，做起事情來風風火火雷厲風行。她粗粗看了一遍婦幼保健院的病歷和B超檢查結(jié)果，隨即道：“腦積水呀？你們先去做個B超檢查吧?！?br/>
劉顏滿懷希望問道：“大夫，我們這個能治嗎？”
張主任不耐煩道：“先去做檢查，不做檢查怎么能知道？”
蘇卿見她表情厭煩出言不遜，生怕母親再問惹惱了她，趕忙拽了一把劉顏，小聲道：“媽，我們?nèi)プ鰴z查吧?！?br/>
“哦，好吧?！眲㈩佇睦锇底圆凰３Ｑ缘泪t(yī)者仁心，這個張主任看著一把年紀，對病人的態(tài)度怎么會如此惡劣？如何對得起主任醫(yī)師的光榮稱號。
母女兩人排上隊做完B超，時間已到了中午十一點多。省立醫(yī)院B超檢查結(jié)果跟婦幼保健院的一致：胎兒腦室寬度超出正常值，高度懷疑是腦積水。
張主任拿起B(yǎng)超結(jié)果看了看道：“還是腦積水呀，這孩子不能要了呀?！?br/>
蘇卿忍不住問道：“張主任，還有沒有別的辦法？我實在是不想打掉孩子?！?br/>
“別的辦法？”張主任摘下眼鏡略一思索道：“要不你去做個核磁共振？”
“核磁共振？”蘇卿蹙眉道：“不是有輻射嗎？對胎兒影響太大了。”
張主任道：“是有些影響，但是你這孩子本來就要不得，做個核磁共振能診斷的再準確點，也算是最后挽救的唯一手段了?！?br/>
懷孕大半年來，蘇卿和肚子里孩子早已經(jīng)母子連心，哪里能輕易割舍的下？她忍住悲痛道：“我不會做核磁共振的，我絕不放棄我的孩子！”
“那就隨你的便了！”張主任見她不聽勸告，把臉一變轉(zhuǎn)身不再予以理睬。
蘇卿和劉顏出了診室，劉顏見閨女奔波半日神情憔悴，禁不住心疼道：“卿卿，我們先回家吧？”
“嗯！”蘇卿心有不甘卻又毫無主意，只得跟著母親打車回到了錦繡花園的家中。
劉顏把蘇卿安置在沙發(fā)上休息，自己去廚房里收拾午飯。忙碌間她抽空問道：“卿卿，要不給小耿打個電話說一聲，看他有沒有好主意？”
“不！不要！”蘇卿搖頭道：“馬上過年了，先不要跟志遠說?！?br/>
“為什么？”劉顏不解道：“孩子是你們倆的，這么大的事不告訴他能行嗎？”
蘇卿挪動了一下身子，耐心解釋道：“媽，志遠過年還得回梁城陪著他爸媽。要是把這個事告訴了他，志遠肯定不愿回梁城。志遠不回家過年，他爸媽能愿意嗎？還不得鬧上天去？”
“可是……”劉顏心疼閨女，不愿讓她為難，嘆了口氣道：“那行吧……”
看著母親進了廚房，蘇卿掙扎著從沙發(fā)上下來，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把門一關(guān)，她再也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悲痛，捧著肚子哭泣道：“孩子，就算你是個傻子，媽媽也不會放棄你的，我一定把你生出來?！?br/>
“兒呀……”想到傷心處，蘇卿低頭瞅著隆起的肚子禁不住放聲痛哭。好在劉顏忙碌著準備午飯，嘈雜的油煙機聲響遮住了蘇卿的哭聲。
哭了好一陣兒，蘇卿才擦了把眼淚，自己給自己打氣道：“我又沒做過傷天害理之事，憑什么我的孩子就是個傻子？等著過上倆星期，我再去醫(yī)院做次檢查，我就不信自己懷的孩子有問題。”
傍晚耿志遠下了班回到家里，妻子和岳母已經(jīng)準備好了晚飯。他見妻子面色有點疲憊，貼心問道：“今天去醫(yī)院檢查的情況怎么樣？”
蘇卿瞥了一眼母親，淡然笑道：“沒事，跟以前一樣，很正常。”
“哦，那就好！”耿志遠隱約感覺妻子的表情不大正常，但卻沒有往心里去。因為他跟妻子感情篤定，彼此非常信任。他相信若是產(chǎn)檢有什么問題，蘇卿絕對不會瞞著他。
再說了，兩個人共同的孩子，遇上事有什么必要瞞著他？所以耿志遠根本沒有往其他方面想，只是以為妻子懷孕導致的疲倦。
擔驚受怕中好不容易捱過了兩個星期，臘月十二一大早，蘇卿和劉顏又來到了婦幼保健院B超室做檢查。
蘇卿作為市電視臺節(jié)目主持人，在寧城也算是小有名氣。B超室的分診護士見她又來做檢查，有心不讓她排隊受累，扭頭朝里面喊道：“那個腦積水的又來了，先讓她做檢查吧?！?br/>
腦積水！蘇卿聽到這三個字登時有些惱怒，心道：“我孩子還沒確診呢，你們怎么能這么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