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吉說不出話了夜寰。

    誰都沒想到燁斯汀會這樣應(yīng)對。

    真要在這關(guān)頭就送上性命么？昆特的想法是不能。

    他再次做起打圓場的人，扯了扯裴吉的衣袖，以眼神示意，“算了，剛剛打完一場硬仗，又要準(zhǔn)備返回酈城，誰都難免心火旺盛。還是等回到酈城再說。”

    裴吉仍是意難平，眼底的惱怒揮之不散，還要上前與燁斯汀爭執(zhí)。

    昆特微聲加一句：“別忘了還有巴克，輪不到我們送死?！?br/>
    裴吉神色一滯，轉(zhuǎn)而心頭一喜。對，還有巴克，他會想方設(shè)法把布倫達(dá)送到燁斯汀身邊，他會想出最好的方法阻止燁斯汀惹人非議的言行。

    便是如此，一群人告辭退出，此次風(fēng)波結(jié)束。

    接下來，燁斯汀把古羅科城中所有事宜交給撒莫、沙諾打理。如此，他能在這過程中判斷出兩個人能不能擔(dān)負(fù)重任。

    權(quán)利對于男人總是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撒莫也好，沙諾也好，都能猜到這意味著什么，都在最初短暫的掙扎之后欣然接受。

    有了一定的地位、權(quán)勢，才有資格去實現(xiàn)別的目的。

    撒莫要的是妮卡。

    沙諾要的是在他努力下使得族人不被任何人奴役。

    而對于燁斯汀重用外族人這一行徑，圖阿雷格部分人表現(xiàn)出了強烈的抵觸情緒，甚至公然質(zhì)疑反對。

    這就不是燁斯汀會心煩的事情了，他只在一旁觀望撒莫、沙諾的應(yīng)對鎮(zhèn)壓。不可否認(rèn)，在他這樣性情的人手下做事，任誰都能放開手腳，因為再狠也不會狠過他，不用擔(dān)心因為手法嚴(yán)酷而被他斥責(zé)。

    燁斯汀目前關(guān)心的只有薇安的箭傷，安心享受與她難得的清閑時日。

    朝夕相對，同塌而眠，便是只看著她，也已知足。

    這天，燁斯汀聽瓦爾克說一個醫(yī)術(shù)精湛的人隨流民到了古羅科，便出門去拜訪，意在看看能不能給薇安找到上好的藥。

    箭傷比之別的外傷好得快，卻容易復(fù)發(fā)，心緒起伏太大或者過于疲憊都會引得傷口崩裂。而薇安這一路下來，身體已有些虛弱，來日舊傷復(fù)發(fā)的可能性不小，一直讓他很擔(dān)心。

    薇安留在住處，百無聊賴。

    泰德找到她，將一張羊皮紙遞給她，“慕西里寫給我的信，讓我拿給你看看?！?br/>
    薇安遲疑片刻，沒接，“還是你講給我聽吧，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泰德整理思緒，神色頗為掙扎，“在強攻下小城和古羅科之前，慕西里按兵不動，有意等我們回到酈城再商討兩族之間能不能避免爭斗。可是現(xiàn)在，他聽說了我們攻城時趕盡殺絕的行徑，更聽說了這兩個地方都有沙哈威人。他要問你，這些是不是真的?！?br/>
    薇安平靜問道：“然后呢？”

    “然后，他知道真假的話，估計就知道現(xiàn)在該怎么做了?！?br/>
    薇安沉吟片刻，“你告訴他，我手上也沾了沙哈威的血，親手殺掉了他很多族人?！?br/>
    “……”

    “怎么？”

    泰德垂眸看著腳尖，“薇安，想想米維好么？我如果原話帶到，慕西里如果帶領(lǐng)沙哈威全族與我們?yōu)閿衬?？那樣真的好么？?br/>
    薇安似笑非笑，“他本來就想這么做了，現(xiàn)在只是要尋找一個理由宮記·晏然傳全文閱讀。我們成全他，給他這個理由。這是避免不了的，因為我沒辦法否認(rèn)趕盡殺絕的事實。”

    “……”泰德又不說話了。

    “其實最好還是別回信，沒必要?！?br/>
    泰德還是不想看事態(tài)走入僵局，“不能把你負(fù)傷的事告訴他么？可以細(xì)說這邊的情形?！?br/>
    “那是你的事，和我無關(guān)?；蛘撸銌枂枱钏雇?。”薇安走開去。

    商討兩族之間能不能避免爭斗——念及這句話，薇安現(xiàn)出悵惘的笑。

    慕西里，他怎么還沒看明白？

    他是要守護(hù)家園只求自保，燁斯汀卻是要統(tǒng)一各族，要按部就班地重建沙漠帝國。

    慕西里只有兩個選擇：或是一早臣服于圖阿雷格，或是一早開始與圖阿雷格抗衡。

    這是他的命運。

    這是他和燁斯汀之間無法避免的局面。

    她不想看到，卻無法阻止。

    她想告訴慕西里：你低頭認(rèn)輸吧，你城府不夠深，手段不夠狠，你不是燁斯汀的對手?？蛇@樣必然會引發(fā)正相反的更為激烈的抗衡，所以還是算了。

    如果心系族人，如果一早意識到與燁斯汀為敵只能使更多的人賠上性命，她相信，慕西里會罷手的。

    她想要的，是慕西里一家人活著，是小鎮(zhèn)不被戰(zhàn)亂殃及。

    僅此而已。

    如今她眼中的世界，不再是一個小鎮(zhèn)一個酈城，而是亂如散沙的整個大漠。感觸最深的是沙漠需要統(tǒng)一。她永遠(yuǎn)不可能去像很多人一樣去顧及同族之誼，因為她本來就是個外人，也無心去深愛任何一個民族。

    每個部族都有一定的劣根性，例如莫名其妙卻堅不可摧的族規(guī)，例如無知執(zhí)拗野蠻霸道，都會帶來讓她灰心的弊端。

    這些還是越少去想越好，再怎么想也無計可施，唯有靜觀其變。

    她游走在舊日王宮之間，觀賞每處景致。景致是惹人側(cè)目的，卻不能讓她樂于住在這里。

    燁斯汀眼中不經(jīng)意間流露的一絲殤痛、失落，總是讓她心疼。

    總讓他回想起兒時殘酷記憶的地方，她無法喜歡。

    只盼著快些離開。

    即便來日他會再回來，可那時的狀態(tài)不會如此時，會有沒完沒了的事占據(jù)他的心緒、時間，而不是像現(xiàn)在一樣，他不得不去揭開心頭的傷疤，任回憶變成鮮血淋漓的傷。

    撒莫緩步走進(jìn)來。他之前腿部受了輕傷，走快了就會失去平衡。見到薇安，直言道：“燁斯汀是打算把我留在這兒吧？”

    “應(yīng)該是?！鞭卑残α诵?，“怎么，高興還是不高興？”

    “說不上什么心情。”撒莫笑容恍惚，“他的性格你也知道，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改主意，要看我和沙諾這幾天能不能讓他滿意?！?br/>
    這倒是真的。

    撒莫略一遲疑，取出一封信，“如果我被留下來，你幫我把這封信交給妮卡，可以么？”

    舉手之勞而已，薇安笑著接過，“放心，一定辦到仙界盜墓專家?！?br/>
    撒莫欲言又止，片刻后笑了笑，“我走了。”

    薇安知道他還想說什么，不外乎是請她幫忙照顧妮卡一二。而這是她不愿意允諾的事。意外總會猝不及防的發(fā)生，不是她可以控制的。多一個承諾，就是多一份責(zé)任。平心而論，她自知不是有責(zé)任心的人。

    －－

    陷入掙扎的泰德，左思右想之后，和燁斯汀說了慕西里信件的事情。

    燁斯汀更感興趣的是薇安的態(tài)度。

    泰德如實說了。

    燁斯汀緩緩漾出笑容，最終態(tài)度與薇安一致：“與我無關(guān)，你看著辦?！?br/>
    泰德斟酌后道：“那我就把這邊的實情詳細(xì)告訴慕西里了?！?br/>
    燁斯汀漫應(yīng)：“你隨意?！?br/>
    晚間，燁斯汀把帶回來的藥給薇安親手敷上，又把內(nèi)服的草藥煎了。

    外敷的藥氣味濃烈，引得薇安連連蹙眉，“已經(jīng)要好了，還弄新花樣折騰人?！?br/>
    “不折騰你折騰誰？”燁斯汀無視她的抱怨，把藥碗送到她唇邊，“喝了?！?br/>
    薇安沒辦法，一口氣喝了藥，又是嘀咕：“其實喝的藥越多越?jīng)]好處，是藥三分毒，會影響體質(zhì)的?！?br/>
    “但是以后箭傷復(fù)發(fā)是能要人命的。你實在不高興的話，我每次都陪你一起喝?！睙钏雇⌒χ催^她，輾轉(zhuǎn)嘗盡她口中的苦澀。

    薇安不顧他意猶未盡，推開他，“不許鬧！”

    受傷的一大好處就是能隨時阻止他吃豆腐，所以偶爾她會不厚道地想，就算傷好得慢一些也值了。

    燁斯汀的態(tài)度是：“等你好了再跟你算賬?！?br/>
    薇安一笑置之。傷調(diào)理得差不多了就該踏上回程了，不需要在意他這種威脅。

    離開古羅科的時候，燁斯汀挑選了包括暗衛(wèi)在內(nèi)的三千圖阿雷格精銳，又帶上了部分外族士兵，帶隊離開。

    一如裴吉、昆特這種反對他與薇安親密無間的大小頭領(lǐng)，燁斯汀也一個不落地帶上。這些人等著日后和他算賬，他又何嘗不是打算日后和他們算總賬。

    薇安心內(nèi)雀躍，卻不敢流露出來，因為身側(cè)是一路郁郁寡歡的布倫達(dá)。

    她對布倫達(dá)這種心情不能感同身受，卻是了解而同情的。

    初戀不能萌芽不曾享有就不得不放棄，不得不面對長久的別離，想想就知道有多難過。

    回程中所有人都騎著駱駝，其余所需一切也全部用駱駝馱運，所有駿馬跟在隊末。糧草也不需帶太多，到達(dá)下一個領(lǐng)地再補給即可。輕裝啟行，不再需要等待步行的大部隊，速度自然加快幾倍。

    回程亦是安全的，只要有異狀，附近領(lǐng)地的人便會及時送信告知，且會派出士兵支援。幾千人只需全心趕路。

    沒有了應(yīng)戰(zhàn)的壓力，也只是心理沒有負(fù)擔(dān)，行程依然是辛苦的。

    少不得還要重復(fù)之前走過的需要步行的長路，少不得還要面對風(fēng)雨來襲急急忙忙搭建堅固的帳篷足球至上最新章節(jié)。

    唯一能調(diào)劑薇安心情的，是裴吉、昆特這種人每天被氣得鐵青著臉卻敢怒不敢言。這自然是拜燁斯汀所賜——他已沒了顧忌，會在路途艱難時挽著薇安的手并肩前行，會在抵達(dá)每一個領(lǐng)地時陪著薇安游轉(zhuǎn)街頭，采買新鮮實用的東西。

    薇安最喜歡的采買到的東西是一種用來漱口的鹽。平時大漠人都用一種常見的鹽水早晚漱口，漱口之后嘴里總會有點苦澀。新得的這種則帶著一點點香氣，口感很好，漱口之后，香氣也不會消散，能存留半日之久。據(jù)說是一個外邦居民的發(fā)明，戰(zhàn)亂時這個人帶著一伙人改行去做匪盜了，制作的這種鹽卻得到了推廣，因為他并不曾隱瞞制作的方法。

    燁斯汀愿意接受任何新奇實用的東西，更愿意接受任何有頭腦有本領(lǐng)的人。他對那個外邦人其實很有點興趣，不能見到稍有遺憾。

    而他在整個回程中，并未放松對貘族、外邦的剿殺，相反，在他遠(yuǎn)程指揮下，局勢愈演愈烈，貘族與外邦已到了窮途末路之時。

    在他親自率領(lǐng)這一支軍隊殺出一條路線、攻克各個城鎮(zhèn)的同時，另有一支軍隊在他族人魅狄的率領(lǐng)下，長襲至沙漠南部，將停留在南部的貘族人剿殺或驅(qū)趕至沙漠北部。到此時，魅狄這支隊伍的戰(zhàn)況，也已到了最后也是最激烈的關(guān)頭。

    薇安到此時才知，以前每隔幾日他就會收到的信件是來自于魅狄，也明白了他為何每次都是神色沉凝地閱讀并親手回復(fù)。

    如果說之前對古羅科與小城采取趕盡殺絕是事出有因，那么現(xiàn)在才是體現(xiàn)燁斯汀骨子里嗜殺狠辣的階段。

    六月初，魅狄在途中告知燁斯汀，即將去攻打一座城市，城中居民以沙哈威居多，又因著先前杰理的事怨恨圖阿雷格。他要問的是：如果他們在仇恨之下，與貘族聯(lián)手，該怎么辦？如果攻下城池，日后如何收服沙哈威民心也是個極為棘手的問題，要用的方式是強硬還是求和？

    燁斯汀拋出的回復(fù)是：若沙哈威在圖阿雷格兵臨城下時，全力配合，為貘族制造混亂，留；若沙哈威在關(guān)鍵時刻無所作為或與貘族聯(lián)手，就是圖阿雷格的敵人，屠城。

    這件事很快有了下文，魅狄又寫來一封信告知詳情：

    攻城時前有貘族奮力抵御，后有一支沙哈威軍隊趕向戰(zhàn)地。那支沙哈威軍隊要用的是連環(huán)計——先將魅狄軍隊與貘族合力消滅，之后再與城中沙哈威里應(yīng)外合剿滅貘族，就此讓那座城市成為沙哈威的領(lǐng)地。

    情形危急之下，圖阿雷格別無選擇，只能在沙哈威軍隊趕來構(gòu)成威脅時攻下城池。奪下城池后，城內(nèi)沙哈威反抗，要結(jié)隊離開城市去與軍隊匯合。

    魅狄只有下絕殺令，屠城。

    沙哈威軍隊聽聞屠城消息，怒火攻心，猛烈攻城。

    魅狄唯有再次下令命軍隊拼死奮戰(zhàn)，將沙哈威軍隊全殲。

    圖阿雷格勝了，也與沙哈威結(jié)下了深仇。

    這些與沙哈威之間的事，燁斯汀一如既往地隱瞞了薇安。這些會讓她不安不快的事情，他盡全力想讓她做到一無所知，哪怕只能維持一段時間也是好的。

    實在是不想讓她第一時間得知，他與慕西里，已經(jīng)成為了敵人。不可改變，不可緩和。

    個中對錯無法衡量，但他明白，自己的手段在一定程度下激化了矛盾與仇恨。她會怎么想怎么看待，是他不愿意面對的。

    可是薇安還是知道了。

    一天晚上，薇安良久沒有睡意，想找本書看看心痕。布倫達(dá)沒有看書的愛好，走出門又見燁斯汀的帳篷已經(jīng)熄了燈，便去了泰德的帳篷。

    泰德正在整理一批信件，將羊皮紙一一展開壓平，留著放入包裹或木匣存放。聽薇安說明來意，笑道：“我每天都盯著傳信的信鴿或鷹，哪有看書的心情，但是沒事，我去幫你找?guī)妆緛?。要看哪類書？?br/>
    “什么都行，”薇安笑著坐下，“我等你?！?br/>
    泰德放下信件，匆匆離開。換個人，他會防備，但是薇安不一樣，她是燁斯汀最信任的人，他也就沒理由戒備。

    薇安視線無意落在那一沓羊皮紙上，瞥過沙哈威、殺、全殲等字眼，心生不安，拿到手里閱讀。之后忍不住追究來由，便又拿過余下的信件，逐一細(xì)看。

    燁斯汀給魅狄的回信她無從看到，但是魅狄請示或報告現(xiàn)狀的來信已足夠讓她得知近來戰(zhàn)況的諸多細(xì)節(jié)，也足以猜出燁斯汀都做了哪些舉措。

    終究是不可避免，圖阿雷格成了狼，沙哈威成了羊。

    她生出寒意，指尖發(fā)涼。

    在這樣的局勢下，慕西里做了怎樣的選擇？是迎頭而上直面仇恨，還是為著更多人的性命選擇收手？

    他家人就在小鎮(zhèn)，他現(xiàn)在該做的是回到家里，保護(hù)摩黛、米維，避免母女兩個不會被酈城的圖阿雷格綁去做人質(zhì)。

    紛亂的情緒下，她舉止竟是平靜而理智的：將信件放回原處，恢復(fù)原來的樣子，仿佛她從未看過。

    泰德找來了幾本書，她微笑著接到手里，道謝之后返回帳篷。卻再沒心情看下去，被疲憊淹沒，竟很快入睡。

    一路上，她都沒提過甚至沒詢問過這些事。

    不需要。

    她猜得出會得到燁斯汀怎樣的回答。

    更何況木已成舟，提及又有什么意義。

    更何況他從開始就沒想詢問她的意見，更何況他是有意隱瞞。

    他不隱瞞的是關(guān)于貘族的每次戰(zhàn)況。

    如今不少部族都組成軍隊，忙著窩里斗，斗別的部族；也忙正事，忙著剿滅貘族。

    烽火狼煙中，很多城市不可避免地成為了空城、荒城。

    這些地方成為了如今別無選擇的貘族人的去處。已無可能回到沙漠南部，唯有留在空城荒城休整，之后面對現(xiàn)實，或是投降，或是拼命。

    六月末，也就是燁斯汀與薇安即將到達(dá)酈城的時候，貘族人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身在各地的人紛紛投降。

    一些部族選擇接受他們投降，將大批貘族人俘虜，讓他們終生為奴。

    不接受的只有圖阿雷格，或者說只有燁斯汀。

    燁斯汀的態(tài)度是：投降與否都一樣，殺。

    族人沒有異議，只是擔(dān)心。

    彼時站在燁斯汀面前準(zhǔn)備回信給各個頭目的泰德說道：“這樣的做法，會不會讓別的部族陷入恐慌？如果投降與否都是死路一條，那么他們也會想到自己的處境，恐怕會聯(lián)手反抗?！?br/>
    燁斯汀滿臉淡漠：“只是以血還血。圖阿雷格與貘族之間的血海深仇誰不知道？會聯(lián)手反抗的部族，不外乎是當(dāng)初的幫兇，心虛才會恐慌重生之毒妃。自己找死，別怪別人無情。”

    泰德看一眼坐在一旁無動于衷的薇安，苦笑著稱是退出。

    薇安并非如表面一般無動于衷，相反，她心里直打鼓。

    她緩聲道：“你意思是，身在空城荒城的貘族人，要面對屠城；逃匿在各處的貘族人，要面對搜查、被殺。你最終要的結(jié)果，是將他們滅族，使得沙漠再無貘族人。而別的部族，只能接受你這樣的做法，扣留貘族俘虜?shù)娜?，也會被殺掉。?br/>
    燁斯汀默認(rèn)。

    薇安緩緩點了點頭，“明白了?！?br/>
    燁斯汀托起她的臉，“你不如多問一些問題，你不問的話，很多事我無從說起?！?br/>
    “你本來就不想說，我又何必問?！鞭卑惨鹕?，“反正該知道的我遲早會知道，遲一些比早一些要好，對吧？”

    她這一段都很安靜，卻不能讓他安心，相反，更讓他覺得無所適從。總是這樣不冷不熱的態(tài)度，使得他也跟著情緒壓抑。他按住她，問道：“是不是誰跟你說了什么？”

    “你族人一個賽一個的嘴嚴(yán)，你不允許，誰敢跟我說什么？”薇安抿出微笑，“早點休息?！敝?，吻了吻他唇角，起身離開。

    燁斯汀的生日是在路上度過的。薇安提前幾天就打起精神來，經(jīng)過城鎮(zhèn)的時候也只有一時半刻游轉(zhuǎn)的時間，找不到適合做禮物的東西，便搜集了一些做飯的食材、配料，在他生日當(dāng)晚，親手做了一餐飯。

    她抱歉，因為第二次陪他過生日，也沒能給他什么驚喜。

    燁斯汀更抱歉，因為要讓她在路途上耗費精力忙碌。幸好，是能夠彌補的。

    抵達(dá)酈城的時間，總算沒讓燁斯汀的計劃落空：當(dāng)天就是薇安的生日。他的薇安，十六歲了。

    薇安在街頭人群中看到了魯埃，不由想到了他隨軍出征的兩個兒子。兩個青年跟著回來了，雖然也曾一度受傷，但是活著回來就是最好的結(jié)果。

    魯埃急切地在隊伍中尋找，看到兩個兒子，眼中含淚，臉上漾出笑容。隨即卻是跑到了燁斯汀馬前，低聲說了幾句話。

    燁斯汀難得地露出一抹贊許而溫和的笑。

    魯埃和燁斯汀之間能有什么好說的？薇安很好奇，等魯埃走了，便去問燁斯汀。

    燁斯汀對她偏一偏頭，“跟我走?！?br/>
    酈城城東，在他們離開期間，多出了一座坐北朝南的莊園。

    高大的院墻圈起廣闊的田地。

    走上高高的幾層臺階，推開厚重的大門，穿過門洞，步入莊園。

    最前面的院落，是燁斯汀處理諸事的地方，院中除了植有綠樹，只一排高大寬闊的房屋。東西兩側(cè)各有一排略矮一些的房屋，用來給隨時聽命行事的手下居住。

    走過前院，步入莊園第二個院落，薇安不由腳步一滯。

    所見情形之于大漠，近乎失真：

    房屋布局與第一個院落相同，只是更為精致一些。幾個笑容謙卑的女人從東西廂房里走出來，見過薇安。

    草叢花朵點綴著空地，高大的蒼綠色的樹木被風(fēng)吹得沙沙作響，幾只野兔穿行在花草之間；院中央一個水池，水色清亮，各色各樣的大大小小的魚清晰可見，悠然地游來游去崆峒最新章節(jié)。

    薇安任由燁斯汀握著手，走到房前。

    她留意到每個房間上居然都裝了兩個寬大的窗戶。窗戶嵌在墻壁上，細(xì)麻布又被固定在窗欞之內(nèi)，而在木窗外，又安裝了兩扇如小型鐵門一樣的鐵窗。

    加一層鐵窗不難理解，因為是在沙漠，要防范暴風(fēng)雨來襲。這樣一來，白日里打開鐵窗，室內(nèi)光線充足，而變天時，只要將兩扇鐵窗關(guān)上便可阻擋暴風(fēng)雨。

    進(jìn)入門廊走入室內(nèi)，正中用來待客的房間左右，各有兩個房間。

    居中的房間有寬大的座椅、茶幾、酒柜。

    東次間一張軟榻，一個書架，一張書桌，書架上羅列著諸多書卷或成冊的書籍。氣氛洋溢著書香帶來的靜謐祥和。

    最東面的房間自然是臥室，鋪著煙灰色的毯子，衣柜、床之外，還有一個用來梳妝的柜子，上面擺放著諸多水粉簪釵。

    西面外間擺著餐桌、兩把椅子，里間則放著一個大大的浴桶，這是讓她最驚喜最意外的。

    薇安抬起頭來，凝視燁斯汀，難掩心頭喜悅，卻不知該如何說出。巨大的悲喜之時，都會讓她失去言語的能力。

    “這是我們短期之內(nèi)的家園，還喜歡么？”燁斯汀笑意溫柔至極。她喜歡這里，這就好。

    薇安由衷地點頭。

    “先住著，以后去別處，再找魯埃做這些，想來他能做得更好?！?br/>
    薇安笑起來，“好啊?！?br/>
    燁斯汀攬她入懷，唇慢慢滑過她容顏，趨近雙唇時略作停頓，“總覺得你在跟我慪氣，現(xiàn)在消氣了沒有？”

    “才沒有。”她沒生氣，她只是在害怕而已。

    “想什么就告訴我，答應(yīng)我。”他說完，捕捉住她雙唇，熱切索吻。

    薇安在恍惚中想，有些事跟他說了反倒會適得其反，怎么能做到坦誠，怎么能無掛無礙？

    他的手熟門熟路地探入衣襟，引得薇安笑著連連掙扎，“別鬧，一身的塵土。”

    “我不在意。”

    “我在意！”薇安極力掙脫，笑著逃到一旁。

    恰逢外面有女仆通稟，說有人來找燁斯汀。

    “快去忙?！鞭卑餐浦庾?。

    燁斯汀有時會因為不能陪她而懊惱，甚至想偷懶，此時這種情緒更甚，可終究還是讓理智占了上風(fēng)，交待一句：“晚上等我，一起吃飯?！?br/>
    “嗯！”

    他走后，薇安去了莊園后面。

    后面錯落著幾片開采出來的菜地，種著顏色喜人種類不同的蔬菜。一棵大樹下一個圓幾，旁邊兩把別致的椅子；另外一側(cè)則在兩棵樹中間綁了個秋千。

    小黑馬和他喜歡的幾匹駿馬被安置在馬廄之中。

    另外有一片空地，用來練習(xí)箭法、飛刀。

    她對于家園，以前得到的、想得到的，他都在這一日幫她變成了事實妖孽傾城：冥王毒寵。

    得人如此，還能求什么？

    沉浸在喜悅中良久，想到了撒莫讓她轉(zhuǎn)交給妮卡的信，忙回房去拿。

    女仆已經(jīng)在整理她的行囊，將東西分別安置到房間各處。薇安找到信，交待一聲，騎馬去找妮卡。

    妮卡眼睛紅紅的，想來沒少掉眼淚，人也比去年憔悴很多。

    “撒莫也是為了你們以后過得更好?！鞭卑舶研沤唤o妮卡，“你能寫信送到他手里吧？不能的話就找泰德幫忙?！?br/>
    妮卡語聲悶悶的，“我知道了，謝謝?！?br/>
    “那，我走了?！鞭卑舱也怀鰟e的話題了。

    妮卡卻想起了一件事，喚住了薇安：“我聽說你在小鎮(zhèn)的時候，和慕西里也是來往密切的朋友?！?br/>
    薇安只是道：“怎么？”

    “慕西里這段時間，籠絡(luò)了各地的沙哈威，跟我們圖阿雷格打得不可開交?！蹦菘ㄉ钅宿卑惨谎?，“如果可以，你還是勸勸他吧。他必敗無疑，可圖阿雷格也會因為他傷亡很多人，何苦來呢？”

    薇安悵然搖頭，“我也想，可是沒辦法勸?！?br/>
    妮卡無所謂地笑了笑，“換了誰也沒辦法，何況你很快就要自顧不暇了。”

    薇安沒應(yīng)聲。

    “燁斯汀命親信建造的那個莊園，巴克從初時就懷疑他是為你打造的，現(xiàn)在他堂而皇之地把你帶進(jìn)了那里——巴克不會同意的?！?br/>
    “我知道?！鞭卑草p輕挑眉，一直都知道，一直被困擾。

    “都不容易?！蹦菘ㄐχ鴶[擺手，“你才回來，一定很累，回去休息吧?！?br/>
    薇安點頭，回了新家。

    女仆隨時備有熱水，見薇安回去，便問她要不要洗個澡。

    當(dāng)然要舒舒服服洗個澡，還要舒舒服服睡一覺。心里終于安穩(wěn)了。

    外面的硝煙征戰(zhàn)和她沒關(guān)系了，她終于能享受平靜的歲月了。

    水汽氤氳中，她抬起手臂，看看左臂上留下的傷疤，又看看別處的皮膚。

    皮膚居然沒在長途跋涉之中變得粗糙，興許是終日穿著長袖衣物所致，興許是用來洗漱的水都含鹽分，不定哪種就對皮膚有益。

    之后，薇安開始想念貝娜，想把貝娜接來同住。那個善良的女人，這段歲月都是托人帶信給她，每次都只有簡單的幾句話，說自己很好，讓她照顧好自己。

    她準(zhǔn)備晚上就跟燁斯汀說。他不會反對的，不會讓貝娜還生活在沙哈威的地盤。

    洗完澡，穿上內(nèi)衣、襯衫和短裙，她回到臥室，告訴女仆到黃昏時叫醒她，而在這之前，要好好地睡一覺。

    躺在煥發(fā)著木料清香的大床上，閉上眼睛，泰德卻在這時過來了。

    他讓女仆傳話：他收到了一個小木匣，對方指明要給薇安，但是不知道木匣里面會是什么，所以來問她要不要手下。

    這時代又不會有定時炸彈之類的東西，薇安當(dāng)然說拿進(jìn)來給她看。

    很普通的一個小木匣，只是加了一把鎖超級高手最新章節(jié)。

    薇安用匕首撬開鎖的時候，沒敢太大意，處于戒備狀態(tài)，但是一如料想，匣子內(nèi)并無危險物。

    她拿出來是一張地形圖和一封長長的信。

    看過之后，她把東西放回木匣，放到了衣柜底層，躺回床上，嘆息一聲。輾轉(zhuǎn)許久才進(jìn)入夢鄉(xiāng)。

    夢中，她看到了慕西里與米維。

    像是一個個電影片段，回放著自與兄妹兩個相識后的一幕一幕。

    對于米維的回憶片段更多，從最初的抵觸到改觀、接受，再到最后不論怎么樣危險的情形都挺身而出站在她這一邊。

    本來是很溫馨的一個夢，來自于她心底的恐懼卻使得夢境急轉(zhuǎn)而下，進(jìn)入她曾經(jīng)設(shè)想過的一幕幕殘酷畫面：

    慕西里周身浴血，被圖阿雷格的弓箭手困在當(dāng)中；

    米維被長劍抵住咽喉，睜著一雙滿含絕望痛楚的大眼睛，定定地看住站在不遠(yuǎn)處的泰德；

    兄妹兩個不遠(yuǎn)處，站著神色冷峻目光如冰的燁斯汀。

    燁斯汀一揮手，箭支如雨般射向慕西里，長劍推入米維咽喉……

    夢境中晦暗的畫面轉(zhuǎn)為無邊無際的血紅……

    “不要殺他們，不要殺他們……”薇安在夢境中高喊，實際上只是喃喃低語。她心痛、心焦，在夢中卻無能為力。

    燁斯汀無聲無息進(jìn)門來，聽女仆說她睡了，不想擾了她夢境。

    躺在床上的她卻是眉頭緊鎖，手指無力地蜷縮，嘴里喃喃低語著：“不要殺他們，不要殺他們……求你了……燁斯汀，求你了……”片刻后，她又悲聲喚著慕西里、米維的名字。

    不愛哭的她，在夢中，兩滴淚緩緩滑落，沒入發(fā)間。

    存在心頭的一絲疑慮就這樣有了答案。

    她應(yīng)該是早就得知了，他與慕西里已是水火不相容。這樣的噩夢，怕是長久的擔(dān)憂所致。

    燁斯汀緩緩坐在她身側(cè)，斜倚床頭，探出手去，將她臉上的淚痕慢慢拭去。

    他反復(fù)輕搖她身形，“薇安，醒醒?！?br/>
    薇安緊鎖一下眉頭，帶著在夢中的傷心、恐懼醒來，強迫自己回到現(xiàn)實之中，久久凝視他。

    燁斯汀勉強扯出一抹笑，“是不是有話對我說？”

    “是。”薇安輕聲道，“我在夢里求你，別殺慕西里和米維?，F(xiàn)在，我求你別殺慕西里。沒有了慕西里，米維和摩黛怎么支撐著活下去？”

    燁斯汀沉吟片刻，在考慮怎么能讓慕西里離開戰(zhàn)場，返回小鎮(zhèn)。

    薇安握住他的手，“你不喜歡我和他來往，我以后都不會再見他，行不行？只要你能讓他活下來就好。”

    “我不是在猶豫答不答應(yīng)，是在想怎么能讓他避免廝殺。”燁斯汀安撫地拍拍她，“我答應(yīng)，你也不用和他永不相見。我相信你對他只有友情?！?br/>
    “真的？”得到肯定的答復(fù)太輕易，反而讓她不能確信。

    “換了我，知道了那么多事，知道身邊是怎么樣一個人，也會害怕朋友賠上性命和小嬌女同居：校園大佬?！睙钏雇⌒σ饷骼势饋恚拔抑雷约菏鞘裁慈?。我也明白，就像是我維護(hù)族人一樣，你在維護(hù)朋友?！?br/>
    “早知道你這么爽快，我就早跟你說了。”薇安終于放松下來。

    “我并沒針對慕西里，針對的是一個與我為敵的部族。而他，甚至不用服從我，就能得到安穩(wěn)的生活?！睙钏雇∫槐郗h(huán)住她肩頭，不介意告訴她實話，“當(dāng)然，如果他只憑著與我相識一場的情分，我不會管他生死?？伤\氣好，他們兄妹都和你交情匪淺，為了你，我只能照顧他們?！?br/>
    薇安笑著依偎到他懷里，“我可把這當(dāng)成你的承諾了。謝謝?！彼粫r忘了睡前發(fā)生過什么。所以她忘了去想，她一番打算很可能會落空。

    “誰叫我看不得你憂心忡忡。”他吻了吻她臉頰。

    “誰叫我受不了你擔(dān)心別人就對我不冷不熱?！彼亲∷桨辏コ锹缘?。

    噩夢、欣喜在此時占據(jù)了薇安的全部心緒，沉浸、享有他的親吻，不自主地回應(yīng)。

    綿密灼熱的親吻，你來我往的撩撥，一如火焰，燃燒的勢頭越來越烈。

    夕陽、晚霞的余暉已燃盡，室內(nèi)陷入昏暗，唯剩急促的呼吸聲。

    燁斯汀一手扣緊她肩頭，另一手解開了她的襯衫。修長的手指沿著她精致的頸子向下游移，一點一點，輕柔捻過曼妙曲線。

    薇安身軀微動。在預(yù)示著危險卻讓人沉迷的感覺中進(jìn)退兩難。她能依附的只有他，雙臂輕輕環(huán)住他。

    燁斯汀帶著她坐起身來，干脆利落地除去了她上身衣物，隨即將她擁倒，身形覆了上去。

    薇安又羞又氣，“要干嘛你這是……”

    罪魁禍?zhǔn)讌s不說話，俯下頭去。

    牙齒開合，舌尖也不安分地打轉(zhuǎn)兒。

    薇安呼吸完全紊亂，雙腿不自主地彎曲。

    燁斯汀容顏趨近到她面前，帶著貪戀，看著動情的她。此時的她眼睛微迷，身體微微的顫抖著，說不出的魅惑人心。

    吮住她唇瓣的時候，手覆上曼妙起伏，緩慢游移到裙擺，再向上，罩住那方柔嫩，來回溫柔的撫摸。

    薇安慌忙放平雙腿，去抓住他的手。連她方才都沉溺其中不能自拔，更何況他。他總是不知足更貪心更容易失控的一方。

    “你……”薇安斟酌著措辭，“你是要在今天……？”

    燁斯汀和她拉開一點距離，“就今天，過兩天嫁我。懷孕也沒事?！?br/>
    “……”什么事到了他這里，都是他幫別人拿主意、做決定，在他看來都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她在他雙唇再度落下之前，抬手擋住，焦急地眨了眨眼睛，想起了被自己忽略掉的那件事。

    燁斯汀托起她身形，去將她的短裙褪下。

    薇安原本可以委婉地阻止，可因著他的舉動心急起來，一句話便沖口而出，惹了禍。

    燁斯汀愣了一下，似是不能理解所聽聞的那句話，隨即蹙眉，眸光轉(zhuǎn)為鋒利。

    最終，他一把扯下她的短裙。

    “是么？”他笑意凜冽，“如果是這樣，我現(xiàn)在離開不是太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