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雪山

    “沙漠大，雪山他媽的也大，西域怎么他媽的什么都這么大?！?br/>
    “我還嫌沙棗饃帶的多了，早知道就該讓郝水給我裝上一車?！?br/>
    “哎喲，白色，漫山遍野的都是白色，我最討厭白色了，結(jié)果現(xiàn)在不知道要看多久的白色。你說雪要是黑色的多好，一下雪黑壓壓的一片下下來?！?br/>
    “哎，算了吧，想想還是有點(diǎn)可怕，還是白色的吧?！?br/>
    “也不知道誰說的那句話，上山容易下山難。我非得讓他也爬爬這座雪山，看看上山難不難。”

    “他媽的，那個人光說了讓我翻過前面的雪山，他也沒告訴我有多少雪山，好歹讓我有點(diǎn)心理準(zhǔn)備啊?！?br/>
    余牧說的話沒有人回應(yīng)，因?yàn)樗皇呛腿苏f話，他在和兩塊木板說話。準(zhǔn)確的來說那是一個簡易的雪橇，是山下村子里一個老伯給余牧做的。青蓮劍上攙著布條，正好用來拖著雪橇，這把劍在余牧手上的用途多了很多。

    雪橇永遠(yuǎn)不會說話，但余牧可以和雪橇這么一直聊下去。

    “小時候我和石頭聊天，回到中原之后就算我身邊沒人我也能和老驢或者老馬聊天，現(xiàn)在我又和兩塊木板聊天。你說這算是什么輪回嗎？哎，人生有時候就是這么難以預(yù)料?！?br/>
    “哎?！?br/>
    余牧現(xiàn)在總是會唉聲嘆息，有時候一開口就是‘哎’，他也不知道是為什么。別人說有煩心事的人才會經(jīng)常唉聲嘆氣。余牧有煩心事嗎？你讓一個人從中原跑到西域拖著雪橇爬雪山，而且不知道自己還要爬多久，任誰來也不會是歡天喜地的。

    余牧攀上一座雪峰，蜿蜒的山脈如同一條匍匐著的雪色巨龍一般，壯闊的景象讓他一時無語凝噎。

    “這里風(fēng)景不錯，休息會吧。”他一屁股坐了下來。

    腰腹的傷勢隱隱作痛，余牧解開外套掀起棉衣，包扎的布條果然滲出了一絲血色，在三賢莊留下的傷直到現(xiàn)在都沒有好。一路上的旅途顛簸讓傷口本就愈合的極為緩慢，好不容易在郝水家中休息的時候結(jié)了痂，結(jié)果現(xiàn)在又崩裂開來。

    余牧抱怨道：“要好不好的，他媽的現(xiàn)在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好了?！?br/>
    他取出從山下村民那討的一包干棗片嚼了幾片?！奥犝f大棗能補(bǔ)血，剛好吃幾片?！?br/>
    余牧看向靜靜躺在一旁的雪橇道：“可惜啊，你不像老驢老馬那樣，要是你有嘴的話我肯定會給你吃一點(diǎn)的?！?br/>
    他忽的又躺下，白雪包圍了他的全身，既溫暖又冰冷。天空中的景色永遠(yuǎn)是那樣的，云彩總是那么白，太陽總是那么亮。

    “聊會天，聊會天?！彼肿似饋?。

    余牧笑道：“反正你不會講話，當(dāng)然不會說不的?！?br/>
    “聊什么呢？嗯。。。你怕死嗎？”

    “你當(dāng)然不怕死，你只是一塊木板而已。打了不會覺得疼，罵了不會心里難過，就算把你劈成兩半燒成灰燼你也沒有任何感覺?！?br/>
    “我怕死嗎？”

    “我當(dāng)然怕死，在三賢莊我差一點(diǎn)就要跪地求饒了。要是在那里就死了，豈不是死的太遺憾，也太窩囊了？”

    “不過你也不能說我怕死，那樣的死法誰不怕？被捆在架子上活活放血放死，和殺豬一樣。這么蠢的死法就是想死的人也不想死了。”

    “我死可以，死之前我總得打得過老頭子吧？兒子一輩子不如老子，這他媽算什么。哎，也許有的兒子真的一輩子不如老子吧，就像我。但是下一代不可能總是比不過上一代，要是下一代一直比不過上一代，那把下一代生下來干什么？”

    “哎，算了，這問題太復(fù)雜，說了你也不懂。其實(shí)我也不太懂。我不懂為什么兒子不知不覺間就會把自己的老子當(dāng)做目標(biāo)?！?br/>
    “我才不想把老頭子當(dāng)做目標(biāo)。真的，他最好一輩子呆在島上，呆到死。那樣我一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他了，多好?！?br/>
    “不說了?！庇嗄琳酒鹕韥頊?zhǔn)備下山。

    看著身下的雪坡余牧心血來潮，他將裝著包裹的雪橇坐在身下就這么滑了下去。

    他的行為顯然欠了些考慮。

    高速滑行的雪橇哪里是他能夠控制的，還沒滑出多遠(yuǎn)，余牧便掉下了雪橇滾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喊聲響徹了整個雪山。

    好在雪地不比沙漠，余牧把自己拔出來還算容易。他想向前走一步卻差點(diǎn)又栽倒在雪地里，剛才他不知道在雪上滾了多少圈。

    緩了口氣的余牧走到雪橇邊道：“想不到你這個不會動的坐騎比會動的坐騎難駕馭的多?！?br/>
    余牧剛準(zhǔn)備繼續(xù)趕路卻是一步也邁不出去。

    抬頭。

    無數(shù)的積雪鋪天蓋地的向他奔涌而來，仿佛沉睡的雪龍就在此刻蘇醒！

    “這倒算是種轟轟烈烈的死法了?！?br/>
    一個婦人背著背簍在雪原上緩慢的穿行著。她的頭發(fā)雜亂，嘴唇干裂，臉頰被凍得通紅，但若是讓她細(xì)心打扮一番，她絕對配得上好看二字。

    乍一看雪原并沒有什么變化，但是婦人在這片雪峰生活了二十多年，她看的出來這里剛剛發(fā)生過雪崩。

    婦人的背簍里有些藥材和野菜，里面還插著一朵小花，一朵鮮艷的花。這個季節(jié)很少能見到盛開的花朵，婦人采到它的時候也十分高興。不過她現(xiàn)在既不是在找尋藥材野菜，更不是在找另一朵花的。

    沒人知道婦人在找什么，但從她略顯失落的表情中可以看出她并未得償所愿。

    就在她要放棄尋找的時候，她看到了一抹光亮，一抹極其明亮的光亮。太陽的光會把雪地照的很亮，但這種光亮絕不是雪地反射的顏色。

    婦人走上前去，那個反射陽光的物體竟是一把插在雪地里的劍。

    她拔出劍，寶劍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劍身上沒有沾染上一絲雪水。僅僅是握在手中婦人便已經(jīng)覺得有些心顫，這把寒芒逼人的劍實(shí)在是太過鋒利了。

    這把不屬于雪山的劍更是堅(jiān)定了婦人心中的想法，她倍加仔細(xì)的搜尋了起來。終于，她找到了一個被冰雪覆蓋的雪橇，她繼續(xù)順著雪橇向下刨去，竟然活生生的刨出了一個人來！

    “有人嗎？”

    “喂！”

    “我是不是死了？！”

    “這里是閻王殿嗎？！”

    “有沒有引路的小鬼啊？！”

    余牧從不會對自說自話感到厭煩，因?yàn)樗偸悄苷业揭粋€對象，一個能陪他自說自話的對象。她可以是會叫的老馬老驢，也可以是完全沒有反應(yīng)的木板石頭。但他總得有一個對象。

    這里什么都沒有。余牧就像是處在一個無邊無際的黑暗的房間里。不知道在哪，不知道時間是否在流逝，不知道自己是誰，也沒有任何感覺。

    他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很害怕孤單，害怕呆在這個地方。

    這難道就是死亡？

    那死亡的感覺真的很不好。

    他好像又有了一點(diǎn)感覺，這一點(diǎn)點(diǎn)感覺就像是一條游弋的魚躍出水面，就像是一只飛翔的鳥沖破云端，就像是腐爛的種子再度發(fā)芽，由死而生。

    這種感覺來自于他由于缺水而干裂的嘴唇。

    “水，水，水，水，水。。。。?！?br/>
    他下意識的一遍遍呼喊著，直到嘴唇真的感受到了水的濕潤感。

    “他怎么樣了？”

    “他活下來了。”

    余牧的耳朵聽到了聲音。

    他盡力將眼睛睜開一絲縫隙，眼前凈是模糊，他只能看到一大一小兩個輪廓。

    余牧用盡了僅有的力氣，不過這次他沒有再掉進(jìn)那個房間里，他徹徹底底的失去了自己的意識。

    給余牧喂水的正是救起余牧的那個婦人，叫古麗，余牧看見的那個小一點(diǎn)的人影則是古麗的女兒阿迪娜。

    見余牧已經(jīng)些許好轉(zhuǎn)古麗也放心許多，她拿過厚厚的棉襖準(zhǔn)備出門。

    阿迪娜問道：“娘親，你要去哪？”

    古麗道：“娘去馬沙子家買些羊奶。”

    阿迪娜道：“可娘親你不是很討厭馬沙子叔叔嗎？”

    古麗道：“但只有他的家里有羊奶?！?br/>
    阿迪娜又問道：“咱們家里還有錢嗎？”

    古麗道：“還有，還有好多好多錢?！?br/>
    阿迪娜道：“娘親你能多買一些羊奶嗎？我也想喝?！?br/>
    古麗笑著道：“好，娘親給你也買一些。”

    她又囑咐道：“你要好好呆在屋子里幫娘親看著他，誰敲門你都不要開門，除非聽見是我叫你開門。”

    阿迪娜點(diǎn)點(diǎn)頭道：“我記住了。”

    走出了房門，古麗又回到了熟悉的冰天雪地。

    身后這間又小又矮的屋子就是她的家，屋檐上有不少冰溜子，屋頂也已經(jīng)有些漏了，時常會有些雪水從上面滴下來。她沒有力氣扛著木頭上屋頂把漏的地方不好，但她絕不會開口求別的男人來幫她。

    古麗的丈夫兩年前就死了，她一個女人維持生計的同時又得撫養(yǎng)自己的女兒，日子過得分外艱難。運(yùn)氣好的時候她能多采到些草藥野菜，滿足溫飽的同時還能夠補(bǔ)貼些家用，運(yùn)氣不好的時候忍饑挨餓也是常有的事。生活困苦，好在每天當(dāng)她回家的時候看到乖巧的女兒，她的心里還能感覺到家的溫暖。

    “馬沙子，開門！”古麗敲著門喊道。

    “誰？來了來了。”屋內(nèi)傳來不耐的聲音。

    厚實(shí)的屋門打開，開門的是一個粗壯的漢子，他身上只披著一件單衣。不是漢子不畏寒冷，只是他的家比起古麗的那間破屋子實(shí)在是要結(jié)實(shí)暖和太多了。

    馬沙子一見是古麗，本來神情不耐的臉上立馬喜笑顏開?！肮披悾磕阍趺磥砹?？”

    古麗揚(yáng)了揚(yáng)手上提的藥材道：“我是來換些羊奶的?！?br/>
    馬沙子笑道：“是我們可愛的阿迪娜饞嘴了嗎？你不用拿什么東西來換，待會我親自把羊奶給你送過去?！?br/>
    古麗冷漠道：“我是來換羊奶的，不是來要羊奶的?！?br/>
    馬沙子賠笑道：“好好好，先進(jìn)屋再說?！?br/>
    古麗畢竟是有求于馬沙子，她也不好態(tài)度過于強(qiáng)硬。遲疑了片刻后她跟著馬沙子進(jìn)了房子。

    進(jìn)來一坐下古麗便感受到溫暖包圍了自己，馬沙子家燒著兩個火爐，他從來不需要擔(dān)心外面刮風(fēng)下雪，刺骨的嚴(yán)寒無法侵襲到他的身體。

    眼見獻(xiàn)殷勤不成，馬沙子也是轉(zhuǎn)變了策略，他話鋒一轉(zhuǎn)道：“古麗，你應(yīng)該也知道，冬天羊的產(chǎn)奶量從來都不多?！?br/>
    古麗道：“我知道，這些藥材不夠的話我再回家去取。”

    馬沙子連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就算羊奶再稀少，只要是你來要，我都會給你的。不不，是來換，來換。”

    古麗起身道：“你到底有沒有羊奶，沒有我就回去了?！?br/>
    “有有有！有。我現(xiàn)在就去給你擠?！瘪R沙子衣服也來不及穿，立馬打開后門去房子后的羊圈擠奶去了。

    半晌過后，提著半桶羊奶的馬沙子回來了。古麗看得出來這半桶羊奶可比自己那幾根寒酸的藥材價錢要高的多，可她也不想在和馬沙子過多糾纏。

    古麗伸手去接，馬沙子卻閃到了一邊。

    “連個‘謝’字也沒有嗎？”

    古麗冷著臉一字一頓道：“謝謝。”盡管這聽上去像是咬牙切齒，但馬沙子還是覺得十分滿足。

    古麗接過羊奶就要離去，馬沙子卻叫住了她。

    “還有事嗎？”古麗一臉戒備。

    馬沙子無奈的笑了?！肮披悾@么久了，我的心意你難道還不知道？你真的就打算一個人拉扯著阿迪娜生活，不再嫁人？”

    古麗回道：“對，我不會再嫁人了?！闭f罷便要去開門。

    馬沙子急得一把拉住了古麗的手。

    古麗回頭怒視馬沙子。

    “放開！”她的手里還提著羊奶，所以古麗只是吼了馬沙子一句。

    馬沙子放開了古麗的手勸道：“古麗，你怎么就這么固執(zhí)呢？他已經(jīng)死了！死了很久了！你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在這個天寒地凍的地方又能堅(jiān)持多久？你看看你們家那間漏風(fēng)漏雪的破屋子，你再想想跟著你天天受苦的阿迪娜。你忍心嗎？做了我的女人，你的屋子我會幫你修好，修的比我的屋子還結(jié)實(shí)，還暖和，我也會把阿迪娜當(dāng)做我自己的女兒一樣疼愛的。。?！?br/>
    “你住嘴！”

    古麗指著馬沙子的鼻子怒斥道：“我告訴你，你死心吧！我古麗這輩子只有他一個男人，他就算死了我也只會有他一個男人！”

    說罷她奪門而出。

    馬沙子頹廢的躺在床上，這不是他第一次被古麗拒絕了，但每一次他被拒絕都會感到黯然神傷。他不明白為什么古麗不接受自己，自己明明那么喜歡她。他也不明白，那么簡單現(xiàn)實(shí)的問題，只要古麗和自己在一起，她的生活就會不知道比現(xiàn)在好多少倍，古麗卻一直想不通。

    馬沙子不明白這個道理。

    喜歡也許需要很多個理由，但不喜歡只需要一個理由，那就是不喜歡。

    出了屋子的古麗停下了腳步。她緊咬著牙關(guān)，眼里噙滿了淚水。她想哭，她想放聲痛哭，可她不能，她得忍住。因?yàn)樗龥]有一個她能再依靠的人了。

    寒風(fēng)雖冷，她的淚水卻依舊滾燙。

    古麗是帶著笑容回到家中的，她自己可以難受，但她不希望阿迪娜因此感到難過。

    阿迪娜眼睛里滿是希冀：“娘親，我能喝一點(diǎn)羊奶嗎？”

    古麗道：“只能喝一小碗?！?br/>
    阿迪娜道：“馬沙子是不是又煩娘親了。”

    古麗糾正道：“馬沙子叔叔?！?br/>
    阿迪娜道：“馬沙子叔叔是不是又煩娘親了？”

    古麗道：“沒有?！?br/>
    阿迪娜道：“真的沒有？”

    古麗捧住阿迪娜的臉蛋道：“他是煩娘親了，但不管他煩娘親多少次，娘親也不會答應(yīng)他的。娘親只會有你父親一個丈夫?！?br/>
    阿迪娜道：“娘親，我想喝羊奶了?！?br/>
    古麗道：“你得晚上睡覺前才能喝?！?br/>
    阿迪娜問道：“這個病了的叔叔也得晚上才能喝嗎？”

    古麗道：“你和他不一樣?！?br/>
    阿迪娜道：“為什么??？”

    古麗道：“因?yàn)檠蚰掏砩虾任兜栏??！?br/>
    阿迪娜道：“那這個叔叔晚上可以和阿迪娜一起喝?！?br/>
    古麗道：“這個叔叔已經(jīng)嘗不到羊奶的味道了，他只需要快一點(diǎn)把羊奶喝下去?！?br/>
    阿迪娜道：“我懂了?！?br/>
    看著自己的女兒一臉乖巧，古麗的淚水差點(diǎn)沒有忍住。身為一個母親，要騙自己的女兒羊奶晚上喝味道會更好，只為了讓她睡著后快些忘記羊奶的味道。

    她沒有能力讓阿迪娜天天喝上羊奶。

    其實(shí)古麗的擔(dān)心是多余的，自從那天以后，盡管阿迪娜天天看著古麗給昏迷的余牧喂羊奶，阿迪娜也沒有再開口說過自己想喝。孩子過早的懂事讓古麗不知道是應(yīng)該感到欣慰還是心酸。

    “娘親！娘親！你快過來?！卑⒌夏群艉暗?。

    古麗急忙趕到床邊，她驚喜的發(fā)現(xiàn)昏迷了許久的余牧終于睜開了眼睛。

    余牧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個可愛的小女孩，扎著兩個可愛的小辮子。

    古麗道：“阿迪娜，別離他那么近?！?br/>
    余牧問道：“我在哪？”

    好像所有昏迷的人蘇醒之后第一句話都是這么說的。

    古麗道：“你在雪蓮圣女庇佑的地方，沙梁子村，這里是我家。我叫古麗，這是我的女兒阿迪娜?！?br/>
    余牧一臉感激道：“是你救了我？”

    古麗把余牧扶起身，半靠在墻上?！笆茄┥徥ヅ攘四恪！?br/>
    余牧道：“我只記得漫天的雪沖我砸了過來。”

    古麗道：“是雪崩。你運(yùn)氣不錯，要是我再晚一些找到你的話，就算你能活下來，手腳估計也保不住了?！?br/>
    聽了古麗的話，余牧下意識的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腳，結(jié)果直接痛呼出聲。

    古麗道：“你的手腳嚴(yán)重凍傷，你最好還是別亂動?！?br/>
    她揉了揉阿迪娜的腦袋道：“去后面玩會?！?br/>
    阿迪娜知道自己的娘親要做什么，她蹦蹦跳跳的跑到后院玩去了。

    古麗拿出一罐藥膏，她掀開蓋在余牧身上的被子準(zhǔn)備幫他換藥。

    余牧此時是身無寸縷的。

    他下意識的喊道：“不要。”

    古麗冷冷道：“我要是想害你就直接把你丟在雪地里凍死了，我沒必要把你帶到我家里來害你?！?br/>
    余牧知道古麗會錯了意，他想到古麗再將自己救起來時就已經(jīng)做過這一切心中也釋然了一些。

    換完藥后，古麗重新把余牧安置好。“你剛剛蘇醒，估計腦子還有些暈，好好休息吧，等吃晚飯的時候我再叫你。”

    余牧的腦子的確還是有些暈暈乎乎，換完藥后全身的舒爽感讓他又沉沉睡去。

    晚飯是野菜粥。

    粥幾乎全部喂給了余牧，古麗和阿迪娜只有吃野菜的份。

    西域的良田本就稀少，雪山之上則更是如此。古麗家僅有的一些米都是秋天時候下山去和山下的人換的。自她丈夫死后，大多數(shù)的日子里古麗都是以野菜占大部分的野菜粥充饑。

    阿迪娜看著自己的母親一勺勺給余牧喂粥忍不住笑道：“我都不需要娘親喂飯了，你還要娘親一口一口喂?！?br/>
    古麗皺眉道：“誰教你取笑別人的？這個叔叔身上的病還沒有好，不能自己吃飯?！?br/>
    余牧這才發(fā)覺自己并未告訴古麗和阿迪娜自己的名字：“恩人，我叫余牧?！?br/>
    古麗道：“你不用叫我恩人，叫我古麗就行。”

    余牧道：“你救了我的命，我怎么能直呼你的名字，這樣吧，我叫你古麗姐，如何？”

    古麗也不在意，道：“隨你自己?！?br/>
    盡管余牧想盡力表現(xiàn)的野菜粥很美味，但臉上的表情還是出賣了他。對于現(xiàn)在的他來說，野菜粥的確有些難以下咽。

    古麗當(dāng)然也明白，余牧即便嘴上吃的慣野菜粥，他的身體也不允許他頓頓都吃這些營養(yǎng)匱乏的東西。

    余牧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開口道：“我的包裹？”

    古麗指向墻角道：“那把劍看上去挺值錢的，我?guī)Щ貋砹?。?dāng)時我背著你，也沒力氣再拿別的東西了。”

    “多謝。多謝。”余牧連道。

    平時余牧總是對這把劍深惡痛絕，但當(dāng)他真正要失去這把劍的時候，他不知自己的心中為何又對它如此在意。

    幾天后，古麗又敲響了馬沙子家的門。

    馬沙子沒有想到古麗會再來。

    古麗挺直身子坐在那里，顯得既冷漠又傲然，倒好像是馬沙子在求她。在馬沙子的眼里，古麗身上的氣質(zhì)和天山上的雪蓮是一樣的。

    高傲，圣潔，不可侵犯。

    在沙梁子村，古麗這個寡婦是很不受待見的，平素里莫說是愿意幫她，就是愿意同她說話的人也沒有幾個。馬沙子雖然是眼饞古麗的身子，但他也的確是唯一一個愿意對古麗好的男人，古麗也只能來求他幫忙。

    “你家，還有羊肉嗎？”古麗這次的開口稍顯猶豫。她這次是空手來的，因?yàn)樗募依镆矝]有什么好拿來換的東西了。

    馬沙子道：“羊肉？沒有了?！?br/>
    “我想要半扇羊肉?！惫披愑行┎桓胰タ瘩R沙子的眼睛。

    馬沙子愣了一下，然后道：“好，我去宰羊?！?br/>
    馬沙子的回答讓古麗很是感動。她知道馬沙子算是村子里比較富裕的人了，但他的羊不單單是他自己的。他的叔叔是沙梁子村的村長，這些羊大多都是馬沙子的叔叔替他弄來的，一般宰羊的話馬沙子都會提前去給他打招呼，羊的數(shù)目變動他也會經(jīng)常來向馬沙子詢問?？涩F(xiàn)在自己一句話，馬沙子說殺羊就殺羊，這怎能不讓古麗為之感動？

    馬沙子將半只羊放在門口的雪橇上。古麗看得出來這半只羊很大，絕對比馬沙子自己留下的那半只要大的多。

    古麗道：“等到開春，我下山換到銀子就把錢還你。”

    馬沙子拒絕道：“不用了。這兩年我怕別人說閑話，一直也沒怎么幫你們娘倆，這半只羊就算我送給阿迪娜的，好讓她吃了快快長大?！?br/>
    古麗低下了頭?！爸x謝你，馬沙子。不過錢我一定會還給你的?！?br/>
    馬沙子道：“我?guī)湍惆蜒蛉獗郴厝グ?？?br/>
    古麗連忙拒絕道：“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背得動。外面冷得很，你趕快回屋吧?！闭f罷古麗背著羊肉朝著自家的方向去了。

    這邊，馬沙子還靠在門上看著古麗的背影自我陶醉。

    “謝謝你，馬沙子?！?br/>
    “謝謝你，馬沙子?！?br/>
    “嘿嘿嘿嘿嘿嘿?！?br/>
    重復(fù)著重復(fù)著，馬沙子自己樂了起來。

    馬沙子道：“這可是她第一次主動謝我，而且臉上也不像以前那樣一直是冷冰冰的了?！?br/>
    古麗半月之內(nèi)兩次來找馬沙子幫忙，馬沙子還以為是阿迪娜挨不住苦日子，饞嘴才讓古麗來的。他自己心中還暗自下定決心，若是自己能娶了古麗，一定要把這個幫了自己的阿迪娜當(dāng)做親生女兒來對待。他哪里知道古麗家里現(xiàn)在住了一個從中原而來的男人。

    古麗和阿迪娜的碗中只有混合著羊肉一起煮的野菜，這讓余牧口中的羊肉味如嚼蠟。想到古麗平時只能和阿迪娜煮野菜充饑，但卻為自己弄來羊肉補(bǔ)身子，余牧的心中就更不是滋味了。

    “娘親，你流口水了?！卑⒌夏鹊?。

    “別瞎說。”

    古麗下意識的抹了下嘴巴才知道阿迪娜是開玩笑的，但她的確也想吃羊肉。若是根本沒有羊肉，眼不見心不煩，古麗自然不會嘴饞，但是煮好的羊肉都擺在眼前了，你讓誰來都要動心的。

    余牧一偏頭躲開了古麗喂過來的羊肉，道：“我吃飽了，你們吃吧?！?br/>
    古麗道：“你以為我煮羊肉是為了滿足你的口味，滿足我們的饞嘴的嗎？我只是想讓你的傷好的快一些罷了?！?br/>
    余牧幾乎要涌出淚來，在這里，在寒冷的雪山之上，他突然感受到了記憶中那種家的溫暖。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他的話中滿是感激。

    古麗嘆道：“我不求你什么回報，你若真是感激我救你，那就快些好起來，然后悄悄地離開雪山，別讓別人看見你來過?！?br/>
    “為什么？”余牧不解。

    古麗道：“因?yàn)槲以揪筒粦?yīng)該救你。雪蓮圣教有令，不準(zhǔn)任何外人踏入雪山地界，更不準(zhǔn)有人收留外人，一經(jīng)發(fā)現(xiàn)就要被處死?！?br/>
    余牧一窒，道：“那你為何。。。為何冒著生命危險救我回來。”

    “我的丈夫，他就是死在雪崩之下的。他沒你那么幸運(yùn)，沒有人去救他，沒有人去尋他。他的身體至今都沒能找回來?！惫披惖难酃忸D時暗淡了下來，這本是她心中難言的痛。

    阿迪娜牽起了古麗的手，她想給她苦命的娘親些許安慰。

    余牧也不敢隱瞞什么，他直言道：“實(shí)不相瞞，我這次上天山來就是想進(jìn)入雪蓮圣教?！?br/>
    古麗驚道：“你一個外人想要進(jìn)入雪蓮圣教，難不成你也想去朝見圣女？”

    余牧道：“不是，古麗姐，請你把我的衣服取來，里面有一個夾層。”

    古麗取來余牧的外衣，從夾層中拿出了那半截袖子。

    余牧道：“這就是我來此的原因，我得弄清楚這半截袖子的來歷。你能認(rèn)出這半截袖子是誰的嗎？”

    古麗道：“我不知道，但我能看出來這上面繡的確是雪蓮圣教的圣物，天山雪蓮?！?br/>
    余牧道：“這件東西與雪蓮圣教有關(guān)，所以我必須弄清楚才行。”

    古麗道：“沒有人能找到雪蓮圣教在哪。對于我們來說，進(jìn)入雪蓮圣教之有一個辦法。每隔三個月，圣教都會派遣使者到各個村子里挑選虔誠的信徒前往教中朝拜?！?br/>
    余牧問道：“使者什么時候會來？”

    古麗道：“兩個多月后。不過你還是先把傷養(yǎng)好再考慮別的事吧?！?br/>
    余牧道：“等我傷好了之后，我立馬離開，絕不會連累到你們的?！?br/>
    古麗卻道：“不，你貿(mào)然離開又沒有落腳之處，到時候說不定不僅僅要連累我們，還會讓無辜的村民遭受懲罰。你還是暫時躲在我家中吧，等使者來了你再出去?！?br/>
    余牧遲疑道：“可這期間萬一別人發(fā)現(xiàn)了，你們娘倆豈不是。。。”

    古麗道：“難道在你們的地方，救命恩人的話就如此沒有分量嗎？”

    余牧感激道：“古麗姐，你救了我，還幫我如此大忙，我不知該如何報答你?！?br/>
    古麗忽然面色一冷道：“你不用說這些話，我救了你便沒有責(zé)任讓別人去承擔(dān)風(fēng)險，僅此而已?！?br/>
    于是余牧無言。

    余牧就這樣在古麗家里住了下來，這期間古麗早出晚歸，余牧除了吃飯的時候鮮有機(jī)會和她交談，他反而是和阿迪娜變得愈發(fā)親近。

    一日，古麗又外出勞作去了，只剩阿迪娜和余牧兩個人在家中大眼瞪小眼。

    余牧笑著道：“阿迪娜，我給你變個好玩的戲法你要不要看？”

    阿迪娜連連應(yīng)道：“要看，要看，叔叔快變?！?br/>
    余牧眉頭一皺道：“叔叔？我還未過而立之年，叔叔這個稱呼有些早了吧?！?br/>
    阿迪娜道：“我遇見比我大的男人都叫叔叔。”

    余牧摸了摸自己下巴新長起的胡子道：“叔叔就叔叔吧，我這把絡(luò)腮胡確實(shí)有些顯老了?！?br/>
    阿迪娜叫道：“叔叔快變，叔叔快變?！?br/>
    余牧道：“你有沒有什么好東西?！?br/>
    “好東西？”

    阿迪娜想了想，然后從自己懷里寶貝的掏出一塊羊髀石。

    余牧擼起袖子，把羊髀石握在手里，他握緊兩個拳頭快速的在胸前旋轉(zhuǎn)著，轉(zhuǎn)的阿迪娜眼睛都要花了。

    “停！”余牧大喝一聲。

    他笑著道：“現(xiàn)在你猜猜它在我的哪只手里？”

    阿迪娜小眼睛一瞪，頗為不屑道：“肯定在左手?！彪m然余牧轉(zhuǎn)了很多圈，但她真真的看到余牧根本就沒有換手。

    “左手？”余牧咧嘴一笑，張開了左手。

    空空如也。

    阿迪娜扒住余牧的右手道：“那肯定在右手！”

    “右手？”余牧松開力氣，任由阿迪娜把自己的右手掰開。

    當(dāng)然也是什么都沒有。

    阿迪娜不信邪，她仔細(xì)搜了搜余牧的身上，又看了看余牧的身后，還是不見羊髀石的蹤影。

    “你到底把它變到哪里去了？”阿迪娜問道。

    余牧故意道：“變沒了啊?！?br/>
    “沒了？”阿迪娜重復(fù)了一聲，聲音里已經(jīng)有了些哭腔。

    余牧顯然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yán)重，他還道：“我忘了告訴你了，變戲法，變戲法，就是把東西給變沒?！?br/>
    “沒了?！?br/>
    “哇！”

    阿迪娜忽然放聲大哭了起來。

    這下子輪到余牧慌了。

    算著時間，古麗快要回來了。他看了看門，又看了看哭泣的阿迪娜，又看了看門，又看了看阿迪娜。古麗若是這時候回來，他怎么解釋的清楚？

    余牧靈機(jī)一動道：“你哭，你再哭，你再多哭一聲就真的變不回來了?！?br/>
    阿迪娜立馬止住了哭聲，她委屈巴巴的問道：“還能變回來嗎？”

    余牧道：“那得看你會不會再哭?！?br/>
    阿迪娜擦去臉上的淚水堅(jiān)強(qiáng)道：“我不哭了。”

    余牧道：“真不哭了？”

    阿迪娜道：“真不哭了?！?br/>
    余牧道：“那你笑一下，笑一下我就給你變回來?！?br/>
    阿迪娜試了兩下道：“笑不出來?！?br/>
    余牧道：“沒事，笑不出來也能變回來?！?br/>
    只見余牧左手往旁邊隨便一抓，送到嘴邊吹了口氣，再攤開手時，羊髀石又出現(xiàn)在了余牧的手中。

    阿迪娜開心的拿過羊髀石，失而復(fù)得的喜悅讓她重獲笑顏。

    余牧心中不禁暗自得意。縱使他總是被葉舒玩弄，但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又豈能是他的對手？

    這當(dāng)然還沒完。

    阿迪娜收起羊髀石卻道：“你還能再變出一塊來嗎？”

    余牧搖頭道：“除非你再給我一塊?！?br/>
    阿迪娜道：“你騙人！”

    “我，我騙人？我，我怎么騙你了?！蓖蝗缙鋪淼霓D(zhuǎn)變讓余牧都有些結(jié)巴了。

    阿迪娜道：“你說了給我變戲法。”

    余牧道：“我變了啊。”

    阿迪娜道：“羊髀石一開始在我手里，它現(xiàn)在還是在我手里，你變了什么？你什么都沒變?！?br/>
    “嗯？”余牧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該怎么辯駁。

    阿迪娜又道：“你要是不給我變出點(diǎn)東西，我還哭，等到娘親回來了，我就告訴她你騙我?！?br/>
    “你。。?！?br/>
    余牧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僅僅不是葉舒的對手，現(xiàn)在連一個小女孩都應(yīng)付不來了。

    阿迪娜威脅道：“你再不變我可就哭了?！?br/>
    余牧無奈的扶著額頭道：“變，變，我給你變?！?br/>
    他瞅瞅這，看看那，又發(fā)愁道：“我給你變什么啊?！?br/>
    環(huán)顧了屋子一圈后，余牧心中又有了主意。

    余牧道：“我可以給你變，不過你得閉上一下眼睛?！?br/>
    阿迪娜道：“就一下！”

    余牧道：“好，就一下?！?br/>
    阿迪娜果然只給了余牧一個眨眼的時間。

    余牧搖晃著手指道：“嗯。。。你睜眼睜的可真快?！?br/>
    阿迪娜道：“你變不出來嗎？”

    余牧否認(rèn)道：“當(dāng)然變得出來?！?br/>
    阿迪娜道：“快變?！?br/>
    “嘿！”

    “嘿！”

    余牧大喝兩聲，左右手依次向前一抓。他又依次把拳頭放在嘴邊吹了口氣。

    “掰開我的手，看看里面有什么?！庇嗄脸⒌夏仁沽藗€眼色。

    阿迪娜掰開余牧的左手，左手里什么都沒有，阿迪娜又掰開余牧的右手，右手里還是什么都沒有。

    “騙子。”

    阿迪娜氣鼓鼓道。

    余牧笑道：“你先別急著說我是騙子，摸摸你頭上有什么？”

    阿迪娜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果然從頭上拿下來一個東西。

    這個東西是由細(xì)細(xì)的紅繩編織而成的，編織的手法極為精細(xì)，圖案與花紋也很是好看。阿迪娜撫摸著上面的流蘇，頗為愛不釋手，盡管這東西已經(jīng)有些臟了。

    她當(dāng)然不會注意到本來放在墻角的青蓮劍的劍穗已經(jīng)消失不見了。

    阿迪娜現(xiàn)在很開心，古麗回來見到阿迪娜開心也會開心，但馬沙子現(xiàn)在并不是很開心，他的村長叔叔現(xiàn)在也不開心。

    “叔，我要古麗做我的女人。”馬沙子的態(tài)度很堅(jiān)決。

    馬村長一皺眉道：“古麗是個寡婦?！?br/>
    馬沙子道：“寡婦難道就不是人？”

    馬村長道：“我沒說她不是人。村子里有那么多女人給你選，你選誰不好？就算你都看不上，我去別的村子給你說一個好看的女人不也比她強(qiáng)？”

    馬沙子道：“我就喜歡她，我就要她做我的女人，別人我都看不上?！?br/>
    馬村長道：“古麗還帶著一個女兒。”

    馬沙子道：“她做了我的女人，她的女兒就是我的女兒。”

    馬村長道：“你倒是有情有義，怪不得羊說殺就殺，羊肉說送就送?！?br/>
    “叔，你知道我給她送羊肉的事了？”馬沙子的氣勢頓時萎靡了下來。

    馬村長冷笑一聲道：“我知道？古麗的家在村子的最西邊，她拖著那半扇羊肉，半個村子的人都看見了，我能不知道？”

    馬沙子道：“叔，我。。?！?br/>
    馬村長喝道：“你什么你？！早叫你娶一個女人成家你不聽，現(xiàn)在和一個寡婦勾勾搭搭的，像什么樣子！”

    馬沙子道：“我是真心喜歡她的?！?br/>
    馬村長見自己著一番痛罵還是沒什么效果，不由得也沒了脾氣?！昂?，算我同意你，我讓你娶她，可人家自己都不同意。你說服了我有什么用？你能說服古麗嗎？”

    馬沙子道：“所以我才找叔你幫忙?！?br/>
    馬村長道：“找我?guī)兔?？?br/>
    馬沙子道：“叔，你也知道古麗她對雪蓮圣女很虔誠，你能不能借雪蓮圣女的名義幫我勸勸她。這樣的話她肯定。。。”

    “啪！”

    馬村長一巴掌打斷了馬沙子的話?！澳惘偭耍?！這種蠢事你也想得出來！”

    馬沙子這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說錯了話，他站在一邊也不敢再吭聲了。

    馬村長道：“你現(xiàn)在竟然敢對圣教，圣女不敬了，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你給我聽好了，從今往后不許你再和古麗有什么來往，再這樣下去天知道你會捅出什么婁子來?！?br/>
    他又道：“再過段日子，圣教的使者就要來了，這次我和使者打好招呼了，他會幫你選上去圣教朝見圣女。等你被圣女賜福之后，古麗若是愿意做你的女人我也不攔著，她若是不愿意，我也好去別的村子替你物色物色別人。”

    馬沙子驚喜道：“真的？！”

    馬村長道：“能不能選上還是要看你自己的運(yùn)氣?！?br/>
    “多謝老叔，多謝老叔?！瘪R沙子作勢就要給馬村長跪下。

    馬村長道：“別給我磕頭，留著到時候朝見圣女的時候再磕吧。”

    馬沙子起身，一臉喜悅?！笆ヅo我賜福后，古麗肯定愿意做我的女人了?！?br/>
    馬村長道：“滾吧，滾吧。沒出息的家伙?！?br/>
    馬沙子樂的屁顛屁顛的回家去了。

    馬村長沒有兒子，馬沙子名義上是他的侄子，但馬村長早就把馬沙子當(dāng)做自己的兒子一般，所以一直對他極好，這次有機(jī)會讓馬沙子進(jìn)入圣教朝圣，馬村長也是付出了不少心血的。

    第二天馬沙子興沖沖地跑來古麗家敲門，他激動地連手腳都不知道該怎么動了。

    古麗聽到這個消息也會為我高興的吧，馬沙子心中這樣想道。

    阿迪娜打開了門，她沒想到門外站著的不是她的娘親，而是馬沙子。

    “馬沙子叔叔，你怎么來了？！”阿迪娜有些慌張。

    馬沙子笑道：“我來找你娘親，我有一件喜事要告訴她。”

    馬沙子非常興奮，滿腦子都是娶了古麗的景象，一時間他也沒把自己當(dāng)外人，直接就走進(jìn)了房中。

    阿迪娜想要叫余牧趕快躲起來卻已經(jīng)是來不及了。

    “你娘親不在家啊?！瘪R沙子有些失望。

    阿迪娜這才發(fā)現(xiàn)剛剛還在陪自己玩耍的余牧一轉(zhuǎn)眼竟然已經(jīng)消失不見了。

    馬沙子又瞅了幾眼古麗貧瘠的屋子，這才戀戀不舍的走出來。

    阿迪娜道：“馬沙子叔叔，你想給我娘親說什么？我可以幫你帶話?！?br/>
    馬沙子笑笑道：“算了，等我下次再過來找她吧。”

    阿迪娜緊緊地關(guān)上房門，一轉(zhuǎn)身余牧又出現(xiàn)在了她的面前。

    阿迪娜道：“你剛才怎么突然就不見了？”

    余牧道：“這也是一個戲法?！?br/>
    阿迪娜道：“這是什么戲法？能教我嗎？”

    余牧道：“這可是我的絕技，絕技能隨便教給別人嗎？”

    阿迪娜嘟著嘴道：“真小氣?！?br/>
    余牧笑道：“等我走的那天我就把這個絕技教給你?！?br/>
    阿迪娜驚喜道：“真的？”

    余牧道：“當(dāng)然是真的?！?br/>
    阿迪娜道：“剛才幸虧馬沙子叔叔沒發(fā)現(xiàn)你，不然娘親肯定會罵我的?！彼睦镏朗虑榈膰?yán)重，若是被別人發(fā)現(xiàn)古麗私自收留外面來的人，阿迪娜尚且好說，古麗肯定是會沒命的。

    余牧也長舒一口氣道：“幸虧我反應(yīng)快。”

    阿迪娜道：“下次有人敲門，我還是先問問是誰吧?！?br/>
    余牧道：“下次有人敲門，我還是先把自己變沒吧?！?br/>
    馬沙子回到家中越想越不對勁，他好像是在古麗家中看到了一件男人的衣服，細(xì)細(xì)想來，那衣服不像是雪山上的人穿著的，反而像是中原的絲綢所制。

    傍晚時分，馬江來到了馬沙子的家中，他是馬沙子的好友，而且與馬村長關(guān)系密切。

    馬沙子家的門漏了個小縫，馬江一推便進(jìn)去了。

    屋子里濃郁的酒味撲面而來，馬沙子醉醺醺的靠在墻邊。

    馬江往他旁邊一坐，拿過酒壺道：“什么事這么開心？喝了這么多酒?！?br/>
    馬沙子抬眼看了一眼馬江，道：“開心？我他媽，我他媽像是，像是開心的樣子嗎？”

    馬江道：“好，那你又是因?yàn)槭裁词逻@么難過？”

    馬沙子怔怔的看著空氣，道：“難過，對，我是該難過?！?br/>
    馬江道：“到底是什么事？！”

    馬沙子搶過酒壺猛灌了一口道：“古麗，古麗她屋子里藏著別的男人！”吼出這句話后，馬沙子像是泄了氣的皮球，徹底躺倒在了地上。

    馬江是知道馬沙子對于古麗的愛慕的。

    馬江道：“你親眼看到的？”

    馬沙子已經(jīng)有些迷糊了：“沒有，我看了衣服。”

    他又大吼道：“男人的衣服！”

    馬江心道本村的男人都不會愿意和馬沙子過不去，和古麗廝混的應(yīng)該是別的村的男人。

    馬江拍了拍馬沙子道：“這樣也好，你也不用留戀古麗了，選一個年輕的女人不好嗎？”

    馬沙子沒有回應(yīng)馬江的話，他已經(jīng)輕輕打起了鼾。

    馬江把馬沙子扶到床上，看著爛醉如泥的馬沙子他只能搖頭。

    就在馬江準(zhǔn)備離開的時候，馬沙子突然喃喃道：“中原的男人。”

    馬江趕緊趴在馬沙子腦袋邊問道：“你說什么？中原的男人？古麗屋子里藏了一個中原男人？”

    馬沙子吧唧了一下嘴，嗯了一聲。

    馬江又問道：“你怎么知道的？”

    馬沙子沒有反應(yīng)。

    馬江搖了搖馬沙子，又問道：“你怎么知道那是個中原男人？”

    馬沙子斷斷續(xù)續(xù)道：“衣服，中原的，中原的絲綢，做成的，衣服?！?br/>
    馬江身體一震，馬沙子去山下賣藥材的時候是見過中原的絲綢的，他說的話至少有八分可信！

    馬江不敢耽擱，他趕忙往馬村長家趕去。

    外面風(fēng)雪飄搖，屋子里馬沙子鼾聲起伏。

    這一日后，沙梁子村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阿迪娜給古麗也說起過馬沙子來的事，但聽到阿迪娜說馬沙子沒有發(fā)現(xiàn)余牧，古麗也并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叮囑阿迪娜開門前一定要問清楚敲門的人是誰。

    今天雪蓮圣教的使者將會來到沙梁子村。

    早飯很早，也很沉默。古麗和阿迪娜知道今天是余牧將要離開的日子。人非草木，幾個月的朝昔相伴給離別更添了幾分不舍。

    阿迪娜道：“你不會再回來了嗎？”

    余牧道：“非但我不會再回來，你還得當(dāng)做我從未來過這里一樣?！?br/>
    看著阿迪娜一臉失落，余牧本想抨擊幾句雪蓮圣教不通人情的規(guī)矩，但因?yàn)橹拦披愂球\的教徒，這幾句嘴邊的話也只好想想便作罷了。

    “怎么，想學(xué)我的絕技了？”余牧試著說一些歡快的事情。

    阿迪娜低頭道：“我就算學(xué)會了，以后也沒有人給我變戲法，自己給自己變，又有什么意思？”

    阿迪娜的的話讓余牧備受感動。

    他捋了捋阿迪娜的小辮子道：“我們也不一定會再也見不到的。中原有句話叫‘有緣自會相見’。”

    “有緣自會相見？”阿迪娜看向余牧。

    余牧道：“有緣自會相見。就看雪蓮圣女會不會再賜予我們下一次相見的緣分了。”

    “天快亮了?！惫披惔叽俚馈?br/>
    她就是這樣一個人，喜歡她要表現(xiàn)的討厭，心中明明不舍，嘴里說出的卻是讓他離開的話。

    “別讓別人發(fā)現(xiàn)你?！?br/>
    這已經(jīng)算是她的關(guān)心了。

    看著古麗，余牧想起了沙沙。無論對于離別準(zhǔn)備的充分與否，這一刻到來時總是顯得那么倉促。

    “保重?！?br/>
    千言萬語，一句保重，正如當(dāng)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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