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深夜。
“你們干什么吃的?”漆黑一片的書房內(nèi),一個男人對一通越洋電話那頭暴戾責備。
“老板,抱歉,我們剛跟丟了,現(xiàn)在才來到比弗利?!甭迳即壉雀ダ惶幝放裕瑑蓚€精壯華人男子坐在車里連聲抱歉。
他們的任務是跟著李米然,方便的時候,將她帶走。可從機場出來前,李米然在洗手間與一位身形差不多的美國女孩換了衣服,虛掩著逃過盯梢。
用一身香奈兒換運動服,沒有人不愿意。
男人的聲音清冽,“趕緊把人帶走,還愣著做什么?”
“是!”
電話掛斷。
李米然被兩個陌生男人從閃光燈底下?lián)趿顺鰜?,隨后她被帶上了一輛黑色路虎。
靜靜坐著,并未反抗,不知來人是好還是壞,只想跟著人家逃離,現(xiàn)在的處境會怎樣,她不管,她想,應該不會比剛才更糟了吧。
不久,車開到了熟悉的方向,海邊公路兩旁,是新興的科技公司,以及朝氣蓬勃的年輕人,她知道這里是圣塔莫尼卡,于景恩口中送她的那座私宅所在地。
她意識到,來人并不會傷害她,或許還會答應她的請求。
“我想去見我媽媽,麻煩你們送我過去,好不好?”
“抱歉,Mila小姐,我們老板說帶你回這里,未做其他安排?!边@兩個華人保鏢守著原則,收錢辦事,誠信第一,剛差點丟了這份高薪工作,這會兒可不能出紕漏。
她的英文名叫Mila Lee。很久沒有聽過別人叫她Mila,一時恍惚,保鏢后面說了哪些解釋的話,她全沒聽進去。
當年隨母赴美之前,她請于景恩幫她取英文名,他不假思索叫她Mila,與中文名一致,是“奇跡”的意思,可并沒有告訴她Mila還有“喜愛”的意思。那么早的時候,于景恩就在她的名字里種下了深意。
至于為什么讓于景恩給她取名,大概也是為了試探他有沒有與她一樣的愛意。
Mila,她甚歡喜。因為去找于景恩之前,她查了字典,一眼相中了這個名字。
開車的保鏢一句“到了”,車停在了海灣別墅門口,她回神。
這里,她親眼見證了于景恩的出軌,如今叫她如何能踏得進去。
李米然坐在車上,并無下車的意思,她對前排的人說:“給你們老板打個電話,我有話和他說?!彼氖謾C被她丟在了飛機洗手間的垃圾桶里,故意為之,斷絕一切被聯(lián)系的可能。
這個請求,讓他們遲疑。后座的女子無疑是老板關心的人,如果說些對他們不利的事,那……
“你們放心,我只說自己的事,與你們無關?!?br/>
電話很快接通。
“喂,人安全了嗎?”于景恩在電話那頭,語氣略焦急地詢問。
李米然屏息,并未立即回應。
于景恩看了眼手機屏幕,他確認沒有接錯電話,語氣急促,“喂,喂,說話?!彼趽?,這無聲的平靜,不是安寧,就是災難。
希望不是災難。
“說話!”
幾秒之后,“于景恩。”李米然苦笑一聲,“你……你知道我媽媽發(fā)生了什么,對不對?”
“知道?!?br/>
“你讓我好好待著,什么都不要做,就是因為知道我媽媽在監(jiān)獄,怕我鬧事,是不是?”
“是。”
“那……我媽媽是冤枉的,是不是?”李米然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這么想,她就是覺得吳燕菲絕對不會做商業(yè)間諜,她犯不著??!
吳燕菲在國內(nèi)做了那么多年的商人,不說富甲一方,南城女富豪她是榜上有名的,而后賣掉企業(yè)套現(xiàn)數(shù)億,又嫁給美國商人邁克,更是衣食無憂,怎會做盜取商業(yè)機密的勾當?更何況,她是做服裝出身的,壓根與記者口中的“疫苗機密”完全搭不上邊。
電話那頭沒有回應,她聽見于景恩極力壓抑的呼吸聲。
“什么是疫苗機密?”她質(zhì)問。
“米然,不要管這些,你乖乖地回家,然后吃飯洗澡睡覺,過兩天去學校上課。”
“什么是疫苗機密?于景恩,你告訴我?!彼俅钨|(zhì)問,這次吼了出來,“是不是與你有關?”
突如其來的意識,切中了一切的關鍵,但于景恩不能回答。這種事情,多一個人知道,多一個人參合,都將讓事情越來越復雜。
“回家去,好好上學,這些不需要你管!”
“我要知道真相!于景恩,我不希望是我想的那樣?!?br/>
李米然的想法很危險,她腦海里是母親多次在電話里欲言又止的樣子,是于景恩在四五個月前與吳燕菲見面聊天的樣子,她想的是,吳燕菲也許是犧牲品,為了讓別人安全,犧牲自己。而這個別人,不是其他人,正是電話那頭的于景恩。
“好好上學,好好生活?!庇诰岸髀暰€顫抖,“時間會解決一切,現(xiàn)在什么都不要做!”是不能做。
“去你的時間,于景恩!”
李米然掛了電話,將手機重重扔在車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