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知道?！?br/>
趙英杰聽到這個名字微微愣了下，“就是西漢末年，代漢建新那個……對吧？”
“嗯，沒錯，就是他?！崩涞尹c點頭，證實了趙英杰的猜測，“和你們這些持懷疑態(tài)度的看客不同，我當初在學校的時候，整個歷史研究小組都認為他就是個穿越的八零后，而且直到現(xiàn)在，我都還這么覺得?！?br/>
“怎么說？”趙英杰突然覺得這話題有點扯，穿越這種事……都還能有前車之鑒？
“其實只要仔細研究一下他的行為模式，就不難看出來的。”
冷狄臉上沒什么表情，繼續(xù)說著。
“公元8年12月，這小伙子建元，國號為‘新’，獨攬大權(quán)，上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單方面宣布推行新政，光這一點就非常有魄力，而之后他一系列的表現(xiàn)……都和穿越者無異呢?！?br/>
“他建安置房安置災民，是不是很像我們那時候的廉租房？他第一個支持人體解剖，檢查人體血管分布情況……你要知道，即便是在這八百多年之后的大唐年間，人們治病還只是使用安慰式的禳瘧法和野蠻殘酷的艾灸法?！?br/>
“什么是禳瘧法和艾灸法？”趙英杰有點聽不明白，插話道。
“哦，禳瘧法就是懷里抱只公雞來治病，艾灸法就是從病人雙乳正中向下沿著穴位一路灸燙下去，就和抗日電影里……那些日本鬼子把鐵條燒得赤紅、然后往革命戰(zhàn)士身上打烙差不多，唯一區(qū)別就是小鬼子燙字，大唐醫(yī)師燙草藥?！?br/>
“……”趙英杰聽得心驚肉跳。
“所以說，兩相一對比，王莽是不是特給力？”
冷狄笑笑，他第一次從史書上看到這艾灸法的時候也是嚇了一跳，而且更夸張的是，大唐年間，除了部份愛護肌膚皮囊的美女貴人之外，幾乎人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會留下些灸疤瘢痕，這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太正常了，畢竟……艾灸是當時最常用的醫(yī)療手段。
我們常說的針灸，其實是針刺和艾灸這兩種手法的總稱，只不過唐朝后者比較流行，到了宋以后才慢慢沒人搞這種野蠻殘酷又痛苦的療法了，久而久之，“針灸”一詞給人的印象才固定為針刺法，一直沿用至今。
你看，在古代生個病是不是相當造孽？
“除了醫(yī)學上的大膽創(chuàng)新之外，王莽在其他方面也不容小覷。他支持人工食品研究，還支持飛行試驗，而且親自觀看……我猜大概是西漢末年制造飛機的材料實在難找吧，要不然人類飛行歷史都可能被改寫呢?！?br/>
“除此之外，他極其仇視匈奴和高麗，大肆鼓勵科學試驗及各類發(fā)明創(chuàng)造；他厭惡奴隸制度，規(guī)定不允許買賣奴隸；他還建過廉租房小區(qū)，重視教育，擴大太學招生，下令各地興建學校，讓更多的孩子上學……嗯，都不說他那游標卡尺了，總之吧，這人的行為結(jié)合當時的環(huán)境來看簡直太超前了，處處都有穿越者的影子呢?！?br/>
“這么一說還真是，”趙英杰撓撓頭，“不過……”
“不過他推動的政策并不符合當時的歷史進程，更觸動了士族的利益，加上后面還有個大魔法師劉秀，所以很快就被推翻了，完整審視王莽這一生，倒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了?！?br/>
冷狄用八個字結(jié)束了這個話題，不過趙英杰有些想不明白，如果王莽真是穿越者的話，那他完全可以在干這些事之前先殺掉劉秀?。亢慰嘧詈蠊μ澮缓?、死于戰(zhàn)亂之中？而且……而且……
“而且大魔法師又是什么意思？”
“嘖，你們這些整日待在部隊里的大頭兵都不看網(wǎng)絡小說的??？大魔法師的意思都不知道？”
冷狄睨了他一眼，嘖嘖稱奇道。
“當時王莽篡位，各地起義軍紛至沓來，但王莽手握重兵，這些義軍沒一支是他的對手，就算是劉秀，以他當時的兵力也完全沒辦法和王莽抗衡的。只不過啊……王莽發(fā)現(xiàn)，自己只要一和這劉秀開打，就會發(fā)生各種天災——比如隕石雨、地震、龍卷風什么的?？傊桑瑑绍娊讳h，這些天災就只會朝著王莽的隊伍招呼，于是導致王莽全面潰敗。所以我們才說劉秀是位面之子、是大魔法師?！?br/>
“所以?。咳绻趺Т_實是穿越者，那他為什么不先處心積慮的殺掉劉秀？難道是因為殺了一個劉秀，還會像你說的一樣，再出現(xiàn)另一個張秀、王秀什么的？”
“是的?！?br/>
面對趙英杰的質(zhì)疑，冷狄連猶都沒猶豫，立時斬釘截鐵地回答了他，這讓趙英杰很是詫異，滿臉都是“你哪里來的自信這么說？”
“這個問題討論起來可能就有點艱深了，不過你既然問起，那我簡單和你說說吧，誰讓我學習成績更好呢？”冷狄將杯中香苫一口飲盡，整個胸膛頓時一股暖意——誒，還好穿越的時機不錯，趕在陸羽已經(jīng)寫出了《茶經(jīng)》，要不然這會子自己嘴里估計什么怪味都有。
言歸正傳。
“你聽說過‘時空悖論’沒有？”飲下香茶，冷狄一本正經(jīng)地問趙英杰道，見他兩眼一抹黑，遂咯咯一笑，繼續(xù)解釋，“電影里經(jīng)常會這么演：一個人回到過去殺了自己的爺爺，然后理論上這個人就不存在了，對吧？”
“……照你這么說的話，那意思就是時光機永遠都不可能出現(xiàn)了？”趙英杰不是很懂這些學術(shù)理論上的東西，但思維能力倒還算敏捷，聞言頓時就明白了冷狄的意思。
“就是這樣。”
冷狄笑笑，趙英杰能聽懂真是謝天謝地，要不然雞同鴨講的痛苦對知識淵博的人來說真是最殘酷的打擊……
“所以這樣一來，聰明的人類就領(lǐng)悟到了一個道理：如果時間不是一條線的話，那么很有可能，這一秒我們倆站在這地方擺龍門陣，十分鐘后，我們可能去睡覺，也有可能跟著王鐸綽槍上馬，徑往城外找那黃巢索戰(zhàn)?！?br/>
“你的意思是……每一個時間點都有可能分裂出無數(shù)的平行世界，對吧？”
“嗯，這就是平行世界理論。人類認為平行世界是存在的，所以即便回到過去改變的那個世界，也是另一條時間線了?！?br/>
“啊……我懂你的意思了，我懂你的意思了?！壁w英杰終于恍然大悟。
“嗯，所以王莽有沒有提前殺掉劉秀……也改變不了什么的。說不定他在穿越之前的歷史并不是我們現(xiàn)在看到的歷史，我們現(xiàn)在所熟知的歷史，難說也已經(jīng)和他穿越之前的不一樣了。這樣一來，就能解釋王莽為何沒能先下手為強……呵呵，大概他殺掉的，的確是張秀或者王秀吧?！?br/>
“照你這么說，所以不用考慮什么歷史進程……那你是不是要為禍這天下了？”冷狄的解釋趙英杰全聽懂了，除此之外，他還聽出了冷狄話語中的那路人皆知的野心。
“這天下于我，不過就是一組化學公式而已?！崩涞乙矝]隱藏，反而一臉淡然地說道，“可惜我并不想要?！?br/>
“不想要？”趙英杰不相信，“不想要你為何打壓起義軍而幫助唐王朝呢？難道就是單純不喜歡起義軍么？”
“并不是?！?br/>
吃過飯、擒完賊后，冷狄和趙英杰這便站在王鐸帥衙外搭的高臺之上，邊觀看城內(nèi)動向邊擺龍門陣，倆人說話間發(fā)現(xiàn)王鐸正帶著一隊牙兵將士朝這邊走來；而帥衙方向，一直照顧著后安歌的恒常英也出來了。
倆撥人眼瞅著很快便是要趕過來匯成一路，于是冷狄也沒賣關(guān)子，一面招呼趙英杰一起步下高臺，一面匆匆對他直言道。
“我不想要這天下，但不代表我愿意放棄想要的生活，這些東西需要自己努力，選擇也非常重要，朝廷和義軍在政治上沒什么區(qū)別，不過在其他方面……朝廷能給的，義軍卻是給不了，僅此而已?！?br/>
跟著冷狄一路下高臺，趙英杰也瞅見了正在火速朝他倆趕來的王鐸一行人，蹙蹙眉，趙英杰一臉厭惡地反問道，“所以你準備投靠這老頭？”
冷狄走在前面，聽他這么一說頓時停了腳步，他悠悠回首，盯了身后這緝毒警幾秒，這才咯咯一笑，道。
“我的品位在你眼里……就這么不上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