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小簡春節(jié)一過就搬到一家廠礦的單身宿舍里。
鄭小簡的同學(xué)趙影早就跟嫂子打好招呼,鄭小簡遲遲沒有辦理。
過春節(jié)期間,鄭小簡的母親幾乎天天嘮叨個沒完,反正就是鄭小簡給自己丟臉了。
母親把臉面看得比命還重。
她覺得鄭小簡就算在水泥廠有天大的出息,那也不是出息。
那里天天與泥沙為伍,與沒有素質(zhì)的浪漫漢為伴,想想就忍不住嘮叨起來。
她說不如辭職算了,找個體面的工作,要么自己做點什么也可,反正就是看不上她天天早出晚歸弄得跟日理萬機一般。
如果鄭小簡不于理會,母親的嘮叨就會升級,又說起她的婚姻和戀愛。
說自己像她這么大的時候,都有她了。
還說女人一到三十,什么想法都別有了,都是人家挑剩下的。
就好像她不僅要在水泥廠工作,最后還把自己嫁給了這里的男人……
面對母親的嘮叨,父親無奈嘆氣,鄭小簡的心里的火一點一點往上拱,有好幾次,她都想與母親爭辯。
她發(fā)現(xiàn)母親對父母的事尚能理解和包容,對自己則不然。
于是,她下定了要走的決心。
鄭小簡開始辦理離家的事物了。
進到這家單身宿舍最在的問題在于,鄭小簡不是這家工廠的員工,按照規(guī)定,一個月要交五十元的住宿費。
如果是本廠職工,則一個月象征性地交兩元即可。
趙影的嫂子叫王秀芹,今年三十一了。
她跟趙影的哥哥離婚后就住進了單身宿舍,辦理鄭小簡的時候,王秀芹沒少跟所長說好話。
鄭小簡也不明白,為什么管理宿舍的叫所長,也只好跟著叫,而且也給他送了點水果。
所長說現(xiàn)在入住的人不多,讓鄭小簡即不能只交兩元,也不用交五十元,而是折中交了三十元。
鄭小簡終于脫離了父母的視線,住進趙影嫂子推薦的單身宿舍。
整幢大樓一共五層。
這是一座規(guī)模不小,卻很破敗的樓房。
據(jù)說這樓蓋得有些年頭了,里面很多設(shè)施都需要修修補補了。
一樓是辦公的地方,是工作人員的辦公室還有值班室、收發(fā)室。
二樓就是女宿舍了。
一共十六個房間,每個房間大約四十多平米的樣子,卻安了八張床。
上輔四個,下鋪四個。
屋子里的空間本來就不大,但在屋子的正中間,是一個寬六百左右的長方型的桌子。
它們用木板搭成了公用長桌子,一直延伸到窗戶前。
人們吃飯的時候就在這上面,上面也堆滿了零食和化妝品,反正每個人走路的時候,要側(cè)著身子走……
樓梯上來分左右。
左側(cè)是這些離婚人士的房間,這面也有漱洗間,里面的開水按小時供應(yīng)。
還有一間電視房,大家沒事的時候可以看電視。
右邊則是大學(xué)生的住宿地,相對來說安靜一些。
三樓是男宿舍,估計格局應(yīng)該是一樣的。
四樓是食堂。
五樓最神秘,很多人都不知道這里是做什么的,也沒有人喜歡往五樓走。
鄭小簡一進宿舍就知道了這里的規(guī)矩。
鄭小簡的工資一個月是五百七十三元二角八分。
食堂如果一個月交二百元,可以三天全包,這樣的人幾乎沒有。
二百元所占工資比例太大了,交一百元,可供兩頓,必帶一頓早餐,中餐和晚餐自己選。
早餐特別簡單,一般是豆?jié){加饅頭或燒餅。
五樓幾乎沒人上去過,連這里的工作人員都很少去。
好像是有幾個房間算招待用的,就是賓館住不下了,或并不是特別重要的客戶需要在本市協(xié)調(diào)的,就住在五樓。
這樣的情況出現(xiàn)過,但極少。
鄭小簡所在的房間是218房間,里面住了算上自己四個人。
四個人當(dāng)然都選擇下鋪了。
她們不約而同把自己的東西扔到上鋪。
除了自己,其她三人均是離婚女人。
最大的四十七,最小的就是趙影的嫂子三十一。
王秀芹長得只能算是一般,但穿著卻挺有品位的。
她身材很好,喜歡穿休閑類衣服。
有時也穿上質(zhì)地極好的緊身衫,外面配亮色的緊身小衫,再外披一件看似可有可無卻奪人眼球的小外搭。
她喜歡用小東西給自己點綴得很有藝術(shù)范。
顯得自己簡潔而不俗氣,亮而不艷,很適合她的年齡身份和氣質(zhì)。
她是一個在穿著上要求高的女人,從頭到腳都要過關(guān),有時還讓鄭小簡幫她把關(guān)。
鄭小簡心里暗跟她對比,覺得自己在穿衣搭配方面隨便多了。
鄭小簡去的最晚,位置在最里面,靠窗。
冬天的時候,就算糊上窗縫,那風(fēng)也吹得進來,鄭小簡只好用厚厚的簾布,將自己的小床圍得水泄不通。
鄭小簡住到一周,就感覺不適應(yīng)。
這里真的不如家里安靜。
住進單位宿舍的人員太復(fù)雜了,有三種人。
一是大學(xué)生,他們從外地考進這家工廠,沒有地方住,被安置在這里;
二就是本廠離異的職工,這類人占多數(shù),而且多數(shù)是女人。
男人離婚的也不算少,但要么人家是有房子,要么沒臉住這樣的地方,所以,這里算是女兒國了。
第三類人就更特殊了,他們或男或女,是半輩子沒結(jié)婚的孤家寡人,有人甚至沒有父母子女……
因為男性居少,所以三樓空閑的房間更多,為了擴大利潤,也曾招租過夫妻小兩口沒房子的……
鄭小簡睡眠一向很好,到了晚上九點就準(zhǔn)備熄燈睡覺,但這個時候的宿舍是最熱鬧的時候。
鄭小簡所在的房間里,其他三個都是喜歡玩的女人。
王秀芹也是如此。
她本來和鄭小簡一樣,不會打麻將和撲克,但只用了不到三兩天的功夫就全學(xué)會了,而且還上了癮。
一到晚上,她就興奮地張羅起來,鄭小簡要是不同意,她就拉著她,美其名曰是融入其中,還說你不是想當(dāng)作家嗎?這也是體驗生活。
鄭小簡有時被她拉得難為情了,也跟著玩兩把,一是沒興趣,二是真的覺得太浪費時間。
她找了一個時間,鄭重地跟王秀芹說了不想玩的話,說別讓自己為難了。
王秀芹很顯然特別的不高興,兩人的關(guān)系,也變得尷尬起來。
鄭小簡不明白了,她們白天做了一天工也不嫌累,總喜歡串門張羅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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