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斯又被叫醒,眼前還是正牽掛著自己的蒂奇。
“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
“早晨啊。別睡了,趕快起來收拾一……嗯?溫斯,你怎么了?”
蒂奇注意到溫斯扭過頭去,默默地看著山洞外的雨幕,側(cè)臉上是一種她從來沒有見過的神情。
既像悲哀,又像幸福。
溫斯開口了,聲音清冷的像清晨的雨:“沒事,你忙自己的吧。”
蒂奇愣了愣,面對溫斯一副冷淡的神情,她也不知道應(yīng)該說什么,只好離開了。
米娜奇還在洞口向外窺探,喬爾坐在一旁清點背包中的物品,和上一次復(fù)活時一模一樣的場景。
溫斯注視著山洞外不停落下的雨絲,腦袋空空的,什么也不想去思考。前兩次清醒過來的他還沒有感受到,這個狹小的山洞是如此潮濕。
曾經(jīng)有人說過,他會一遍又一遍地死去,以明白生命是永無止境的。那么自己這樣一遍又一遍地從死亡邊緣爬出來,在這個洞中醒來,是為了什么呢?
溫斯沒有空去驚嘆生命的神奇和無法想象,也沒有精力思考為什么會在這個洞中不停地死而復(fù)生,他只感受到了無邊的疲憊和難以忍受的絕望。
側(cè)耳細聽,大地中安靜的只有雨聲,毀滅的轟鳴聲和顫抖還不曾傳到這里。
他們像是躲在樹洞中安眠的松鼠,渾然不知暴風(fēng)雪已經(jīng)到來。
“哇哦,這個小伙子是怎么了?被打成植物人了嗎?”米娜奇看完洞外的情況,轉(zhuǎn)頭發(fā)現(xiàn)了沉默不言,甚至連眼睛都一眨不眨的溫斯,張圓了嘴巴驚呼道。
喬爾瞥了一眼睡在地上的溫斯,邊嚼餅干邊說到:“他昨天晚上還在和我聊天,植物化的速度應(yīng)該沒有這么快?!?br/>
“那你為什么睡在這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米娜奇蹲在溫斯旁邊,好奇地問道。
“你們是要往森林深處去嗎?”溫斯突然開口了,只是他的眼睛還是注視著洞外的大雨,顯得心不在焉。
“是啊!”米娜奇略顯乖巧的點了點頭。
“為了什么?”溫斯接著問道。
“呃……”米娜奇略微考慮了一下,說:“我們是接到會長的命令,去森林深處調(diào)查魔物暴動的原因?!?br/>
“調(diào)查魔物暴動的原因……”溫斯的眼在長久的發(fā)呆中失去了焦距,沒有意義地重復(fù)道。
“會長覺得魔物不會沒有原因地離開自己的世世代代棲息的地方,這里面一定有什么更深的秘密,所以派我們先一步打探情況,避免我們的人受到傷害。”
“貝克隆德?!睖厮固稍诘厣?,漫不經(jīng)心地輕聲說道。
米娜奇的臉色微微一變,保持著笑意說:“你說什么?”
“我說,貝克隆德。黑皇,貝克隆德。”
“哦,黑皇啊。它確實是一頭很危險的魔物呢,我記得分發(fā)給你們的魔物報告手冊最后一頁就記載著它……”
“你們是為了它才離開地脈回廊的吧?”
米娜奇臉上的笑意再也撐不住垮了下來,她的神色一點點變冷,自己也緩緩站了起來。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們是受會長……”
“你確實是個很擅長撒謊的人,”溫斯打斷了米娜奇的話,語調(diào)既平靜又深沉,“我甚至都沒有察覺到你們還別有目的。”
說著溫斯坐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接著說道:“甚至還沒有發(fā)現(xiàn)你們的目的如此龐大,如此驚人。”
米娜奇的神色帶上了一絲厭煩,說到:“你還要我說多少遍,我們是……”
溫斯再次冷冷地打斷了米娜奇的話:“女士,如果只是讓謊話重復(fù)了一千遍,那我們的談話還有什么意義?魔物暴動不是昨天才發(fā)生的事,如果會長想要調(diào)查原因,為什么會放在現(xiàn)在才動手?他憑什么會認定前兩天就不會出問題?這樣愚蠢的決定絕對不會出自凱里頓分部會長之手,女士?!?br/>
“你只是注意讓自己變成一個坦誠的人,卻忘了花點時間提升提升謊言本身的質(zhì)量。這可不妙,非常不妙?!?br/>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米娜奇鐵青著臉,緩緩將手摸往腰間。
“別動,米娜奇小姐,管好你的右手,你這樣讓我太緊張了。要知道你可是暗月之劍的人,即使是沒什么戰(zhàn)斗力的牧師,想解決我們還是很輕松的吧?!币贿叺膯虪柾蝗徽酒鹕?,伸手一把拉住了米娜奇,臉上帶著危險的笑意。
他的另一只手上,魔法書已經(jīng)蓄勢待發(fā)。
溫斯向著好友感激地點了點頭,即使敵人是暗月之劍,即使敵對原因尚不清楚,喬爾還是毫不猶豫地站在了他這一邊。
山洞深處,一邊穿雨衣一邊走出來的蒂奇突然看到了神情緊張的三人,連忙問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沒什么事,只是聊天而已?!闭f著,溫斯向蒂奇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蒂奇楞了一下,沒有再多問,直接走到了溫斯身旁。
她非但不是個笨女孩,甚至有時候比溫斯和喬爾更加敏銳。
米娜奇暗月之劍的資歷也絕非浪得虛名,謊話被戳穿,她的情緒僅僅只是波動了一下就恢復(fù)平靜。她掃視了一圈三人,說到:“你們到底想干什么?別忘了,昨天還是我們救了你們的命,才僅僅過了一夜,你們就要恩將仇報?!”
溫斯冷冷一笑,說到:“來自暗月之劍的大人,事實不是這樣吧,你們的目的這么明確,怎么會去浪費時間救我們呢?這太荒唐了!來,讓我猜一猜,我們和你毫無瓜葛,希里昂一行人也只是被那兩只羊首惡魔盯上,被動卷入事態(tài)的可憐人。那你們匆忙趕到現(xiàn)場,甚至不惜用出炎隕也要迅速解決的問題是什么呢?那兩只羊首惡魔?!”
米娜奇神色一動,剛想說點什么,溫斯馬上接著說道:“打??!尊貴的女士,打住!我不想再從你的嘴里聽到任何一句謊話,你的嘴巴一張開,欺騙的臭味就從里面彌漫出來。那兩只羊首惡魔?開什么玩笑,四星魔物也配做你們的目標?!你們可是沖著貝克隆德這個大家伙來的人啊!”
“你們真正在意的是維克茲的虛之深淵,對吧?”
米娜奇的臉色迅速蒼白下來。
“滿是弱者和廢物的魔霧森林,能夠影響到你們計劃的人并不多,但是維克茲出乎你們的意料了。誰能想到,這些連地脈回廊都進不去的人,手里居然會有一張六星法術(shù)的卷軸?還是以神秘著稱的星宿師法術(shù),還正好制造了一個撕開貝克隆德棲息之處的巨大深淵?”
“你們應(yīng)該就是會長第一批派出去調(diào)查魔物暴動情況的人,但你們野心勃勃,發(fā)現(xiàn)貝克隆德的蹤跡以后隱瞞了情報,伺機而動。雖然不知道你們找了個什么理由才能從地脈回廊的任務(wù)之中脫身,但千辛萬苦才走到這一步,你們當然不允許自己的狩獵計劃被別人破壞。所以虛之深淵出現(xiàn)沒多久,你們就趕到現(xiàn)場破壞了它。至于救我們,完全就是順手為之?!?br/>
“我沒有說錯吧,大人?”溫斯慢慢行了一個禮。
米娜奇的神情已經(jīng)冷到了極點,她開口道:“就算真如你所說,你想要什么?我們要去狩獵你嘴里的貝克隆德,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你有你的任務(wù),我有我的事情,大家各不相干,為什么要來妨礙我?”
“這么說,你承認自己是為貝克隆德而來的了?”
米娜奇死死盯著溫斯的臉,一言不發(fā)。一邊的蒂奇和喬爾,越聽越心驚,越聽越害怕,如果不是溫斯現(xiàn)在還一副沉著冷靜的樣子,他們早都跑路了!
貝克隆德?!兩人當然知道那是什么東西!魔物報告手冊最后一頁的怪物!這個世界力量體系的巔峰存在!眼前居然有人在打它的主意,這不是嫌命長了嗎?!
“不說話也沒關(guān)系,”溫斯灑脫一笑,“說實話,我對你們螳臂當車的計劃沒有任何興趣,你們是死是活關(guān)我什么事?只是……”
溫斯附到了米娜奇耳邊,輕輕的話語像是地獄之門中吹出的寒霜:“你們根本不了解貝克隆德,你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會招惹來什么恐怖的魔鬼。米娜奇,我尊貴的女士,有力量,足夠強大,這固然是件好事。但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膽大妄為,下場可是會比死凄慘百倍的!”
米娜奇被溫斯的話激的怒火中燒,蔑視地掃了三人一眼道:“我們怎么行事,還用不著一群狩獵助手來指指點點!現(xiàn)在放開我,你們還可以安全地從這里走出去。要是等到我的朋友從山洞中走出來,事情可就沒這么簡單了??蓱z的傻瓜,你們該不會還沒認識到自己只是條可憐的蟲子吧?不要以為科利斯是你們的伙伴,你們就能一步登天了!”
貝克隆德和暗月之劍雙方面的壓力之下,溫斯的精神狀態(tài)早已不是很穩(wěn)定了,此時他帶著一臉瘋狂的笑意說到:“是嗎?!女士,我尊貴的,自以為是的女士!!你是不是搞錯了什么?!你該不會以為我們之間還有回旋的余地吧?!”
“啪??!”
溫斯上前一步,一巴掌狠狠打在了米娜奇的臉上!!旁邊的蒂奇和喬爾,瞬間面無人色??!
“混賬!?。 ?br/>
“溫斯??!”
三人的驚呼聲同時在山洞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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