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爾達的那只被阿黛拉握著的手就陡然一僵。感覺到這人的情緒變化后,阿黛拉又笑了笑:“算了我只是問問而已,你不要在意?!?br/>
“畢竟不管你以前姓什么——”她陡然湊近了希爾達的面頰,身上淡淡的玫瑰和白茶的氣息傳來,一聞之下乍有些發(fā)澀,卻又在后味留下馥郁的芳香:
“反正你現(xiàn)在跟我姓斯佩德?!?br/>
希爾達垂下眼睛,很輕很輕地笑了聲:“原來我現(xiàn)在姓斯佩德啊。”
阿黛拉握著她的手,聲音溫和地勸慰道:“我不管你曾經(jīng)是誰,我的好騎士。”
“你被我族前任族長托孤于此,按情按理我都應(yīng)該照顧你,保護你,使你不受任何外界侵襲的。就算你覺得自己夠強了,要只身前去單挑萬千險惡——”她壞心眼地拉長了語調(diào),笑得可親又可愛:
“我也不許?!?br/>
希爾達下意識就抬起頭來看向她,卻在極近的距離內(nèi)對上了一雙溫柔的淡藍色雙眼,幾乎讓她要在這片初春時節(jié)的天空一樣的顏色里恍神了,無意識地就重復(fù)了一遍阿黛拉的話語:“為什么你不許?”
阿黛拉伸出手,將她耳畔垂落的發(fā)絲撩了上去,露出她修長白皙的脖頸和線條優(yōu)美的側(cè)臉,輕輕地給了她一個吻:
“希爾達·斯佩德,你的命現(xiàn)在是我的。”
希爾達一瞬間只覺心跳如鼓,就好像千萬年前的愛情女神突然降臨,將赤紅的玫瑰深深植入了她的心間,便生出無邊的、浩渺的玫瑰花田。她看著阿黛拉精致的側(cè)臉,長長的睫毛和白金色長發(fā)淺藍的眼,只覺世間再無一人能比擬她的容色。
她甚至都不明白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了,下意識便要開口:“阿黛拉真好看,來向你求婚的人肯定很多吧?”
阿黛拉想了想,苦惱地敲著自己的頭:“啊呀,你這么一說我才想起來……”
“剛剛第一道城門里的皇族們許配給我的皇長女,她叫什么來著?”
希爾達有些不知道說什么好了:“你連自己的未婚妻的名字都記不住,等等,你剛剛才被許了婚么?”
阿黛拉懶散地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是呀?!彼幸鉄o意地透露著皮爾斯皇族內(nèi)的狀況:“顯然這一位皇長女是在王儲爭奪中敗下來了,真是讓人好奇啊,到最后獲勝的會是誰呢?”
希爾達卻沉默了。她的手在被單上無意識使力抓緊,留下了數(shù)道褶皺,讓阿黛拉看得都有點心疼希爾達的手了——對沒錯,她根本就沒心疼自己新買的絲綢床罩,反而心疼起這個姑娘的手來了,生怕柔軟的絲綢會累著她的手還是怎么樣似的,寵得讓人簡直沒眼看:“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希爾達回了神,揉揉自己的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有點餓……阿黛拉,有吃的嗎?”
阿黛拉摸了摸她的手,起身道:“我讓廚房給你送點茶點來,再推遲今天的晚飯時間,這樣你就可以多休息一會兒了?!?br/>
她起身關(guān)上房間門的時候還不忘叮囑了一句:“雖然說你現(xiàn)在需要食物和休息,但是也不能睡太久,要不明天你就起不來了,我還要跟你一起去騎馬呢?!?br/>
希爾達有些怔愣:“騎馬?”
“我都加封你為騎士了,你總得跟我出席一下你自己的受封典禮吧?”阿黛拉斂著長長的裙裾合上了門,希爾達只能看見她裙角的玫瑰紋樣一閃而過,便被阻絕在厚重的木門外了:“祝你有個好夢,我親愛的希爾達?!?br/>
她的聲音本來就是偏向甜美的那一種,在和“親愛的”這個名詞搭配起來后,便陡然而生了一種旖旎而親昵的感覺,縱使希爾達知道她并沒有那個意思,卻還是覺得,能被她用這樣的聲音這么叫著,簡直讓人想把她娶回家供起來,什么事兒都不舍得她干,只需要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給自己看,聲音甜甜美美的叫著自己的名字——不管是在家里還是在什么別的不可描述的地方,就萬事皆足了。
阿黛拉回到書房的時候正好那位負責去登記希爾達名字的長老回來了,給阿黛拉提了個建議:“您要不要去城門守衛(wèi)的管理者那里打聽一下信息?三道大門出入皆有記錄,只要這個希爾達是皇城里面的人,就一定能抽絲剝繭查出來是誰的。”
阿黛拉搖了搖頭笑道:“我早就知道了。”
“您已經(jīng)知道了?!”長老十分欽佩,覺得老族長生前把斯佩德一族托付給這個少君侯簡直是再英明不過的決定了,看啊,她就連這種小事上都能考慮得如此周到,滴水不漏得簡直不像她這個年紀的人:
“您真是思維縝密,行事細心,讓人佩服的很哪,只不過您是什么時候探查到消息的呢?”
阿黛拉溫柔地對著送上茶來的少女一點頭,成功地讓這個明顯面生一點的新上任的侍女紅了臉,溫聲道:
“自從父親的遺書傳回來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br/>
長老打了個寒顫,勉強掛起笑容來夸了她幾句便匆匆告退了,顯然是不相信她說的“族長遺書”的說辭,決定自己去探查一番了。阿黛拉幽幽嘆了口氣,端起溫度正好的紅茶啜飲了一口,自言自語道:
“我說的可是真話呀,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次日,去探查情報的長老果然無功而返,就在他準備回到住宅再次詢問一下關(guān)于希爾達的身份一事的時候,阿黛拉的隨身侍女就告訴了他一個近似晴天霹靂的消息:
阿黛拉和希爾達去往第一道城門內(nèi),接受騎士的冊封了。
“天這么熱,你可別曬著?!卑Ⅶ炖隈R車里,特別站著說話不腰疼地吩咐車廂內(nèi)的侍女再給她倒一杯冰水,對著坐在前面的希爾達意思性地問候了下:“還好嗎?”
希爾達坐在馬上,腰桿挺得筆直:“嗯,很好,多謝關(guān)心。”
阿黛拉雙手托著下巴看了她好一會,實在覺得無聊透了,便揮揮手讓侍女下去,一邊在馬車內(nèi)的小桌子上排開棋盤一邊沒話找話:“真是的,希爾達都不叫我姐姐了,啊啊,這可真讓我好難過哦?!?br/>
希爾達轉(zhuǎn)過頭來看著她笑道:“‘姐姐’?我們可能同齡啊阿黛拉,別想占我便宜?!?br/>
“你就可勁兒扯吧?!卑Ⅶ炖K于一粒粒地把黑白棋子在棋盤上分列兩邊,執(zhí)黑先行,開始在方寸之地上展開了劇烈的廝殺,一邊嘚瑟道:
“我是焰火節(jié)當天凌晨零時出生的,我看你年紀也跟我差不多,如果不是年份不同的話怎么說都應(yīng)該是我比你大?!?br/>
希爾達收緊了手中的韁繩,在白馬吃痛的嘶鳴聲里回答道:
“好巧……我也是?!?br/>
阿黛拉明顯有些訝異于這個巧合,便笑道:“那時間呢?總不會比我更靠前了吧?”
希爾達沉默了幾分鐘:“凌晨零時,和你一樣,千真萬確。”
焰火節(jié)是全大陸共同的節(jié)日,據(jù)說是為了慶祝當年赤焰法神以一己之力將神之紀帶入人之紀的日子,也是新一年的開始,也就是說如果阿黛拉和希爾達真的是同一年出生的,那么這兩個互相都以為自己比對方大的人,其實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真正的同歲。
這就很尬了。
阿黛拉拈著一枚棋子在棋盤上悠悠地敲著,玩性突然大起的她決定無論如何也要跟希爾達排個年少與年長的輩份出來,畢竟她想當姐姐好久了,介于她那偶爾犯壞的惡劣本性,沒人敢把自家孩子送去給她當姊妹:“我是玫瑰騎士斯佩德自東奧斯曼建國以來的第七十七代子嗣,你呢?”
希爾達心算了一下,艱難開口:“……七十八?!?br/>
“啊哈!”阿黛拉歡喜地一拍手:“來呀希爾達親愛的,叫聲姐姐我聽聽?”
正當希爾達還在糾結(jié)要不要這么叫的時候,馬車終于轆轆駛?cè)肓说谝坏来箝T。這道大門之內(nèi)居住著的便是皇位世代相傳的、擁有赤焰法圣祝福的永生永世的和平的皮爾斯皇族,就連守門人的衣物都要比外面幾道大門的要華麗整齊上不止一個檔次。阿黛拉今天出來的時候簡直要在鏡子面前挑上半天的衣服,就是為了不在任何地方都輸給皮爾斯們半分。最后她選中的是一件在裙角有著玫瑰暗紋的雪白的束腰長裙,那腰細的簡直讓人想摟上去看看能不能一臂就環(huán)的過來了。
她拎著裙角下了車,黃金與紫水晶的冠冕壓在她順滑的白金色長發(fā)上,在太陽底下折射出璀璨的晶光,十分引人注目,她將戴著長長的白色蕾絲手套的手放在希爾達的手里,抬眼微微笑了笑:“有勞?!?br/>
那個笑容是如此具有欺騙性和迷惑感,以至于就算希爾達已經(jīng)切身體會到了她平常是個怎樣惡劣愛鬧的人,她在處理大事的時候是何等殺伐果決,也不禁為她恍惚了一下,發(fā)出了在場大部分人都有的心聲:
真不愧是黃金玫瑰啊。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高亢而尖利的女聲傳來了:“你們讓開——憑什么不讓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