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隕落星辰
那乘裝潢奢侈、華麗無比的軟轎被四個絕色美人抬著,緩緩地落在了兩軍之間。頂點小說,.23wx.
淡粉色的衣裙翩翩而舞,讓這暗淡的邊荒也多了幾許生氣,也讓這些剛剛從尸山血海爬出來的帝國鐵騎眼前一亮。
那轎子少說也有三四百斤重,再加上轎子里的人,絕對不會下了五百斤,可是被那四個柳腰芊芊、十指青蔥的少女輕輕地抬起,像是在騰云駕霧一般,甚至連粗氣都沒有多喘一口。
“恭迎皇上!”
一萬多征天騎齊齊的跪了下去,若說夏雪寒是寒影騎的魂,那夏朗無疑是征天騎的魄。
一個粉衣美人輕輕躬下腰,掀開了軟轎的簾子,只見一只穿著藕絲步云履腳先邁了出來,緊接著便見到夏朗走了出來。
夏朗眼皮也沒抬一下,只是冷冷的說了句“起來吧!”便是徑直朝夏雪寒走過去。
與夏雪寒相比,夏朗無疑是要莊嚴華貴得多,只見他頭上戴著束發(fā)嵌寶紫金冠,齊眉勒著二龍搶珠金抹額,身上的紫色龍袍以金絲繡成龍騰云海的花樣,無論是針腳還是布料都是精妙到極致,腰上懸著的那塊紫玉龍玨在輕輕地晃動。
反觀夏雪寒,只是一身簡簡單單的白衣,頭上插著的白玉發(fā)簪也不見得有多名貴,可是在舉手投足間卻有種莫名的氣韻,讓人誤以為是神仙駕臨凡塵。
一人是白衣陌上影翩翩,風雨千山聽雪寒的南仙,一個卻是長安寫月嘆獨行,青天不盡貪狼心的西皇。
一人簡簡單單的月白長袍,飄然若仙,一人高貴絕倫的紫色龍袍,君臨天下。
任誰第一眼看到他們都會覺得,他們是天生的對手,說不出理由。
就如同貓與鼠,自一出世便是宿敵,沒有人說得清理由,似乎這一切都是順理成章,若是他們攜手同游,抵足而眠那才讓人覺得不自然。
夏雪寒嘴角掛著淺淺的微笑,澄澈的眼眸里沒有一絲雜質(zhì),像平靜的湖面,甚至能照出人影來,他就這樣看著對面的夏朗和征天騎,無悲無喜。
“你知道嗎?自小朕就厭惡你的這副嘴臉,明明是一顆狐貍的心,卻成天掛著一副悲天憫人的嘴臉,虛偽得讓人作嘔!”
夏朗身后跟著四個絕色美人,一身華貴的紫色龍袍襯得他像是天王出巡一般,一舉一動都有不可抗拒的威嚴。
夏朗的嘴角勾起輕蔑的淺笑,甚至連眼睛里是流溢出對夏雪寒的不屑。
“看來嘉瀾帝陛下對雪寒的成見很大呢!”不慍不怒,臉上的淺笑依舊,像是在面對一個小玩笑。
“哼,別人看不透你,以為你是謙謙君子,你卻當真以為朕也是傻子么?”夏朗揶揄道。
世間最了解自己的不是朋友、不是身邊最親近的人、也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敵人,只有自己的宿敵才會沒日沒夜的琢磨自己,以求找出那微不起眼的瑕疵。
“既如此,便是來試試雪寒的手段是否也如嘉瀾帝陛下說的那么不堪!”夏雪寒面不改色,謫仙般超然的氣質(zhì)隱退了些,透出少有的傲然。
哪怕是在面對與他不相上下的西皇,哪怕是有一支能與寒影騎爭主天下沉浮的征天騎在面前,也沒有讓他感到絲毫局促,只因為他是夏雪寒,那些都不過是草芥罷了吧!
“布下小無相化生陣,朕忽然倒是很想看看瑯琊王手足無措,惶惶如喪家之犬的樣子了呢!”夏朗又哪里會在張狂上輸了夏雪寒,同是站在塵世之巔的少年,誰又會弱了誰多少。
夏雪寒回身緩緩地走入軍陣,倒不是因為怕了他,因為那略帶有幾分霸氣與冷傲的話緩緩地瞟了過來。
“那便來看看西皇可有這個能耐,也讓雪寒見識見識你這余下的一萬多征天騎還能有多少站著回去!”
西天的火燒云已經(jīng)漸漸褪去色彩,日暮的寧靜如一束星光讓人心靈寂寞而平和,黃昏不代表哀傷,此刻卻有股難以掩抑的蒼涼。
征戰(zhàn)了一整天的寒影征天兩大名騎此刻已經(jīng)是疲憊不堪,饒是他們強于尋常士兵許多,但是畢竟也是凡胎**。
遠方的山丘上傳來幾聲凄厲的狼嚎,殘陽原來已經(jīng)被曉月代替,黃昏已經(jīng)消失在無言中,就連枯枝上的暮鴉也停止了哀嚎。
若說黃昏是此岸,是破曉前最飄逸的等待,那并不遙遠的彼岸卻是醞釀了一股難以覺察的蕭瑟,或許是破滅前最愜意的結(jié)局吧!
此岸,彼岸,連接起來,便是整個人生,是對這亂世最好的詮釋。
笑嘆紅塵,東邊,誰在為誰譜著歌;西邊,依舊黃昏,煙云而過。
白衣勝雪,瀟瀟灑灑的轉(zhuǎn)入千軍陣中。
寒影騎此刻雖然已經(jīng)疲憊不堪,但是依舊很快的列成了陣勢,進退九宮、方圓八門,固守陰陽、環(huán)抱太虛。
凌厲浩瀚的氣息彰示著他們已經(jīng)把戰(zhàn)力提升到巔峰狀態(tài),冰冷的刀鋒上還在滴落著沒有凝結(jié)的鮮血……
寒影騎像是一只招搖著翅膀的鳳凰,一舉一動都扇起滔天熱浪,他們像是一團熊熊燃燒著的火焰,頃刻間便可燒塌萬古青天。
夏朗瞇起眼睛看著站在寒影騎正中央的夏雪寒,那一身隨風飄動的月白的長衫像是一團跳動的火焰,撩撥著人的心弦,或許并不熾熱,并不耀眼,但是卻有一種索人魂魄的力量。
夏朗那寬大的袖袍揚了揚,只見一萬多征天騎像是被什么東西吸引了一樣,快速匯集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種玄妙的陣法。
不同于夏雪寒鳳凰涅槃劫的霸道剛烈,夏朗的陣法更顯得深不可測,小無相化生陣,無形無相,化生萬物。
盡管戰(zhàn)斗了一天,每一個人都已經(jīng)是強弩之末,但是自己主上的命令永遠高于一切,那是信仰,一種必須用生命去捍衛(wèi)的信仰。
寒影騎和征天騎再一次撞擊在了一起,就像星空下撞擊在一起的兩顆隕星,綻放出無比璀璨的光芒。
寒影騎那只銀白色的鳳凰扇動翅膀向征天騎撲過來,而征天騎像是一個漩渦,吸納萬物,鳳凰的每一次撲擊都被巧妙地躲開,像是擊打在一團棉花上一樣。
夏朗臉上的笑容已經(jīng)越來越濃郁,倒是很多年沒有過這種感覺了呢,將宿敵踩在腳下,看著他怨憤難當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呵呵,似乎沒有比這更讓人開心的事了呢。
“朕這點微末伎倆可還入得瑯琊王法眼么?”
夏朗笑嘻嘻的說道,那一臉的笑容沒有一絲掩飾,貪狼,奸險詭詐之賊,名不虛傳。
夏雪寒眉頭微微皺了皺,這小無相化生陣他也是有所耳聞,卻沒想到是這般詭異。
正如道祖所說,天下萬物生于有,有生于無。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盈,音聲相和,前后相隨,恒也。
夏雪寒沉吟一陣,料想倉促之間也尋不出法子破開這陣法,將手里令箭拋向亦楓,沉聲道:“代我統(tǒng)領全軍,我親自去會會那夏朗!”
只見他的腳下像是踩了一團祥云一般,輕飄飄的朝前方凌空而去,下面的幾萬軍士見到這謫仙一般的人物,竟然呆滯了一瞬。
白衣翩翩,只是一瞬間便掠過了千軍萬馬,手里像是擒著一條蛟龍朝夏朗按下來,四周的空氣仿佛都在這一剎那繃緊了。
站在三軍中央的夏朗見到聲勢浩大的夏雪寒卻是沒有絲毫的異樣,白皙如玉的手指輕輕捏著腰間那塊紫玉龍玨,眸光閃滅間夏雪寒竟是又近了幾分。
身邊的四個粉衣絕色美人柳腰一錯,竟然同時飛身上去,分列四個位置將夏雪寒圍住,四張幾乎完全一樣的臉上掛著冰冷的殺氣。
“堂堂西皇竟然靠四個弱女子保護么?”
夏雪寒當然知道彼此的心境激將法已經(jīng)起不到半點作用,之所以這么說不過是想折辱他一下罷了。
夏朗果真不以為意,嘴角微微翹起,道:“朕于拳腳上自問是不如瑯琊王這些江湖草莽一般的人物,況且……況且,這四個妙人兒可不是王爺口里的弱女子哦!朕好心提醒一句,可莫要在一群女孩子手里墮了半世威名!”
夏雪寒只是眼角飛起一抹傲然,直驚得三軍一震,手掌已經(jīng)劃過幾道殘影朝那四個女子拍過去,只見那四個粉衣女子那如同羊脂白玉一般美麗的手掌不約而同的接了過來。
夏雪寒的掌法何其之快,幾乎是在同時朝四個方向拍出一掌,掌掌直逼要穴,位置偏正拿捏的恰到好處。
卻見那四個女子如同是一個人分身出來的,同時抬掌,那沒有一絲瑕疵的手掌同時穩(wěn)穩(wěn)地接下夏雪寒的一掌。
第一掌夏雪寒只是試探,雖然并沒有盡全力,卻也讓他心里一驚,久久不能平靜,這四個女子的武功路數(shù)竟然捉摸不透。
每個人的內(nèi)功修為都是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單個來說雖然比不上他,但是四人聯(lián)手卻不是單純地疊加那么簡單。
只見漫天的掌風拳影,夏雪寒身負武林絕學“千里快哉風”,于速度上來說當世已經(jīng)少有匹敵,可是那些女子偏偏能恰到好處的接下他的每一招。
“瑯琊王久居溫柔鄉(xiāng),或許已經(jīng)忘了川湘之地流傳的‘魅影神功’了吧!”夏朗再一次看到夏雪寒束手無策的樣子,不失時機的嘲諷道。
“魅影神功!”
夏雪寒沉吟道,手上卻是不敢有絲毫放緩,這門武功他怎么會不知道,川湘第一大黑幫墮神堂的鎮(zhèn)派絕學。
墮神堂能在川湘一帶混跡數(shù)百年,以至于朝廷官軍、武林名門都奈何不了他們,與這門絕世武功有著密不可分的聯(lián)系。
傳說中這門武功已經(jīng)厲害到可以稱之為詭異的地步,因為任何武林高手被困住,無論你的武功如何厲害,不耗盡一身內(nèi)力是決然難從其中出來的,只是雖然脫身,但是一身內(nèi)力耗盡,卻又能活著離開么?
夏雪寒暗叫一聲大意,一個旋身躲開一個粉衣女子一掌,反手一拍,又和另一個女子的手掌碰擊在了一起。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滿地的黃沙飄飄揚揚的飛起,雄渾的內(nèi)力幾乎要把這片大地撕扯得粉碎,那個女子被震得后退了幾寸,習武至今她幾時被人擊退過。
剛投過來的恨恨的目光剛好碰上夏雪寒眼眸里的兩道攝人心魂的凜冽,她突然像是被九天帝主審視一般,感到渺小卑微,心里恐懼萬端,急急的移開目光。
“哼,魅影神功,我卻不以為它便天下無敵了!”
那副人畜無害、超然出塵的仙人氣質(zhì)已經(jīng)被他斂去,換回了少有的霸道,偏偏霸道得讓人生不出悖逆之心。
雙掌在胸前劃動,化周天萬物于一體,手指尖劍氣吞吐不息,渾身上下有一種縱橫天下的戰(zhàn)將才有的豪邁英武的氣概,卻也靜靜地蘊藏著一股飛揚天下的逍遙氣息,讓人幾疑是錯覺。
“縱橫逍遙訣!鬼谷一門的至高武學!”
夏朗一眼就認出了這門武功的路數(shù),那份俯視夏雪寒的心態(tài)已經(jīng)不復存在,他也算是半個鬼谷弟子,這門武功的厲害之處早已耳濡目染。
看向夏雪寒的眼神里有憤恨,有嫉妒,有不能食其肉吮其髓的遺恨。
憑什么他就能受萬人敬仰,憑什么他就能不費吹灰之力得到一切,憑什么全天下的人都照拂他。
“給朕殺了他!”
夏朗那一口牙齒幾乎都要被咬碎,目光眨也不眨的盯著那被四個粉衣美人圍住的白衣少年。
“只怕你的手下沒這份能耐!”
破軍,縱橫天下之將,今夜,也是隕落萬物的星辰。
夏雪寒此時的氣質(zhì)已經(jīng)截然不同,鬼谷縱橫家,諸子百家里面最為“完美”的一門,他們知大局,善揣摩,通辯敵,會機變,全智勇,長謀略,能決斷。無所不出,無所不入,無所不可,開合有度、縱橫自如。
沒有不可以去的地方,也沒有什么不會成功的事情。
況且他還是鬼谷嫡傳,這縱橫逍遙訣已經(jīng)被他施展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地步,只見四個絕色美人圍成的陣勢間掌風縱橫,那魅影神功的威力頓時被削去一大截。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久久的回蕩在這寂寥的邊關,也回蕩在每一個將士的耳中,只見東南方向的一個粉衣女子的臉頰已經(jīng)高高的腫了起來,嘴角也流出殷紅的血液。
“在戰(zhàn)場上雪寒可是不懂什么憐香惜玉,顧惜性命的趁早退開!”
夏雪寒反手抽開一個女子后,冷冷的說道。
可是那四個絕色美女像是被人控制住魂魄一般,對他的話充耳不聞,玉足一頓,那四雙八只手掌徑直朝他天靈蓋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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