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就知道他們二人在荊州沒干什么好事,可是通篇看了下來,觸目驚心,舒窈氣的連飯也吃不下去。
什么強(qiáng)搶民女、奪人妻妾,連滅門的慘案都不下六起,那些從民間搜刮來的民脂民膏,在荊州竟是不用花的,比那土皇帝還要滋潤,荊州竟成了他二人自家的后花園,想取什么就取什么。
整個(gè)荊州的百姓們苦不堪言,官員們有苦說不出,只因他們每年給丞相府里送的銀子,足可以擋住任何從荊州送往京師的奏疏。
若是還有敢冒死往外送消息的,不是掉進(jìn)了臭水溝出了意外,就是被羅織了罪名畏罪自盡,死的千奇百怪,連他們的家人都不放過。
要不是青山派在荊州本就有消息點(diǎn),這樣的事哪里還有人敢說出來。
荊州的天一片灰蒙蒙,百姓們見不到青天白日,只有水深火熱。
舒窈只覺得胸口憋悶的厲害,鼓脹脹的,讓她連氣都要喘不上來了。她努力地平了平心緒,坐下來潤了潤筆,想了想,提筆在一張紙上用蠅頭小楷寫了起來。
整整一天,她不吃不喝,按著官員考績的形式將楊萬廣和曹文義二人的罪行完完全全地寫了下來。一時(shí)擱了筆,吹了吹墨跡,又重新審視了一遍,舒窈只覺得心跳的厲害,從來沒有如此心潮澎湃、激蕩過。
她要將他們的罪行公之于眾,讓他們被天下人口誅筆伐,讓他們像過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讓他們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讓他們受到還有的懲罰!
墨跡干了,她蓋上早就仿制好的大印,按著父親曾經(jīng)教過她的法子,將紙折好,裝進(jìn)特質(zhì)的羊皮袋中,再封好蠟。
時(shí)候不早了,舒窈正要簡單安置,屋外突然聽到一陣翅膀撲棱著的聲音,接著就是鴿子咕咕咕地叫。
舒窈趕忙打開窗,窗外停著一只雪白的鴿子。她探手抓住鴿子,從鴿子腿上摘下來一只小紙筒,放飛了鴿子,就轉(zhuǎn)身湊在燈光下展開了看。
紙條上寫著一行字:道之云遠(yuǎn),易云能來。
一整日的郁郁在這一刻忽而化成了歸心似箭。她將紙條在手心里撫了又撫,仔仔細(xì)細(xì)地疊成一個(gè)小小的方勝,放進(jìn)了沈君琢以前送她的那個(gè)鏤空的金銀香球里面。
她要好好地保管沈君琢送她的每個(gè)字,等將來他們老了,再拿出來看,定會是一番別樣的滋味。
她攥著那個(gè)香球,緩緩入睡,竟然睡了一個(gè)安安穩(wěn)穩(wěn)的好覺。
第二日一早,有馬車停在山下,里面鋪了厚厚的墊子,放好了點(diǎn)心茶具,甚至還熏了香。任鏢頭坐在車轅上,靜靜地等著。
舒窈下了山,就看見這車,知道是沈君琢安排了任鏢頭來接她,心里就覺得暖意融融的。
不管這世間多少事、多少人讓人心寒,總還有他為她在心里點(diǎn)燃一盞燈,溫暖著她的人。
青鳥送她上了車,周圍的林子里嘩啦啦作響,他知道那些是始終跟在她身邊的暗衛(wèi),晝夜不停地守護(hù)在她身邊。
他裝作不知,將那剩下的綠倚夢交還給了她。他是輕功和用毒的高手,見了這樣的奇藥心里難免癢癢,那位莫離先生哪里看不出來,只笑著告訴他此藥不妥,等這次的事成之后,可以贈他其他藥方。
他雖沒什么大志向,但江湖底線還是要講的,要不然也不會被姚巍重用。
馬車一路顛簸,舒窈也知道有人一直跟在她左右保護(hù)她,也就放大了膽子連夜趕路,原本三天的路程,硬是只用了兩天就趕到了。
只是到了城里送別用的十里長亭時(shí),馬車卻慢了下來。
舒窈覺察了,刷地一下掀開了簾子朝外看去,就見一片殘陽照在天地之間,翠綠的竹子被微風(fēng)拂過颯颯作響,一條長長的甬道通向建在高處的一座略有些破敗的亭子,亭子當(dāng)中坐著一人,穿著青色的道袍,正拿著橫笛吹奏著曲子。
笛聲悠揚(yáng)婉轉(zhuǎn),隨著馬車的接近越來越清晰。
等到了甬道的一頭,舒窈讓馬車停了下來,自己下了車,拾級而上,朝那亭子走了過去。
殘陽晚照,將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金色,有微風(fēng)從竹林里吹過來,干燥又涼爽,拂起她的袍角,輕舞翻飛。
等她走的近了,笛聲也停了,沈君琢在殘陽的光芒中雖愈發(fā)顯得面白如玉,臉上融融的笑意與這舒爽的傍晚成了一體,哪里還有武將們叱咤風(fēng)云的囂張跋扈,完完全全是儒雅溫和的書生。
他的幾根發(fā)絲在微風(fēng)中輕輕飄動,橫過額頭,一下一下調(diào)皮地觸動著他的臉頰。臉上帶著笑意,看向走過來的舒窈。
明眸皓齒,卻如一彎新月般清爽宜人,雖是一身男裝,卻怎么也掩不住她的風(fēng)姿。那一身淺灰的衣袍,穿在她的身上顯見的寬大,頗有些弱不禁風(fēng)的樣子。
舒窈一步步向他走來,嘴角高高地翹了起來,她實(shí)在是沒有想到,他會出城十里來迎她,心里有個(gè)地方叮叮咚咚地響著清泉,清泉汩汩流淌,將她整個(gè)人都潤澤起來,這一路的顛簸疼痛都變得無所謂起來。
進(jìn)了亭子,如同剛剛分別不久一樣,他一笑,道:
“回來了!”
她也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道:
“回來了!”
他伸過手來,將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拉她并肩站著,絲毫沒有分別再見的生疏。
她和他一起站在長亭里,從這里望去,能看見遠(yuǎn)處層層疊疊的青山,霧氣渺渺的山腳,在殘陽晚照中漸漸惹上了紅暈,霞光漸漸鋪滿了天空。有夜晚歸巢的鳥兒飛過,散下一聲聲清脆的鳥鳴。
這個(gè)時(shí)候,仿佛一切煩惱都能拋卻。她回握了他的手,他的掌心溫暖而又干燥,她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在這破敗而又孤寂的亭子里,山風(fēng)吹過他們的肩膀,將兩人的衣袍吹的烈烈作響。
舒窈想,就算這個(gè)世間有再多的黑暗,有再多的彷徨,只要有他在身邊,心就不會懼怕,不會孤寂,只剩下安定和平和,讓她整個(gè)人都淡然起來。
沈君琢指著那一片片青山,道:
“等將來,我們可以在那山里建一座宅子,依山傍水,好不愜意?!?br/>
舒窈看著他指的方向,鄭重地點(diǎn)頭,臉上是柔和又自在的笑容,跟著他一起暢想著將來。
黃昏很快就過去了,太陽無奈地掙扎著,還是落了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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