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平安和老太太聊了很久,最后擔(dān)心她人老體弱,不得不堅決要求離開,否則老太太可能會拉著她的手聊到天亮。
“小玉和小琴那兩個丫頭……”
老夫人說道這里就嘆息,平安也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她難過卻找不出合適的詞語來安慰。
小玉和小琴原本一直都在等著她回來,可惜頭一年她沒有回來,一直沒有她的消息,金氏就以各種理由將小琴要了過去,每日無休無止的刁難,讓小琴沒在金氏的屋里待上半個月,她也跳井自殺了。
后院的那口井,現(xiàn)在已經(jīng)封了,那個園子也被封起來了。
小玉自從小琴死后,情緒一直不好,每天抑郁寡歡,竟然病了,這病來的突然,他們因為小玉是他們田家自小就買來的丫頭,就算是她變成了啞巴,也還是一直讓她住在田家。
“奶奶,不要難過了,很多事情都是命中注定,您老早點兒歇著吧?!?br/>
平安沒有告訴她,她這三年到底在哪里,做了什么,她只是告訴她,她過的很好,因為很多事情沒有想通,所以也有些生天樂的氣就沒回來,不過現(xiàn)在她都想清楚了,所以回來了。
她剛要出門,老太太又叫住了她,臉上掛著擔(dān)憂和心疼,“平安,今天晚上……”
即使老太太不說,平安也知道她一直在擔(dān)心什么,晚上可是新人的洞房花燭,她一個人要獨守空房。
對于三年沒有相見的兩個人來說,今夜應(yīng)該是屬于她和田天樂的,可是她不在乎,因為來日方長。
“奶奶,您不用擔(dān)心,孫媳婦知道怎么做,您放心的睡吧?!?br/>
老太太點點頭。滿是欣慰。
平安走在往日熟悉,現(xiàn)在卻又些陌生的院子里,心里的感覺說不出來。
是不是離開的久了,就真的陌生了,對這里沒有太多美好的記憶,所以也談不上有多么的懷念。
更不用說,見到了景物有多么的親切。
上一世的記憶,她已經(jīng)理清楚了,只是,記憶中很多事情和現(xiàn)實有太多的偏差。
所以她現(xiàn)在只信自己。不信記憶,因為記憶也是會騙人的。
選擇在今天回來,真的不只是巧合,她聽到田天樂今日成親,所以才想要看看,這個男人心里到底還有沒有她。
試探是沒有用的,她現(xiàn)在所相信的只是時間。
冬天的夜晚顯得比往日格外冷清,就連那些個小蟲子都躲起來了,沒有繁瑣吵鬧的聲響。
交接的月光灑滿大地。宛如白晝一樣明亮。
冷風(fēng)吹過面龐,冰冷。
藍色的天幕是那么的深邃,想起此時的新娘是在獨守空房呢,還是和她的老公共度良宵。她不禁仰天長長的嘆息了一聲,“一切都是宿命?!?br/>
角落里傳出一陣聲響,田浩辰背負著雙手,慢慢的走過來。看著夜色下,宛如仙子的女子那惆悵的面龐,他眼眸中掠過太多的疑惑和悲傷。
“怎么?后悔了。”
后悔什么。后悔執(zhí)意做主讓田天樂娶了那女子嗎?平安轉(zhuǎn)過頭看著他,他還是那么英俊,還是那么鋒芒畢露,紫藍色的長袍,將他襯托的更加冷傲,你雙眼睛里是什么,是同情,是喜悅?
平安讀不出,也讀不懂,她微笑著,“你還是老樣子,說話有必要這么硬邦邦嘛?”
“哼,是嘛,我從來不覺得自己說話硬邦邦了。你是第一個這樣認為的?!?br/>
他冷哼一聲,嘴角蕩起一抹微笑,像是自嘲。
“怎么舍得回來了?應(yīng)該不只是回來這么簡單吧?!?br/>
他盯著她的眼睛,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即使肢體可以撒謊,可是眼睛不會。
“怎么你不愿意我回來?”
平安同樣的反問他,她笑著,“對啊,這個家最不愿意我回來的人應(yīng)該是你吧。只要我不回來,我的正妻之名一直都在,田天樂無論娶多少女人,生的孩子都是妾所生,將來繼承家業(yè)勢必會遇到些麻煩。而你則可以趁虛而入不是嗎?”
對于他平安選擇的不是躲閃,而是直刺其鋒芒。
過去的她即使知道他的用心,可是礙于給對方留些顏面,即使知道對方的用意,也假裝不知,只是小心翼翼的防著。
可是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知道,一味的推讓忍避,不一定是最好的辦法。
有時候過度的退讓和忍避,那就是一種懦弱和縱容。
田浩辰沉默了一下,突然哈哈笑了起來,他伸出手拍了幾下,那聲音是那么的突兀,夜色寂靜,就只剩下他的拍掌聲。
“不錯,不錯啊。三年不見,已然脫胎換骨,早就不是昔日的小小女子了?!?br/>
他看著平安,眼眸多了很多東西,他上輩子到底做了多少對不起這個女人的事兒,原本她就是敵人,可是他對她有的不是恨,卻是關(guān)心。
“對,你說的沒錯,我是曾經(jīng)有過不滿??墒乾F(xiàn)在我已經(jīng)選擇放棄了,爭與不爭,沒有什么意思。因為這都是命中注定的,即使我再努力,再優(yōu)秀,也會因為我只是妾所生的兒子,得不到認可?!?br/>
他轉(zhuǎn)過頭,一陣大風(fēng)襲來,灌滿了他的衣袖,長袍在風(fēng)中颯颯作響,他宛如一個遺世仙人。
只是背影有些孤獨,這三年他竟然還沒有娶妻納妾,難道她所聽到的都是謠言嗎?
“你舍得?”
平安才不會相信他的話,一個人的野心,哪里那么容易說變就變,說放下就放下。即使他真的愿意放下不爭,那他的母親呢?
素娘的心思平安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女人,有時候女人才是最可怕的動物,一旦心狠起來,那是相當(dāng)難以想象的。
她對于自己所受的屈辱,心中強烈的不滿,她怎么會甘心自己的兒子,一直都被田天樂壓迫。
“有些時候,世上很多事情,不是你舍不得就會得的。很多事情早已注定,我們所要做的,就是做好自己改做的,到時候一切水到渠成?!?br/>
田浩辰轉(zhuǎn)過頭,看著月色下這個美的像仙子一樣的女人,她也是他的執(zhí)著,他舍不得,可是有用嗎?
她注定就是田天樂的妻子,而他和她的相遇只不過是晚了一點兒,可是晚了就是晚了,遺憾又有什么用呢。
“你倒是想的很開。”
平安苦笑,說的容易做的難,這個世上很多事情的確不由自主,身不由己。可是又有幾個人,真的能夠說的到做的到呢?
活著本來就是一種考驗,苦難是時常伴隨的,這一生都是在修行。
“太晚了,我回去睡了?!?br/>
平安不想跟他在外面呆太久,當(dāng)年田天樂對她的不信任,到現(xiàn)在她還牢記在心里,想到這里,她苦笑一聲,‘看吧,人就是這么可怕。很多事情自以為過去了,可是記憶卻偏偏不會放過。越是那些想要忘記的,卻偏偏記得那么清楚?!?br/>
他不語,看著她的背影慢慢的消失在他的眼前。
他還是和他們住在同一個院子里,中間隔著的水池花園,在冬日,看起來是那么的蕭條冷落,剩下的只有一些萬年青還能夠凸顯一點兒綠色。
平安回到三年沒有碰過的房門前,思緒翻涌,感慨萬千,這一刻她才覺得一切是那么的熟悉。
她伸出手來剛要推門,門卻從里面打開了。
小玉驚喜的看著平安,她從屋子里沖了出來,抱著平安的胳膊,宛如一只被關(guān)在家里太久的小狗,等了一天的時間,終于盼到了主人下班。
“小玉!”
平安看著她滿眼的歡喜,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笑著,笑著,笑的眼睛里都充滿了淚光。
“我們進去吧?!?br/>
平安記得老太太說過,小玉已經(jīng)不能夠開口說話了,她有些難過,這些或許也都是因為她,內(nèi)疚也蔓延開來。
屋里很暖和,燒的旺旺的火盆,讓整間屋子都顯得十分溫暖。
小玉見到平安很想要上前抱抱她,可是她卻又滿肚子話說不出來,只能夠比比劃劃,平安伸手將她攏了過去,她瞬間變的安靜,輕輕的趴在她的懷里,身子竟然顫抖起來。
她的委屈,她的難過,即使她現(xiàn)在說不出來,平安也能夠體會的到。
小琴死了,那個看起來做事木訥,膽小怕事,畏畏縮縮的小琴,竟然跳井死了。
她的好朋友死了,就剩下她一個人,她孤獨,寂寞,害怕恐懼。
而這一切,偏偏是因為她拋棄她們,如果她沒有離開,金氏又怎么敢開口問老太太要她們過去。
小玉的淚水滾滾而落,她身子不停的抽搐著,平安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一個人傷心過度,話都說不出來了,不是她一句兩句話,就能夠安慰好的。
許久,小玉才停下來,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淚,滿眼欣喜的看著平安,然后突然跑到床邊,伸手拍拍床,比劃著她已經(jīng)將床鋪好了,平安可以去睡了。
平安點點頭,讓她伺候著換了衣服。
她剛在床榻上躺下,原本想要小玉陪陪她,房門突然打開了,從外面飄進來一股冷風(fēng),小玉嚇的一哆嗦,驚恐的朝門口看去……(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