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寫了一百二十幾個字，任憑全昊再請老頭也不寫了，只是撫著胡須搖頭，表情不大自然。
半天他才恍然大悟。原來老頭會的字就這么多，肚子里的貨都掏空了。難怪他一臉的尷尬。而且老頭看著也不大精神，眼睛半瞇著。大概是寫這么多字消耗了太多精力。全昊不再打擾他休息，還把小女孩叫過來，要她好好照顧這位老人家。
和老頭的一番交流，全昊心中的驚疑不但沒減少，反而更大了：除了漢字，世界上還有那種文字是寫成方塊字的嗎？還是說，這里終究只是和古代相似的異世界？
等他走遠，老頭也睜開了眼睛。看著全昊寫下的那個不怎么工整的“壹”字，捻著胡須若有所思。
時間一天天過去，難民們的健康狀況也日趨好轉(zhuǎn)。島上的食物太豐富了，不但能吃飽還能吃好。有了營養(yǎng)打底，他們的身體慢慢變得強壯。成年人回復的最快，男人們從一開始扛一桶水都吃力，沒用幾天就能一手拎一個還健步如飛。小孩子們回復了活潑的天性，不時在海灘上嬉戲打鬧。也只有他們能這么快把瀕死的危機拋到腦后。相對而言，老年人的恢復速度是最慢的。對難民中僅存的老者，也是唯一懂寫字的人。全昊給了他足夠的尊重，沒有安排他做事。反正能用的壯勞力已經(jīng)足夠了。經(jīng)常能看到他在各個群體間轉(zhuǎn)來轉(zhuǎn)去，臉上一直笑呵呵的。其他人無論男女對他的觀感都不錯，也愿意接納他。不過大多數(shù)時間，他還是和成年男人的群體待在一起，全昊若在，他也會時不時的過來繞兩圈。
全昊后來又和他交流過幾次。老頭自我介紹他叫閑林，當然不是這兩個字，他的名字寫出來全昊還是不認識。只知道那兩個字一個發(fā)音“閑”一個發(fā)音“林”。按古人名字的構(gòu)成，閑應該是他的姓，林是名。他也是這群難民里唯一一個有正經(jīng)名字的。別的男人姓五花八門，名字就是一個或兩個數(shù)字。大概和朱七七，朱八八之流相似。女人就更慘，只有姓，有的連姓都沒。
全昊這才明白這些人為什么彼此都很陌生，原來是故意的安排。那個縣令有點小聰明，不想擔責任又不想接納太多流民，就用了個巧辦法。流民們肯定不會在意與自己無關(guān)的人哪去了，他既達成了給流民隊伍瘦身的目的，又沒損傷到自己的名聲。說不定還能因為安置流民得力被上級嘉獎。
另外不出所料，大陸上果然有個大一統(tǒng)的主宰。至于該叫他王還是皇帝全昊不清楚，也無所謂。只要勢力到了，就算他自稱村長那也是天下共主。但王朝不叫全昊已知的任何一個名字，被稱作“列”。這個名字讓他按歷史書打攻略的愿望徹底落空了。按某點分類，本世界應該屬于架空歷史的范疇。
不過這個世界和中國古代相似的地方太多了。從閑林的口中，全昊知道這個叫列的王朝有科舉制度，用文官治世。民間重男輕女，社會重農(nóng)抑商。加上他們發(fā)明出的文字是方塊字，每字發(fā)一個音，衣著發(fā)型也與古中國如出一轍。
究竟是源自何方的架空歷史能和真實歷史如此相似？
全昊有個猜測。他上大學時穿越類小說正大行其道。當時同寢室的幾個人曾就“穿越者是否應該改變歷史”做過爭論。他的觀點是只要穿越者存在，哪怕他刻意不去影響歷史發(fā)展，世界也會變得面目全非。比如假設(shè)他在河邊走驚嚇到一條雌魚，進而影響到魚腹內(nèi)的魚卵排列。那么等這些魚卵被排出體外與精子結(jié)合，一定會產(chǎn)生幾條不該出現(xiàn)的幼魚。這些幼魚再長大，游過的地方吃過的東西都會改變，向下會影響數(shù)以萬計浮游生物的存亡，向上至少能改變幾位捕食者的食譜。等到它們長成成魚再求偶產(chǎn)仔，相同的變數(shù)會幾何級增加。量變引起質(zhì)變，總會有那么一兩條魚因為聰明了或笨了，讓捕捉它們的獵手早了或晚了幾分鐘捉到。這一早一晚或許就影響到獵人回家和老婆嘿咻的時間，從而造就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寶寶。這個寶寶再把幼魚的所作所為重復一遍，然后把因果繼續(xù)傳遞。總有一天這種在食物鏈上的傳導會返回到人類身上。此后就是蹄鐵效應。斷了一枚釘子，掉了一只蹄鐵；掉了一只蹄鐵，折了一匹戰(zhàn)馬；折了一匹戰(zhàn)馬，摔死了一位將軍；摔死了一位將軍，吃了一場敗仗；吃了一場敗仗，亡了一個國家。
更極端點，即便穿越者只是憑空出現(xiàn)在一個世界。然后就走了，死掉了，消失了，總之是不見了。那他或許踩死了只螞蟻，哪怕螞蟻都沒有，細菌總是無處不在的。因果效應會在微觀層面上發(fā)酵很久，但只要留出足夠的時間，終有一天，它將影響到宏觀。
如果穿越者一心融入世界那就更不得了了。根據(jù)六度分隔原理，通過五個中間人就能夠認識任何一個陌生人。他將像一個帶有病毒的細胞，把名叫“替換”的病毒擴散到整個人類族群。許多年過后，世界上所有本該出現(xiàn)的人都將被取代。
全昊又想到了自己。他在這里救下的難民也是不該出現(xiàn)的幼魚。此后海島世界的每一刻都會摻入他這個穿越者的因素。那么在很久以前，是不是也有個穿越者曾經(jīng)來過呢？假如他影響到了傳說中的華夏三祖，甚至是非洲的那個人類之母露西。世界是不是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
再進一步思考，地球就真的是一成不變的地球么？萬一也有個穿越者……呃，不能再想了，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