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格朗日自由貿(mào)易城邦,重商輕政,是個商業(yè)氣氛特別濃厚、國籍人種相當復(fù)雜、自由度極高的特殊地區(qū)。
雖然名義上,它是隸屬于英圖帝國的。但和其他城市不一樣的是,城中并無大城主,中央也沒有向它下派總督。上頭僅僅在此設(shè)了個監(jiān)察院,表面上是肅清不良風(fēng)范、維持法律秩序;但實際上大家都清楚,檢察院的真正作用只有一點:收稅。
這座城市真正的話語權(quán),實際上是掌握在七商聯(lián)盟的手中。
所謂七商聯(lián)盟,指的是鐵血商會、藍胡子兄弟會、荊棘薔薇商團、金麥公會、日曜自由協(xié)會、戲謔傭兵團、纖夫兄弟會。
其中,鐵血商會和荊棘薔薇商團,是歷史最悠久、實力最雄厚的兩個組織。而同樣的,他們也是出了名的死對頭。
他們之間,就好比水與火的關(guān)系,互相看不順眼,這兩家的人只要相互碰上,十有□□到最后總會吵起來。
而他們敵對的原因,也很讓人哭笑不得。與利益糾紛無關(guān),與仇恨亦無關(guān),純粹是因為互相看不順眼而已。
鐵血商會的初代會長,草芥出身,行武中成長,曾官拜上尉,后因戰(zhàn)爭失敗,輾轉(zhuǎn)至此,遂帶著一班手下白手起家。軍里的人自然都是些糙漢子,所以鐵血商會的人,也大多行事粗獷,豪爽而又不拘小節(jié),喜歡的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罵起娘來那叫一個葷素不羈,純粹講究一個字:爽!
換而言之,鐵血商會大多都是些出生底層的小人物。而荊棘薔薇商團的情況,則與他們完全不同。與其說他們是商團,不如說用貴族騎士團來形容他們更為準確。
荊棘薔薇商團的初代團長,出身貴族,還被懷在肚子里的時候,就已經(jīng)被國王陛下賜予了伯爵的席位。他可以說是口銜金湯匙、身著金綢緞腳踏金地毯而出生的。如果不是家中突逢變故、受政敵迫害,鋃鐺入獄的話,這位騎士長估計現(xiàn)在還走在他那金燦燦的黃金大道上?,F(xiàn)如今雖然流落草莽,但講究的也是紳士風(fēng)度,講的是風(fēng)度翩翩,行的是衣冠楚楚,遵的是老派的貴族風(fēng)范。
換而言之,荊棘薔薇的人,骨子里就帶著一股人上人的傲慢氣質(zhì),這種態(tài)度就很容易讓人誤會了,尤其是鐵血商會的漢子們,更是尤為不滿。大家都是一個階層的人,你一副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樣子,到底是有幾個意思。一來二去,從口角矛盾,慢慢發(fā)展成肢體斗毆,在發(fā)展到現(xiàn)在,居然都進化到綁架了,這實在是讓人忍無可忍了。
阿薩是鐵血商團在石鯨碼頭分點的負責(zé)人,以上內(nèi)容,正是尼克從阿薩那里了解到的。
目前的情況是,鐵血商會現(xiàn)任會長的獨生子,遭到了綁架。
鐵血商會的這群大老爺們兒有個壞毛病,只要一生氣,那么腦袋就必然罷工,集體變成不懂思考的直覺動物。明明綁匪身份不明,但鐵血的人就是一口咬定,認為荊棘薔薇商團是兇手。之所以說尼克來的不是時候,正是因為此刻他們正在召集人手,準備抄著家伙直接殺到對方總舵,比對方交出會長的兒子來。
阿薩怕尼克會受傷,不愿將他卷進這場事故里,所以雖然依依不舍,但還是將他趕了出門。
尼克帶著打劫的心而來,卻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沒順到,灰溜溜的走了。當然了,尼克也并不算是完全的空手而歸。
尼克瞪著眼,盯著手中的畫像。
畫像上,一個在玩貓兒的小胖墩兒,正與他四目相對。
畫是從阿薩懷里摸出來的,尼克估計,畫的應(yīng)該就是這次綁架案的主角,會長大概是怕手下不認識兒子的模樣,所以緊急加畫了一批分發(fā)下來。
男娃大約三歲左右,胖的就像只小熊貓似得,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只能瞇成一條細縫。尼克看得連連咋舌,鐵血商會的會長這是得多溺愛兒子啊,才會把他喂成這幅德行啊……這胖得也太過分了吧。不過小孩兒看著挺和氣的,沖著畫面笑得憨頭憨腦。
而正所謂有其主,必有其貓兒。胖墩兒抱著的貓兒,也和主人一樣,處于同一個重量噸位。明明是只價值昂貴的波斯貓兒,但瞧瞧那層又厚又長的白毛,如果不是因為那對貓耳朵和貓須的話,尼克差點以為胖墩兒抱著的不是貓,而是只胖綿羊了。
尼克偷偷看了一眼畫,然后又默不作聲的將它重新塞了回去。和阿薩告別,走在路上想了想,他改變了前進的方向,朝自殺崖的方向去了。
時間尚早,尼克不愿意回客棧干坐著等,所以打算與野狼他們匯合。
雖然中途迷了路,但兩個多小時后,他還是順利找到了自殺崖,也成功地找到了阿斯蒙蒂斯一行人??勺屗馔獾氖?,最重要的人物——小野狼竟然不在。
一問才知道,小野狼竟然失蹤了!
尼克不由大驚失措。普天之下誰走丟了都有可能,但是野狼絕對是不可能主動失蹤的。
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時間倒回。
話說早先時候,野狼與尼克在坡頂分開后,尼克下坡去石鯨碼頭找阿薩,而野狼一行人則朝著城外的自殺崖走去。
尋路的過程省去不說,總而言之,他們成功地抵達了自殺崖邊。
自殺崖,聽名字便可猜到,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地方。懸崖峭壁,高且險,崖壁幾乎垂直于地面。底下礁石林立,水流湍急,多漩渦,藏暗礁,乃蒙特拉大河、夏洛峽江、鯨海三川匯合之地。
不管是誰,只要站在崖壁向下眺望,大多都會得出同樣的結(jié)論:
跳下去必死無疑!
雖然時值上午,但太陽卻隱在烏云之后,天色陰沉得很??耧L(fēng)呼嘯,在耳邊發(fā)出悚人的怪叫,聽著凄慘的很,更是讓人心情黯淡。
小野狼拒絕阿斯蒙蒂斯的懷抱,沉默的站在崖頂向下看。從背影看去,他像一塊筆挺的小石頭,倔強而又消瘦。阿斯蒙蒂斯越看越擔(dān)心,生怕下一秒,這塊小石頭就被風(fēng)吹下懸崖,死無葬身之地。
和沉默的野狼比起來,其他人則輕松得很,現(xiàn)場愉快的就好像郊游似得,嘰嘰喳喳地聊天亂逛。只不過,他們一開始還充滿了興趣,但看久了,就覺得枯燥起來。再加上這風(fēng)陰森森的,吹得實在是太瘆人了,沒過多久,漢帕與瑪帕就哆嗦著鉆進老熊的毛兒。
“我們能回去了嗎?”
在懸崖上吃了半個多小時的冷風(fēng)后,半神們終于受不了,齊齊把期待的眼神投向阿斯蒙蒂斯。
“不能!”阿斯蒙蒂斯豎著眉毛瞪他們,“說了不帶你們來,你們偏要來?!?br/>
“可是,咱們什么都沒干,光站在這里發(fā)呆。要風(fēng)景沒風(fēng)景,要吃的沒吃的,我們都凍死了?!卑肷駛儽г谝黄鹕l(fā)抖,可憐兮兮地仰起頭,試圖用水滴眼打動他,“吶,龍主大大,我們回去好不好?”
阿斯蒙蒂斯兇狠的做了一個斷頭的動作,然后又做了一個給嘴巴拉拉鏈的手勢,示意他們統(tǒng)統(tǒng)閉嘴。
“你帶他們回去吧?!毙∫袄桥ゎ^。
阿斯蒙蒂斯一愣:“那你呢?”
小野狼把頭轉(zhuǎn)了過去,仰頭凝視著寂寥的蒼穹。小小的背脊挺得筆直,仿佛他的身體里插了一根長.槍,即使內(nèi)心再痛苦,那背,也是絕對不允許彎下去的。
“我下去看看。”
阿斯蒙蒂斯還在詫異,等反應(yīng)過來后,眼前的小人已經(jīng)不見了。
他著著實是吃了一大驚,以為野狼一時之間想不通跳下懸崖了,霎時間臉都白了,趕緊撒腿狂沖至崖邊。
向下一看,這才稍微松了口氣。
原來,小野狼像只壁虎似得扒在墻壁上,借助簡單工具的幫助,一點一點地向下爬。
“你是想嚇死我嗎?”阿斯蒙蒂斯有些埋怨地伸出手,俯爬在懸崖邊,向下一把揪住小野狼的后衣領(lǐng),然后用力提溜上來。
于是,小心謹慎、仔細挑選了好久,才選好方位,總算開始向下爬的小野狼,在離開崖頂一米后,像那被捏住后脖頸的貓兒一樣,被抓了起來。
小野狼:“……”
“你到底在干什么?快點放開我!”雙腿懸空的小野狼開始拼命掙扎起來。
“我的小祖宗哎,我要是這個時候放開你的話,你就掉下去了?!卑⑺姑傻偎篃o奈的將小家伙抱住,小野狼像囂張的螃蟹一樣揮舞他的爪子,抓著他的手就要咬。阿斯蒙蒂斯為了從尖銳的牙齒下拯救自己的手臂,趕緊問,“你是不是想要下去看看?”
小野狼翻了個白眼:“廢話?!辈蝗晃覄偛鸥陕镆速M那么多的時間,不就是想要選擇一條安全的路線爬下去。
阿斯蒙蒂斯:“其實不用這么麻煩的啊?!?br/>
衣服撕裂的聲音。
小野狼一愣,緊接著頭頂一片陰影,他錯愕地抬起頭來,看到一對巨大的龍翼。囂張而又霸道,將陽光全部遮住,明明是銀色的,但背對陽光的陰影面,卻呈現(xiàn)出冷硬的銀灰色。
“抱緊我。”
小野狼還在錯愕,下一秒,阿斯蒙蒂斯就抱著他猛地向前一沖。
雙腳懸空,二人沖出了懸崖。
一切仿佛靜止了,小野狼愣愣的盯著阿斯蒙蒂斯,阿斯蒙蒂斯視線向前沒有看他。背后是一大片陰沉沉的云,但云的邊緣,卻是金燦燦的。
太陽,馬上就要從云后露出來了。
然后時間重新開始流動,二人像一顆沉甸甸的鉛球似得,筆直筆直地朝著懸崖底下墜去。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