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期滿，分手的第十天，霍常尋使了苦肉計，紀菱染就自投羅網(wǎng)了。

    病房里哭過鬧過后，她紅著眼離開。

    霍常尋來不及換衣服，追了上去，她去哪，他就跟哪，任她怎么趕，他都不走。

    她惱了，回頭兇他“你別跟著我?！?br/>
    到底是個貓一樣的女孩子，怎么兇，都可愛。

    霍常尋手長腳長的，踩著她的步子，依舊慢悠悠地跟著“不跟著你，你跑了我向誰要人去？”

    紀菱染停下。

    霍常尋也停下，

    遲疑著，她回了頭“你，”

    后面的話，又咽了回去。

    霍常尋彎下腰，瞧著小姑娘的眸，剛哭過，還水汪汪的“我什么？”

    她聲音幾不可聞“你還沒膩嗎？”

    霍常尋嘴角那點張揚的笑，徹底沒了，臉冷下來，盯著她，眼里是絲毫不加以掩飾的怒“紀菱染，你把自個兒當什么了？”

    膩，這個字，太他媽讓人不爽。

    她目光不避不退“那你呢？你把我當什么？”

    他舔了舔牙，沒說話。

    她眼里那層水霧，又漫上來“我是你花錢買——”

    聽不下去了。

    霍常尋打斷了“買？”

    他笑了一聲，陰沉沉的光罩進眉目里“老子分明是供著你！”

    紀菱染眉頭鎖得緊緊的。

    這倔脾氣，霍常尋火氣一下沒壓住，煩躁地抓了把頭發(fā)“你他媽——”

    她扯了一下他的衣角“不要講臟話?！?br/>
    “……”

    那句沒講完的粗話，卡在了嗓子里，上不上，下不下，難受！可瞧著她那柔婉楚楚的樣子，重話又一句都說不出。

    算了，自己的女人，跟她計較什么。

    “怎么這么傻啊。”嘆了口氣，霍常尋大手罩在她頭頂，用力揉了一把，“我要不稀罕你，又怎么會躺在重癥病房里等著你來可憐我?！?br/>
    她眼睫顫了一下。

    “霍常尋，”一對秋水剪瞳灼灼發(fā)亮，她盯著他，“我比較笨，能不能別讓我猜你的心思？”

    他無奈，低下頭去，瞧著小姑娘的眼睛“是夠笨的?！蹦罅四竺夹?，認命了，“聽好，我想睡你，想要你，想跟你結(jié)婚?！?br/>
    結(jié)婚……

    他以前，從來不提這兩個字。

    她臉一下紅透了“為、為什么？”

    霍常尋撇開頭，認命地、不自然地認了“喜歡你唄?！?br/>
    她眼皮抖了抖，眼睛睜大了一些。

    霍常尋瞥了她一眼，很不滿意她的反應(yīng)“別給我擺這幅難以置信的表情?！?br/>
    她還是那副表情。

    他把她的頭抬起來，捏著她下巴，沒使力“不信？”

    紀菱染點頭。

    不信，也不敢信，霍常尋是什么人啊，花叢里周游的浪子，他的話，女人自然愛聽，只是敢信嗎？

    霍常尋只覺得心里跟爪子撓了似的，又疼又癢，他舔了舔牙，松了手“行吧?！?br/>
    怪他，以前太混賬。

    醫(yī)院走廊，人來人往的，他還穿著病號服，往墻上一靠“那我追你行不行？”

    她耳尖又熱了，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了頭，看著鞋尖，許久許久，還是搖了頭。

    霍常尋臉色立馬垮了“為什么不行？”

    “我要出國了。”

    她刻意與他錯開目光，他捧著她的臉，偏要盯著她的眼睛“出國做什么？”

    “復(fù)學(xué)?！?br/>
    心里最軟那塊被什么扎了似的，疼了一下。

    霍常尋清楚她的情況，她因為她母親的病休學(xué)快滿一年了，現(xiàn)在沒有后顧之憂，自然要繼續(xù)音樂學(xué)院的課程。

    他不記得那個學(xué)校在哪，只是有印象，很遠很遠。

    沒有深思熟慮，求人的話就脫口了“不走成不成？”聲音越壓越低，“算我求你?！?br/>
    他霍常尋活了二三十年了，第一次求人。

    紀菱染咬著唇，悶不吭聲了很久，才開口“復(fù)學(xué)的手續(xù)都已經(jīng)辦好了，下周二的航班。”

    聲音響在耳邊，被穿堂而來的風(fēng)，灌進心里，冷得厲害。

    霍常尋被她氣笑了“紀菱染，你他媽是真不愛我。”

    她抬起頭，看他。

    等了許久，她沒有否認，霍常尋掉頭就走，電梯都不等，直接下了樓梯，徒留她在原地站著，他一次都沒回頭，沒看見她眼里一層一層溢出來的氤氳。

    她要是不愛他，今天就不會來了……

    紀菱染蹲在地上，捂住了臉，滾燙的液體從指尖滑落。

    她只是不敢啊。

    紅儂說，天上的星星是很美，可是，能摘下來嗎？摘得下來嗎？即便摘下來了，握得住嗎？

    開始無聲，后來，她在低泣，模糊的視線里，多出一雙鞋來，白色毛絨，是醫(yī)院的拖鞋。

    她抬頭。

    霍常尋居高臨下地瞧著她“哭什么？”

    她眼角的淚滾下來。

    霍常尋蹲下，胡亂抹了一把她的臉，冷著臉，兇她“被甩的是我，你哭個什么勁兒，好意思哭？”

    被甩的是他，死乞白賴跑回來的也是他，賤不賤？

    小姑娘還是紅著雙眼，梨花帶雨的模樣。

    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也是這樣，明明楚楚可憐的要死，還一股子倔，像枝孤高冷傲的梅，美，而不自知。

    霍常尋呼了口氣，認命“怕你了。”蹲過去一點，他改用手背，擦她淚盈盈的眼睛，動作粗魯，可到底是輕了又輕，“行了，別哭了，都聽你的行不行？”

    誰讓他犯賤，就是稀罕她。

    紀菱染吸了吸鼻子，鼻音很重，帶著哭腔“霍常尋?！?br/>
    “嗯?！?br/>
    她喊他“霍常尋?！?br/>
    “嗯?！?br/>
    他耐心地一聲一聲應(yīng)她。

    她像有很多話說，卻始終什么也沒說，眼里有遲疑猶豫，有彷徨茫然。她啊，誠惶誠恐，怕他鐘情，又怕他不衷情。

    “我知道你信不過我，以前是我不好，是我渾，做了很多荒唐事，以后不會了，你信我一次，我是，”

    真他媽難以啟齒！

    他咬了咬后槽牙，也不知道氣誰，惡狠狠地撂下一句“我是真愛你?！?br/>
    她微微愣住。

    完了，逃不掉了……

    原來，只要這一句話，她就會孤注一擲，縱使飛蛾撲火。

    “那我們，”她鄭重其事，“我們慢慢來?！?br/>
    霍常尋一直陰著的眸，終于散掉了沉沉暮靄“慢不了，先給我親一下?！闭f完，湊過去。

    她像只被驚住了的兔子，猛地往后退，小手抵在他肩膀“不要那么快?！?br/>
    “……”

    這就叫快？

    他還想睡她，各種花樣地睡她。

    像是怕他生氣了，紀菱染遲疑著，把手伸過去“可以牽手。”不太確定，小聲問，“你要不要？”

    紀菱染的母親出身書香世家，教于她的，多是內(nèi)斂與矜持，戀愛觀相對保守，循序漸進得好。

    牽手？

    霍常尋牙齒抵著牙，笑了。從他成年后，就沒玩過這么純的把戲。

    他伸手過去，牽住了小姑娘白皙綿軟的小手“嗯，要?！?br/>
    這個祖宗，都讓他破多少回例了，也不多一回兩回了。

    屋外，陰云散了。

    霍常尋帶了她回病房，他關(guān)上門，一點都不避著她，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脫衣服。

    紀菱染立馬轉(zhuǎn)過身去。

    霍常尋笑，迅速把身上的病號服脫了，從柜子里拿了襯衫套上“你現(xiàn)在住哪？”

    “西河區(qū)的孤兒院，我在哪里當音樂老師?！?br/>
    西河區(qū)？

    跑得還真夠遠的。

    霍常尋把扣子一顆一顆扣上，動作慢條斯理“手機呢？為什么打不通？”想到什么，動作一頓，“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

    她說沒有“走的那天摔了，今天剛拿回來?！?br/>
    這還差不多。

    他拿了條褲子套上“我先送你回去，但你要答應(yīng)我，不準再跑，也不準不接電話?！?br/>
    她點頭，背對著怕他看不見，又說了聲‘好’。

    從醫(yī)院到西河區(qū)的孤兒院，開車都要五十多分鐘。

    霍常尋送她到那里時，云遮住了太陽，火紅褪去后的天邊罩著一層靛青，停好車，霍常尋解了自己的安帶。

    紀菱染去開車門，他按住她的手，沒準她立刻下去。

    “能不能不出國？在國內(nèi)讀不行嗎？”

    紀菱染思忖后，搖頭“我只剩一年就畢業(yè)了?！蹦撬鶎W(xué)院在音樂領(lǐng)域里，是殿堂級的存在，她當時考那所學(xué)校就花了很多時間與精力。

    霍常尋沉吟。

    “那晚點去？”他又問。

    “不行的?！?br/>
    再晚，導(dǎo)師就要把她除名了。

    霍常尋用指腹刮了一下唇“那你去吧，我們網(wǎng)戀?！?br/>
    紀菱染心都要被他說軟了。

    霍常尋沒再說了，解了她的安帶，帶她下車，剛走到孤兒院的院門口——

    “尋少？”

    迎面過來的女人燙了大波浪，桃花眼妝，透著一股子妖媚，那雙顧盼生情的眼睛落在霍常尋身上，很驚訝的表情“真的是你。”

    霍常尋抬了抬眼皮，沒認出來，就是有點眼熟。

    女人撩了撩頭發(fā)，目光轉(zhuǎn)到紀菱染身上“你是他現(xiàn)在的女伴吧，我是他上、上……”還真不好數(shù)，她干脆說，“我是他不知道哪一任女伴?！?br/>
    紀菱染愣住。

    剛剛說要網(wǎng)戀呢，就遇到上、上……任，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霍常尋飛快瞧了一眼身邊的姑娘，說不心虛是假的，當即朝那突然冒出來的女人甩臉色“什么女伴，這是我女朋友?！?br/>
    “哦？”

    女人明顯不信。

    霍常尋解釋“染染——”

    紀菱染把被他牽著的手抽回去“我不是你女朋友。”說完，悶頭先走了。

    霍常尋“……”

    出來混，都是要還的。

    女人叫鐘楚，孤兒院的義工，是個小有名氣的現(xiàn)代畫家，每周會來給孩子們上兩節(jié)美術(shù)課。

    一年前，鐘楚跟霍常尋玩過，不到一個月，霍常尋就膩了，她是當事人，所以很清楚，霍常尋是一匹拴不住的野馬，說不上渣，都是你情我愿，而且霍常尋對女士很紳士，挑不出錯，就是太野了，誰都握不住他的心，壞是真壞，迷人也是真迷人。

    只是……

    這野馬，怎么變狗了，還是最忠心的那種。

    “染染。”

    “染寶?！?br/>
    “寶貝?！?br/>
    霍常尋杵在紀菱染門外，心肝寶貝地哄“你聽我解釋。”

    門后，紀菱染出聲“我在聽啊。”

    他沒解釋。

    怎么解釋？不管怎么解釋都是送命題?；舫|拉西扯了一堆有的沒的，最后說“都是猴年馬月的事兒了。”

    咔噠，門開了。

    霍常尋立刻湊到紀菱染跟前去“染染?！?br/>
    她手里拿了本書“你回去吧，我要去上課了?！?br/>
    他哪敢回去。

    紀菱染不跟他說，去上課了，霍常尋連忙去追。

    樓梯口，鐘楚噗嗤一聲笑了。

    霍常尋瞇了瞇眼，目光凜凜“很好笑？”

    當然，難得能看見霍常尋吃癟。

    “很有意思?！辩姵е?，幸災(zāi)樂禍，“想不到啊，你也有今天?！?br/>
    霍常尋懶得理，追人去了。

    紀菱染在樓上給小朋友上課，已經(jīng)開始了，霍常尋也不好進去，就守在外面，從門上的小窗口往里瞄。

    西裝外套被一只小手拽住。

    “你是誰呀？為什么躲在這里偷看我們紀老師？”

    是個小豆丁，頂多五六歲，穿著件不合身的圓領(lǐng)衫，一半插在褲腰里，他正仰著下巴，虎頭虎腦的樣子。

    “你跟遲叔叔一樣，也是我們紀老師的追求者嗎？”

    霍常尋本來不想理，一聽這話，警鐘就響了“遲叔叔是誰？”

    小孩兒懵懵懂懂的，眨巴眨巴眼，一副天真傻氣樣，說“遲叔叔就是遲叔叔啊?！?br/>
    很好，姓遲是吧。

    霍常尋直起腰，抱著手靠在門上，俯視那小豆丁“我不是你們紀老師的追求者。”

    小豆丁眼睛睜得圓溜溜的“那你是誰呀？”

    霍常尋眉毛一挑，洋洋得意“我是她男朋友?！?br/>
    男朋友？

    能吃嗎？

    “哦?！毙《苟〔桓信d趣，推開門進去，“紀老師，你男朋友在外面?！?br/>
    十幾雙天真懵懂的眼睛看過來。

    霍常尋“……”

    紀菱染“……”

    明明說好慢慢來的！

    她瞪了他一眼，跑到門口，把人往外一推“你先回去?！?br/>
    霍常尋順勢就勾住了她的腰“是不是有個姓遲的在追你？”他的墻角也撬，膽子不小啊。

    紀菱染臉皮薄，不好意思“沒有，小孩子亂說的。”

    霍常尋瞇了眼角，余光里都透著一股子不爽“最好沒有?！?br/>
    偏偏，很不巧。

    霍常尋第二天過來就見到那姓遲的了，在孤兒院一樓的會客廳里，西裝革履，穿得倒是人模狗樣的，濃眉大眼，三十上下就有禿頂?shù)内厔萘?，那發(fā)際線，怎么不上天。

    “染染——”

    艸！

    霍常尋雙腿搭著，蹬了一腳茶幾上面的煙灰缸“染染也是你叫的？”

    遲榮耀這才注意到還有個人，上下掃視后，問“染染，他是誰？”

    紀菱染把院長拜托的文件整理好，放到櫥柜里“一個朋友?！?br/>
    一個朋友霍常尋“……”要被她氣死！

    遲榮耀聽紀菱染這么說，自然覺得對方只是個無關(guān)緊要的人，就完忽視掉了“我給你帶了巧克力，你嘗嘗，進口的呢?！?br/>
    “謝謝。”

    遲榮耀坐過去，把襯衫的袖口往上卷了一圈，露出手腕上的名牌手表，談吐挺斯文“院長上次不是說天變冷了，我給孩子們買了點新衣服?！?br/>
    紀菱染不知道說什么，又道謝。

    “跟我客氣什么?！?br/>
    正聊著——

    “染染?！?br/>
    紀菱染看過去“嗯？”

    霍常尋晃了晃手里的玻璃杯子，沒骨頭似的地靠著沙發(fā)“我的水太燙了?！?br/>
    她起身，去給他摻了溫水。

    不會自己去倒？遲榮耀猜想，這個妖里妖氣的男人肯定是個一無是處脾氣還不好、就一張臉還能看的小白臉，這么一想，更鄙視了。

    “你看還缺什么，列個單子給我，下次我一并帶過來?！?br/>
    “讓你破費了?！?br/>
    遲榮耀摸了摸手表“多大點事，又沒多少錢?！?br/>
    冷不丁——

    “染寶，”霍常尋說，“水又冷了?！?br/>
    染寶？

    遲榮耀沖那一無是處脾氣還不好、就一張臉還能看的小白臉瞥了一眼水就在你后面的飲水機里，沒長手？不會自己倒？！

    哼，小白臉！

    紀菱染耐心好，又去給小白臉兌水。

    遲榮耀實在看不下去了“這位先生……”

    霍·小白臉·常尋語氣悠悠“我姓霍?！?br/>
    遲榮耀狀似閑聊“霍先生也是孤兒院的捐贈者？”

    他不咸不淡地“嗯?！?br/>
    一個小白臉，能有幾個錢，穿得倒是不錯，都是名牌，肯定都是富婆給他買的。這么一想，遲榮耀優(yōu)越感蹭蹭蹭地上去“去年我給孤兒院捐了一百萬，在年終感謝會上，怎么沒看見霍先生？”

    霍常尋眼皮懶懶耷著，沒瞧人一眼，從桌上撿了支筆，摸出一張支票，隨手添了個數(shù)子“剛捐的?！?br/>
    還是個打腫臉充胖子的小白臉！

    遲榮耀鄙視他“不知道霍先生在哪里高就？”

    對方不冷不熱“方騰科技?！?br/>
    遲榮耀眉毛一挑“真巧，我也在方騰。”他拿出名片，上前遞上，“我是方騰動漫公司的經(jīng)理，不知道霍先生是在哪個部門？”

    方騰主要做游戲，動漫和軟件也有涉獵，遲榮耀的舅舅是總部的高管，他自己又出國鍍了金，所以年紀輕輕就當上了動漫那一塊的區(qū)域負責(zé)人。

    霍常尋接了名片，略略掃了一眼就扔在了桌上，回了句“我在總公司?！?br/>
    遲榮耀不太信，這張臉怎么看都是夜場頭牌“不知道霍先生是做什么的？”

    他翹了個二郎腿“做老板?！?br/>
    遲榮耀“……”

    懵逼臉了半分鐘，本部姓、姓霍？他沒忍住，瞄了一眼那張支票，默數(shù)一個零兩個零三個零四個零五個零六個零……

    遲榮耀倒吸了一口氣“請問您是？”

    對方眉眼里挑了一股子的妖氣“霍常尋?！?br/>
    除了臥槽難以表達心情的遲區(qū)域經(jīng)理“……”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紀小姐，”稱呼已經(jīng)改了，遲榮耀用手絹擦了擦汗，“我公司還有點事，就先走了?！?br/>
    紀菱染點點頭。

    遲榮耀恭恭敬敬，戰(zhàn)戰(zhàn)兢兢“霍總，那我先走了？”

    霍常尋嗯了聲。

    對方行了個九十度的大禮，退了。

    人走遠了，紀菱染說霍常尋“你干嘛嚇他？遲先生人不錯?！?br/>
    霍常尋哼了一聲“哪里不錯，尖嘴猴腮的?！?br/>
    尖嘴猴腮就過分了，除了發(fā)際線，遲榮耀的臉還是很周正的。

    “他對小朋友很好?！?br/>
    霍常尋不以為然“捐了幾個錢就是好？”他把支票塞她手里，抓住了手就沒放，有一下沒一下捏她手心，“有我好嗎？”

    紀菱染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數(shù)字，嚇了一跳“你干嘛捐這么多？”

    “我錢多。”

    她不知道怎么說他了，他大手大腳的習(xí)慣她知道，買車都是一次幾輛，自己也開不過來，高興了送人，不高興了也送人。

    “霍常尋?！?br/>
    “嗯？”

    她停頓了會兒“我明天下午三點的飛機?！?br/>
    霍常尋嘴角抿了條直線，有點躁，把杯子里的水喝了，把她拉到身邊坐著“真要走？”

    “嗯?！?br/>
    他用舌尖頂了頂上顎的軟肉“我送你去?！?br/>
    她安靜著，沒說話。

    霍常尋捏著她的手心，越發(fā)用力。

    次日，碧空如洗，太陽很和煦。

    下午兩點，霍常尋就把紀菱染送到了機場，也沒什么行李，就一個小箱子，他去幫她辦好了托運，時間也差不多了，該登機了。

    霍常尋一顆心懸得高，怎么都擱不下去。

    “那邊都聯(lián)系好了嗎？”

    “嗯?！?br/>
    他又問“住的地方呢？”

    “找好了?！?br/>
    “你媽媽那邊安排好了沒？”

    她一一回答“我請了一個阿姨招呼她，她不肯在帝都，想回家休養(yǎng)。”

    霍常尋想了下“也好，回頭我讓人送她回去?！?br/>
    “嗯?！?br/>
    沉默了一陣。

    霍常尋問她“錢夠不夠用？”

    “夠了。”到了那邊，她可以找兼職。

    他哪能不知道她的底“不要找兼職?！彼麖耐馓椎目诖锩藦埧?，塞到她手里，“花這里面的?！?br/>
    她退回去，眉頭皺得緊“我不要?！钡椭^，咕噥，“我欠你的錢還沒還清?！?br/>
    霍常尋臉上不悅“一定要跟我分得這么清楚？”

    她點頭，很堅持“我們還沒有交往，我怎么能花你的錢？”

    霍常尋又被她氣到了，手罩在她頭頂，用力揉了一把，真是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到了那邊給我電話。”

    “嗯。”

    想了想，他強烈要求“每天都要給我電話?！?br/>
    她都答應(yīng)了“嗯?！?br/>
    霍常尋還是覺得不滿足“還是視頻吧，我想看你?！?br/>
    她點頭。

    機場廣播響起，不急不緩地提醒乘客登機，紀菱染回頭，往登機口看了一眼，然后手腕被霍常尋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突然很想抽煙。

    霍常尋悶聲“要是我求你別走，你可不可以不走？”

    他還是舍不得她，明知道不能自私地留她，可就是舍不得，一天看不到她都要瘋。

    紀菱染沒說話。

    他知道她的意思了，松手，推開她，賭氣似的“走吧走吧，沒良心的！”

    她看了他好幾眼，轉(zhuǎn)頭朝登機口去，腳步越走越慢，沒回頭，快到的時候，頓住腳，又折回來。

    “怎么了？忘帶什么了？”

    她喊“常尋?！?br/>
    聽了無數(shù)遍的名字，從她嘴里喊出來，還是讓他心動得一塌糊涂，他上前，抱住她“染寶，給我親一下，嗯？”

    她低聲說好。

    霍常尋抬起她的一把，唇壓在了她唇上，勾纏著她的舌尖，深吻了很久。

    “紀菱染，”唇齒相貼，他的聲音、他的氣息，都在她嘴角，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很慢，洋洋盈耳，“我愛你，不要喜歡別人，我在這里等你?！?br/>
    她幾乎落淚，那一瞬間，她想留下了，不管不顧地留下來。

    霍常尋用力抱了一下，就放開了她“去吧?！笔掷锬菑埧ㄝp輕放進她外套的口袋，“去做你這個年紀該做的事情，等學(xué)成歸來了，就待在我身邊，到了那時候，我就哪都不讓你去了?！?br/>
    紀菱染走了。

    不過幾天，霍常尋就得了相思病，得相思病的不止他，還有陸啟東。

    晚上齊小三把大院里一幫子哥們兒叫出來，就發(fā)現(xiàn)了，倆不對勁的，各自頹廢著，郁郁寡歡。

    “你倆怎么都蔫兒不啦嘰的？受什么打擊了？”

    陸啟東干了一杯酒“滾?！?br/>
    好吧，他滾了。

    霍常尋頭自言自語似的“紀菱染去國外了?！?br/>
    陸啟東也不知道跟誰說話“林星河在躲我。”扭頭，無精打采，眼里又頹又喪，“晚上上我那喝酒?！?br/>
    “行?！?br/>
    然后，兩人都醉了，一人坐柜子上，一人蹲冰箱旁，都在打電話。

    陸啟東坐在玄關(guān)柜子上，大著舌頭醉醺醺地對著手機一直喊。

    “星河?！?br/>
    “星河?！?br/>
    “……”

    一會兒嗨一會兒頹，就這么叫了十來分鐘。

    然后，他唱了首《老鼠愛大米》，唱完后，從柜子上跳下來，四腳朝天地躺在地上，嘮叨個沒完沒了。

    “我好喜歡你呀，讓我當你的狗好不好？我給你導(dǎo)盲，我會比念念做的更好的，念念還要你幫它洗澡，我不用，我可以自己洗澡，自己穿褲子?！?br/>
    陸·醉鬼·啟東嘿嘿嘿地笑了一陣，突然很悲傷。

    “我去醫(yī)院問了，說不可以?！?br/>
    “那個庸醫(yī)說不能把我的眼睛給你。”

    “我要去揍他，那個赤腳醫(yī)生！”

    “星河?！?br/>
    “星河?！?br/>
    “……”

    他又開始沒完沒了地叫她了。

    那邊，霍常尋也好不到哪里去，兩人喝了好幾瓶高濃度的洋酒，醉得視線都模糊了，他蹲在冰箱旁邊，給紀菱染打了好幾遍電話，才接通。

    “喂?！?br/>
    她的聲音，從異國他鄉(xiāng)傳來。

    霍常尋聲音沙啞，煙熏了似的“染染?！?br/>
    “嗯?！?br/>
    叫完，他又很久不說話。

    紀菱染似乎在外面，聲音和風(fēng)一起灌進他耳朵“怎么了？”

    霍常尋沒忍住，踉踉蹌蹌起身，從陸啟東的煙盒里抽了一根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想你了?！?br/>
    “在抽煙？”她問。

    “嗯?！?br/>
    太想她了，煩。

    紀菱染軟著嗓音勸“別抽了?！?br/>
    他笑了聲“管家婆?！闭f完，把煙按在了煙灰缸里。

    后面，他們每天都會通話，有時候是視頻，有六個小時的時差，霍常尋都是深夜聯(lián)系紀菱染，那個時間，她剛下課到家。

    學(xué)校在斯林頓，那邊很冷，大雪紛飛，她過去的第四周就病了，聲音啞得厲害。

    視頻的時候，霍常尋聽出來了“聲音怎么了？”

    她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沒睡好?！?br/>
    霍常尋也不揭穿她，老生常談“那邊很冷，衣服夠不夠？”

    “嗯，夠的。”

    不老實的小東西。

    她過的什么日子他能不知道？他偷偷塞給她的那張卡里的錢一分都沒少，真是個牛脾氣。

    他靠在床頭，電腦放在腿上“這幾天斯林頓暴雪，別出去打工了，我不放心。”

    紀菱染說“好。”

    他盯著電腦屏幕上的她，那頭的小姑娘裹著一件厚厚的羽絨，黑色的，帽子很大，顯得她一張臉很小，不知道有沒有巴掌大“怎么瘦了點？”

    她說“沒有瘦，是鏡頭離得遠。”

    “那你靠近點?！?br/>
    她就往前湊了點。

    霍常尋也靠過去，親屏幕里她的臉“染寶，好想你?！?br/>
    她也想的，很想。

    “想得我下面都疼了。”

    “……”

    流氓！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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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一更，我通宵寫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