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泓自知不是王元姬的對手,而王元姬卻顧忌著身后的王侯和墨瑤,兩人互相警惕的對峙、試探,誰都不敢亂動,空氣中充滿了緊張而寂靜的氣氛。
兩人以眼神追逐著眼神,引一睇眸光,勾著乎乎一瞬,交激成一股看穿與被看穿的角力。
便在此時,一股極為龐大的魔力自紙墻中沖出,感受到這股力量的人都是臉色大變,即便處于激烈的戰(zhàn)斗也要側頭看上一眼。
這股力量,古老而強大,幾乎可與英靈比肩,縱是羅寧華青,也是望塵莫及。
這股力量,威嚴而凝重,仿佛高天之上的神靈,俯視人間螻蟻。
一雙瑩白如玉的小手戳破了紙墻,緩慢的撕開,全身被古老符文所纏繞的墨瑤慢慢踏步走出,一雙泛著血紅色光芒的眼睛打量著所有人,無悲無喜,沒有絲毫情感可言,只有鋪天蓋地的魔力壓迫。
“黑魔族……”一直與玄冰抗衡的妖術師忽然開口,“想不到他們的后裔,還有存活的。”
“黑魔族?那是什么?”能聽到妖術師低語的只有擎靈兒,她立刻問道。
“那是一群被驅逐的凡人之神。他們之中無所謂善,也無所謂惡,是一群絕對中立的家伙。在神靈尚且存在的年代里,他們被高天之上的諸神捕殺,最開始的那一批已經滅亡,他們的后代血脈里的神力一代比一代稀薄,之后的已經不能算是‘神’了。偶爾他們會領著‘傳承者’路過我族的地盤……但,已經很久不見他們過來了,妾身還以為他們都死絕了?!?br/>
擎靈兒再度扭頭打量著下面完全變了一個人的墨瑤,雖然遠遠地看不大清楚,但她卻覺得那雙血紅色的眸子里,透出一股極其強大而危險的力量。
“她的眼睛……”
“瞳術。教廷也有許多相關的記載吧?常見的都是窺探和控制心靈,也有直接作用于身體,影響物質的破壞瞳術。黑魔族的后裔們并沒有刻意修煉,他們將全部心思花費在了如何逃避諸神的獵殺上。他們靠的都是血脈中傳承的神力,這股神力強化著他們的軀體,形成與我們截然不同的力量體系?!毖g師說,“去幫忙吧,光憑那個修習心靈幻術的幻術師,是擋不住她的?!?br/>
楊泓雖然修煉的是心靈系魔法,但屬于現(xiàn)代魔法,是在妖術師死后才出現(xiàn)的新的法術體系,是以妖術師才以為那是幻術——兩者頗有幾分相似之處。
“可是……”擎靈兒卻皺眉望著閃電奔騰的地方。剛才兩人都被墨瑤的突然出現(xiàn)吃了一驚,魔力供應一時不及,被玄冰趁機轟破了一道缺口——雖只是一道小小的缺口,過人是足夠了。如果沒有擎靈兒的幫助,妖術師怎么看都沒法修復它吧。
“放心,這邊沒有問題。如果幻術師被拿下,那位矮人王者消失,才會全線崩盤吧?”
擎靈兒不得不承認妖術師說的很對,他們現(xiàn)在占據(jù)的優(yōu)勢全靠比對方多了一位英靈。若是楊泓被墨瑤與王元姬聯(lián)手擊殺,矮人英靈消失,絕塵抽出手來去阻攔蘭希,雷烈之花的密探只怕瞬間就會在末日之雷強大的火力下被撕成碎片。
于是她不再猶豫,縱身飛了下去。
擎靈兒一走,妖術師轉過頭,凝視著正盡力維護缺口,伺機擴大戰(zhàn)果的玄冰,不由微微嘆了口氣。
“想不到妾身居然會有直面您的一天。當初你我天壤之別,如今卻是勢均力敵了?!?br/>
對于玄冰的身份,她比任何人都要確信。在她還是一個普通的妖族時,曾遠遠地見過玄冰一面。那時的黑魔族,還有幾名第一代的始祖,對于那時的她而言,簡直就是云顛之上無法觸碰的存在。
所以即便是上千年的悠久歲月,也不曾沖淡玄冰在她心中的身影。這并不是愛情或者其他的感情,單純的只是對絕對性力量的恐懼。
墨瑤無神的眼睛掃過楊泓時,忽然就有了焦點。她像是野獸一般弓起腰,喉間更是發(fā)出低低的咆哮。被她凝視的那一刻,楊泓心臟一抽,頓時暗道不好,急忙抽身飛退。
他不動還好,這一動,墨瑤也跟著動了。她發(fā)出一聲咆哮,聲震四野,饒是王元姬、擎靈兒這等魔道俊杰,也不由腦袋一陣發(fā)昏,雙方的士兵們自是抵擋不住,都陷入了失神狀態(tài)。而首當其沖的楊泓更是被震倒在地。
隨著這聲咆哮,墨瑤以極快的速度朝楊泓撲去,勢若奔雷。無人能想象得到那具瘦小玲瓏的軀體中竟可以爆發(fā)出這等力量,路面在她腳下碎裂,散發(fā)著清冷光輝的路燈早在她那一聲大吼中被震得粉碎。
她揚起手臂,屈指成爪,迅猛揮落??諝舛荚谒膿]擊下扭曲。生死攸關,楊泓也顧不得面子,皮球一般的身體竟真的像是球一樣滾動起來,速度奇快無比。
一個追,一個滾,旁人看去倒像是一只野貓在追著滾圓的毛線團,看著無比可笑,只是誰都笑不出來。
王元姬正欲參戰(zhàn),卻感受到來自擎靈兒的壓力。她頓時止住腳步,與飄飛而來的擎靈兒針鋒相對。
“投降,饒你不死!”
“絕不茍活?!?br/>
“連王家上下幾百條性命都不顧了嗎?”
“我已不是王家家督了,想必過幾天擎小姐就會收到通知吧?”王元姬微微苦笑起來,“王家的那些長老們必然會第一時間革除我的家督職位,另立他人。無論是誰,都和這場戰(zhàn)爭無關了,而我的變節(jié),也只能算是我的個人行為?!?br/>
“你以為,憑他們兩個就能獲得這場戰(zhàn)爭的勝利?”擎靈兒悠悠勸道,“一個廢物,一個瘋起來六親不認。何苦叛變呢?”
“不是你逼的嗎?我從未有過叛心,可是刀槍臨身,總不能引頸待戮。”
擎靈兒頓時無話可說。到現(xiàn)在她細細回想起來,好像王元姬的確從未展露過一絲叛心,一似乎都來自于對王元姬逐漸強大起來的實力的畏懼以及華青一事后先入為主的觀念。
但到現(xiàn)在才后悔也來不及了,事已至此,甚至牽扯進真正的叛黨,她們之間只有一戰(zhàn)!
心系楊泓安危的擎靈兒率先展開了攻勢。但與其說是攻擊,倒不如說是直接繞開王元姬對楊泓進行的直接援助。她心里明白王元姬與她勢均力敵,兩人真要分出勝負的話,一天一夜都打不完。
而王元姬也不可能全力阻攔,一則她還要護著身后昏迷的王侯,二來擎靈兒的念動系法術在同等水平下恰好克制了她的構造系法術,她無法突破擎靈兒的防御。
于是兩人漂亮話說了一大堆,真打起來,就和沒打一樣。
但王元姬也并非什么都沒有做,她在擎靈兒追擊的路上布下了許多障礙,雖然無法阻擋,卻能大大拖延她的行進速度。若是墨瑤能在她趕到之前將楊泓擊殺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可在她心里,卻明白這是不可能的。不可否認,覺醒血脈后的墨瑤擁有匹敵強力英靈的實力,但卻失去了所有理性——就像是狂戰(zhàn)士英靈一般,雖然強大,卻很容易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間。
這時,她的身后傳來一聲微弱的呻吟,卻是王侯醒來了。這聲呻吟極為細微,連近在咫尺的王元姬都要豎著耳朵來聽,但上百米外的墨瑤卻像是聽見一般,猛地扭過腦袋,停止了對楊泓的追擊。
壞了!王元姬暗道糟糕,她已經感覺到墨瑤身上的恐怖魔力正如潮水一般退去,空洞虛無的眼神也正趨于清明。
若是在此時恢復成毫無戰(zhàn)斗能力的少女形態(tài),在擎靈兒與楊泓的包圍下,即便王元姬想救她,也是無能為力了。
便在此時,斜刺里忽然沖出一個意料之外的身影,一把撈起發(fā)著呆的墨瑤,直朝結界缺口沖去,卻是一直被矮人英靈壓制著的絕塵。
王元姬驚訝的朝矮人英靈那邊望去,格雷正拼命地阻擋著矮人英靈與文靖。原來在墨瑤陷入暴走追殺楊泓的時候,文靖稍稍走了一下神,被格雷瞅準機會脫離戰(zhàn)圈,直奔絕塵而去。那邊絕塵已經被矮人英靈打得毫無脾氣了,格雷一來,頓時松了口氣,本欲重整態(tài)勢,與格雷并肩作戰(zhàn),想不到格雷拿槍指了指缺口,背過身子與矮人以及趕來的文靖對峙,意思不言而喻。
絕塵并非矯情的人,只稍稍遲疑了一瞬,便飛快的朝墨瑤沖去。那時的墨瑤雖然仍處于勢不可擋的狀態(tài),但絕塵卻很清楚這種未經過自身修煉的能力,最不可靠,所以才能在墨瑤脫離覺醒的第一時間趕來援護。
王元姬亦是把手一揮,散落在地上的紙墻頓時活了起來,將還沒明白狀況的王侯一裹,便朝缺口飛去。
“追!”在地上滾了半天,滾得七葷八素的楊泓跳將起來,氣勢洶洶的大喊,不想絕塵壓根還沒走遠,聞言回身飛起一腳,把他踢上了天,飛得老遠。
擎靈兒頓了頓,轉身去追王元姬。她自是不敢直面英靈,相比之下實力與她相差無幾,還帶著一個拖油瓶的王元姬正好是她能欺負的對象。
但追擊的念頭只在她腦里轉了轉,便熄了下去。她不是腦袋里都是肌肉的莽夫,孤身追敵這么沒腦子的事她斷然是做不出來的,所以她反而轉身朝身后的戰(zhàn)場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