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說：“我要是見到菩堤女，就把她好好藏起來，讓那些達子永遠都抓不到，天天過不安生的日子。”

    “對，就讓那些人不安心?！?br/>
    “待不住了，就趁早離開我們的地界。”

    ……

    茶館里七嘴七舌說了起來。

    忽必烈臉色驟然發(fā)暗，眼看就要雷霆大怒。姚樞用手按住忽必烈握緊的拳頭，小聲說：“小不忍則亂大謀，咱不跟這些山野村夫一般見識，走，我們還有要事在身呢?！?br/>
    姚樞邊說邊拉著忽必烈走出茶館，到得街上，才暗暗舒口氣。

    忽必烈鐵青著臉，一語不發(fā)。

    姚樞知道這種時候最好不出聲為妙。兩人默不作聲往前走，也不知走了多少時間，忽必烈的臉才慢慢緩和下來。姚樞懸在心口的石頭慢慢落了下來。

    雷霆一怒，有可能就是血流成河啊！現(xiàn)在，總算風(fēng)平浪靜了。

    “軍師，那高泰祥真的是個能人嗎？”忽必烈駐足問。

    姚樞也收住腳步，但沒有馬上回答忽必烈的問題。

    忽必烈雙目凝視，姚樞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五華樓赫然就在視線內(nèi)，再看忽必烈的臉色，卻是云山霧海，看不出點名堂。

    “軍師，你看，五華樓下似有青煙冒出?！币械脑捄霰亓蚁駴]有聽到，卻用手指著前方說?！霸蹅冞^去看看?！?br/>
    姚樞說：“好，我們過去看個究竟?！?br/>
    青煙是從五華樓北邊的墻角冒出的。忽必烈和姚樞兩人順著冒煙的方位走去。近了看，原來有人正在燒香。

    燒香的是個婦人，她邊燒邊不停地嘟噥：“丞相，您是我們家的大恩人，今天，小婦人給您磕頭來了，您的恩德將永遠記在小婦人的心里，生生世世感激您！”

    姚樞走上前，對著婦人彎腰行禮問：“不知大嫂在祭奠誰的亡靈？”

    “哦，大嫂祭奠親人怎不在他牌位前，或者到他墳前呢？”姚樞問。

    婦人上下打量了姚樞一眼后說：“這位大哥是外地人吧？”

    “是的，在下初次到大理?！币谢亍?br/>
    婦人深深嘆口氣不語。

    “大嫂是否有什么難隱之言？”姚樞說，“在下問得鹵莽，這就給大嫂陪禮?！?br/>
    “唉，也不是什么難開口的話，只是提起傷心哪。”婦人用手指著樓墻道，“不瞞你說，小婦人今天來拜的親人就是死于這里的，他是被當(dāng)作犯人，殺死在這里的?！?br/>
    “此人名誰，何由被殺？”姚樞問。

    “唉，我來祭奠的是我們大理國的高泰祥高丞相。蒙古人來了，容不得他，把他給殺了。丞相可是一個好官啊，他讓我們老百姓有飯吃，有衣穿，生活得快快樂樂的。他走了，我們現(xiàn)在過得是什么日子呀？不是打仗就是抓人，哪還有人管老百姓的死活！丞相唉——”婦人邊說邊抹起眼淚。

    姚樞回頭看忽必烈，見他已轉(zhuǎn)身走了，忙追了上去。

    兩人走遠了，風(fēng)還把那婦人凄凄哀哀的哭聲帶過來，灌進耳里，讓耳底生痛。

    “軍師，你去調(diào)查一下高泰祥這個人，本王要最詳細的第一手資料，有關(guān)他的家人一并查清。高家人在大理如此得民心，看來治理大理，讓它成為我們強有力的大后方還得要高家人出力啊?！弊吡税肜锒嗦?，忽必烈說話了，“菩堤女的追捕令也撤了吧?！闭f完，加快了前進的步子。

    “在下這就去辦。”姚樞快步跟上。他一直繃緊的神經(jīng)松下了。他知道大理從現(xiàn)在開始是真正太平了。

    時間在輕輕挪移，轉(zhuǎn)眼菩堤女已在臥佛庵后山小院里住了半年多。

    這段時間，菩堤女過得很平靜。

    每天庵里除了給她送些齋食外，很少有僧人來打擾他，就連那老僧人，自從菩堤女康復(fù)后就不知哪去了。

    菩堤女聆聽著從庵里傳來的渾厚的鐘聲，她浮躁的心就會慢慢平熄，即使是從遠山傳來的那曾讓她血脈膨脹的咆哮聲，現(xiàn)在聽來，劍拔弩張的緊迫感也漸漸逝去。

    再說那咆哮聲少了，偶有傳來，聲音也沒了那種吞噬一切的恐慌。

    草海四圍的人已從擔(dān)驚受怕中定下神，日出而作，日落而歸的詳和讓人們暫時忘卻戰(zhàn)爭帶來的痛楚，擔(dān)心怪物出現(xiàn)的想法也淡去。

    逝者安息，活者堅強，讓活著的人活下去是生者最大的愿望。

    菩堤女的平靜卻是在對死者的無限懷念和對生者的牽腸掛肚的交織中形成的。

    每到這種無盡的折磨讓她心歷憔悴時，她就會細心傾聽從臥佛庵里傳出的悠揚鐘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