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沖剛說完“我喜歡你”就后悔了,恨不能當場咬舌自盡。
她手忙腳亂地攙著許文知,欲蓋彌彰地說:“我……我送你去醫(yī)院?!?br/>
許文知似乎被此時室外喧囂的寒風凍住了,凝固許久,聽到齊沖的聲音后,才如夢方醒,輕輕一動,磕磕巴巴地回答:“哦哦……好……”
齊沖招手攔下一輛出租車:“去地區(qū)醫(yī)院。”
開車的司機是個話癆,開車無聊總想著和客人聊兩句,司機透過后視鏡瞧了兩人一眼,隨口開玩笑道:“年輕人就是火力旺哈?!?br/>
齊沖不明所以,朝司機發(fā)出了一個疑問的單音:“?。俊?br/>
“外面那么冷,你看你倆熱得臉都紅了?!?br/>
齊沖:“……”
許文知:“……”
醫(yī)生仔細檢查了許文知的臉部,對齊沖說:“不用擔心,開點活血化瘀的藥,回去抹兩天就沒事了。”
齊沖長舒一口氣,拿著單子去排隊取藥。
許文知安靜地坐在等候區(qū),目光所及之處只有那個秀麗的身影,“我喜歡你”四個字如魔咒一般反反復復縈繞在他心頭。
齊沖拿著藥走過來,坐到許文知旁邊,低頭告訴他幾種藥膏的用法:“這個藥膏,一天貼兩次,隔十二個小時換一次。”
許文知的角度只看得見齊沖圓圓的后腦勺,一頭短發(fā)柔順濃密,泛著健康的光澤,一串桃子味從濃濃的消毒水中殺出重圍鉆進了他的鼻腔里,許文知鬼迷心竅地開了口:“你用的什么洗發(fā)水?”
“啊?”齊沖猛地抬起頭,懷疑許文知是不是腦袋磕壞了,突然間問什么洗發(fā)水,但還是笑瞇瞇地回了答他,“是那個資生堂白桃味道的,好聞吧哈哈,我可喜歡桃子味兒的東西了,你要是喜歡趕明兒送你一瓶,以報今天的救命……”
“我也喜歡你?!?br/>
“……之恩?!饼R沖盯著許文知,喋喋不休的嘴巴忘了合上。
許文知被齊沖灼灼的目光盯得臉部有點發(fā)燙,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才想起來眼鏡碎得就剩一框兒了,只得干咳兩聲掩飾尷尬。
“那不巧了。”齊沖反應過來自己聽到了什么,“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那我們高中畢業(yè)后在一起得了,你說好不好?”
許文知看著眼前笑容明媚如陽光的少女,忍不住跟她一起笑起來,輕輕吐出一個字:“好?!?br/>
周日齊沖拉著鄧芝芝去了眼鏡店,興致勃勃地挑了一副銀邊眼鏡框,腦中想象著許文知帶上眼鏡的樣子,肯定好看。
周一早晨,齊沖抱著個大盒子出現(xiàn)在教室門口,見自己熱氣騰騰新鮮出爐的未來男朋友正沉迷學習,絲毫沒有注意到她的身影,嘟起個小嘴,怒氣騰騰地走到許文知身邊時輕輕咳了一聲,許文知跟樹獺一樣慢慢抬起頭來,看清眼前的人,白俊的臉騰一下子紅了。
齊沖看見許文知的表情,心里不禁感慨這也太可愛了,登時怒氣全消,跟做賊似的偷偷朝許文知擠眉弄眼。
霍潯沒什么表情地看著兩人的小動作,宋炳在一旁嘟嘟囔囔地數(shù)落劉瀟,這么點小事也能辦砸。
霍潯聽得不耐煩,皺眉低喝一聲:“行了。”
宋炳從善如流地閉上了喋喋不休的嘴。
霍潯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那個盒子,想要使勁把盒子盯穿,好一探究竟。
晚自習時班主任走進來,輕咳一聲吸引了學生們的注意:“大家也知道咱們班的陳筱雅同學已經(jīng)因為生病已經(jīng)請假一個月了,還有兩周就要期末考試,咱們是個團結(jié)的班集體,經(jīng)過幾位老師的商量,我們選出幾位同學和我下周六去探望一下陳筱雅同學。班長,許文知齊沖還有霍潯,晚自習后留一下。”
晚自習結(jié)束后,班主任對四人說:“周六下了晚自習,我開車帶你們?nèi)ン阊偶?,有事情去不了的同學可以現(xiàn)在說,不是非得去的,”班主任環(huán)視四人一圈,沒人提出異議,“那大家今天回家都和家長說一下。”
霍潯對這種“送溫暖”的活動從來不感興趣,他不會主動關(guān)心別人,畢竟從來也沒人關(guān)心他。他一直覺得“德智體美”中“德”是最可有可無的。擱在以往他肯定找借口推脫,但是,齊沖也去,霍潯鬼迷心竅地應承下來。
齊沖抱著盒子和許文知一前一后出了教室,看著兩人舉止親昵,霍潯眼不見心不煩快步走遠。
齊沖和許文知并肩而行,快走到校門口時,把盒子塞到了許文知懷里,“送你的,回家看?!闭f著嬉笑著沖他擺擺手走遠了。
許文知抱著還殘留著余溫的盒子,心里泛甜,回到家后拆開盒子,發(fā)現(xiàn)里面靜靜地躺著一個包裝考究的眼鏡盒和一瓶白桃洗發(fā)水。許文知啞然失笑,齊沖還真是說到做到,他拿起洗發(fā)水放到盥洗室,看見底下還壓著一張紙條,“下次配眼鏡用這幅鏡框哦”,小刀似的字要飛出紙張,許文知仿佛看到了張牙舞爪的齊沖。
霍潯窩在舒適的真皮座椅里,輕緩地揉著眉心,眼睛里好像有濃稠化不開的烏云。
霍潯對開車的司機老劉說:“劉叔,周六晚上不用來接我,班里幾個人要去探望同學,等結(jié)束后我直接打的回家?!?br/>
老劉將霍潯的話原封不動地告訴了霍世明?;羰烂髂﹃掳?,梟鷹一樣銳利的眼睛中精光一閃,自己這個兒子什么性格最清楚,探望同學?他不在別人傷口上撒鹽就不錯了。
班主任領著四人來到自己車前:“上車吧?!?br/>
四人尷尬地看來看去。照理說四個人四個座位剛好,但問題就是怎么分。班主任是個大大咧咧的男子,不懂小孩兒們心里的彎彎繞繞,催促道:“你們四個跟電線桿子似的杵著干嘛吶,上車啊?!?br/>
班長平時跟班主任關(guān)系最好,此時立刻響應了老班的催促一馬當先的竄到了副駕駛。
簌簌的寒風里只剩下霍潯,齊沖和許文知三人,許文知率先開了口:“女士優(yōu)先,齊沖先上吧。”
齊沖上車鉆到最里邊,坐在了靠窗的位置,等許文知進來坐在自己旁邊。
許文知正要上車,就看見霍潯繞到另一邊打開了車門。
霍潯笑瞇瞇地對齊沖說:“我暈車,想坐靠窗位置,可以嗎?”
目光純澈,絲毫沒有一絲絲睜眼說瞎話的心虛,好像每天坐車上下學的不是他一樣。
齊沖當然不會說不可以,順從地挪到了旁邊。
班主任載著各懷鬼胎的眾人駛向陳筱雅家,到了目的地,又是一派同學友愛,師生融洽的美好景象。
霍潯像個真正的局外人,冷眼旁觀看著一堆人你來我往。
班主任表達了同學們對陳筱雅歸來的熱切期盼,許文知和齊沖送上自己的筆記,班長送上了身體盡快康復的誠摯祝福,霍潯……
眾人的目光齊齊投向霍潯,霍潯還在怔怔愣神,他看見齊沖剛剛輕輕捏了一下許文知的手。
見眾人熱切地注視著自己,霍潯回過神來,突然想起來什么,低沉好聽的聲音緩緩地說:“祝你以后天天開心。”
眾人:“……”
祝病人天天開心倒不是不對,就是挺少見的。
班主任這個心大的中年男人不以為然,隨后婉拒了陳筱雅父母的晚飯邀請,招呼學生們往外走,跟趕鴨子一樣把學生們趕出門外后大掌一揮:“上車吧孩兒們,送你們回家?!?br/>
班長大大咧咧地說:“不用了老師,明天又不用上課,也不著急,我坐公交車吧。”
班主任看向另外三人:“你們仨呢?”
“不用了?!比水惪谕?。
“行吧,你們別在外面玩啊盡快回家,注意安全?!?br/>
幾人跟班主任揮手道別:“知道了,老師再見?!?br/>
“公交車來了,我先走了,拜拜!”班長朝三人揮揮手,然后三步并兩步登上了公交車。
寒風中又只剩下三人,齊沖是想和許文知一起走一段的,無奈眼前還有個霍潯,正猶豫著不知怎么開口,就聽霍潯說:“我在這兒等出租。”
霍潯神情冷漠,兩手插在兜里,眼神擱在馬路緊密的車流中,不看齊沖,仿佛真的是在等車的樣子。
齊沖如釋重負,面上還是作出了霍潯不能同行的可惜狀:“好吧,那我們走了,后天見哦?!?br/>
兩人走出幾十米后,齊沖把手從焐熱的兜里掏出來,捏捏了許文知的手:“你身上的桃子味兒很好聞哦。”
“我用了你送的洗發(fā)水?!?br/>
齊沖心里美滋滋的,少年的情感就是這樣,一點點不為人知的緊密聯(lián)系就會讓人心潮澎湃。
霍潯默默地看著兩人遠去的方向,一輛接一輛的出租車從他身邊經(jīng)過,目光卻仍然固執(zhí)地追隨那個身影。
一輛路邊停了許久的黑色汽車開過來停到霍潯身邊。
“嘀”
霍潯被喇叭聲喚回現(xiàn)實,看見是自家的車,心里有點不耐煩,皺著眉開口:“我不是說過今天不用接嗎?!?br/>
老劉的眼神瞟向后座,車窗搖下,露出了霍世明的臉。
霍潯身形一滯,臉上的表情都凝固起來。
“上車?!被羰烂髁晳T于發(fā)號施令,說話十分簡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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