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水月樓離開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很晚了。
顏苒困得不行,坐在馬車里,就趴進溫容安的懷里睡著了。
回到客棧,溫容安將顏苒背回房間,將她安頓好以后,正要起身。
顏苒迷迷糊糊的拉住了他的手,問道:“表哥,你要去哪兒?”
溫容安復又坐下,輕輕拍著顏苒,柔聲道:“我哪兒也不去,睡吧!”
顏苒嘟囔了一句什么,緊緊的抓著溫容安的衣袖不放,這才安心的睡了過去。
溫容安哭笑不得,他從前可不知道,原來他的小表妹這么黏人。
直到顏苒進入熟睡,溫容安才躡手躡腳的抱了一床被子鋪在地上。
他今日受到的刺激委實有點多,不免心猿意馬,若再與心愛的姑娘同床共枕,無法保證會做出什么事來。
溫容安隱忍克制,想著苒苒還小,只是單純的喜歡纏著他罷了,很多事都還不懂,他可不能嚇到她。
如果顏苒知道溫容安的內(nèi)心活動,只怕會感嘆一句她家表哥終于開竅了,然后直接撲上去。
畢竟,她可是覬覦表哥良久了?。?br/>
次日一早,葉辭神清氣爽的醒來。
他看著睡在身邊的美人,心中無比滿足,隨后起身離開,并沒有看到江絲綰驟然睜開的眼睛,和眼中冷冽的殺氣。
葉辭來到樓下,有人交給他一封信,說是驛站一早送來的。
他看過信后,面色大喜,當即帶著人出了城。
另外一邊,還沒睡醒的顏苒也被輕萱從被窩里挖了起來,呵欠連天的洗漱更梳,準備出發(fā)。
商隊出了城,直接上了官道,奔向廣陵的方向。
一路平穩(wěn),待行至一處夾在兩座山中間的狹窄道路,忽聽四周響起了一片震耳欲聾的呼喝聲,似乎來人很多,聽著很有震懾力。
但商隊里的人都是行伍多年的老兵,并沒有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亂了陣腳。
眾人臨危不亂,馬上拿出武器四散開去,形成了防御的陣勢,有攻有守,有明有暗。
這時,只見一群面目兇煞的山匪從道路兩邊沖了出來,大喊道:“此乃黑龍寨的地盤,爾等若想活命,留下買命錢!”
張翦在隊伍的最前面帶路,他手持長槍,安坐于馬背之上,居高臨下的看著山匪,放眼數(shù)了數(shù),不過二三十人。
他面露不屑,語出譏諷:“就你們這么幾個人也敢劫道?還不夠老子一個人打的!”
為首之人被激怒,大喝道:“兄弟們,都給我上!做了今兒這單大買賣,全都回家吃香喝辣娶婆娘!”
群情激奮,一群人當即喊打喊殺的沖上前來。
張翦連馬都沒有下,不慌不忙的舉起了手中的長槍。
只見唰唰一片銀光閃過,第一批沖上來的人全部應聲倒地,口吐白沫,只抽搐了一陣就斷了氣。
原來,那長槍并非普通的兵器,竟還含有帶毒的暗器!
后面還欲向前沖的人被震懾住了,張翦不費吹灰之力就解決了十來個人,可見那暗器的殺傷力有多大。
他們是為求財,可不是為送命啊!
山匪們面面相覷,竟開始慢慢的向后退去。
葉辭正躲在不遠處的草叢里,看見這一幕,心急不已。
葉辭原是給廣陵王傳了信,與他合謀偽裝成山匪劫財一事,并特意叮囑他對方有不下百人,讓他多派些人手過來。
廣陵王很快給予回應,派了人過來接應葉辭,便是方才為首之人。
早在葉辭到來之前,那人就已經(jīng)設好了埋伏。
因人數(shù)太多,道路兩旁不便于隱藏,所以他只帶了不到二十人并葉辭的十來個護衛(wèi)守在山下,令其他人都藏身于山上的樹叢中。
屆時只要他一聲令下,他們就會從山上沖下來,將商隊團團圍住,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必能成事。
葉辭雖未看見其他人,但見山上草木晃動,隱隱有人影浮動,又聽見了自四面八方傳來的震天吼聲,氣勢十足,遂不疑有他。
但不知為何,那些埋伏在山上的人并沒有沖下來,許是被方才張翦的那一招震懾住了?
葉辭如是想著,心下一橫,站起來大喊道:“兄弟們,沖?。 ?br/>
然而尷尬的是,回應他的只有被風拂動的樹葉的沙沙聲,四周空空蕩蕩的,不見一個人影。
而且,他這一喊,反而還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張翦發(fā)現(xiàn)了葉辭,打馬走了過來。
葉辭見機不妙,舉起弓弩就朝著他射出了一箭。
但葉辭的速度對于張翦來說實在太慢了,他毫不費力的就躲了過去。
葉辭大驚,一邊向后退去,一邊接連按弦射箭,卻都被張翦一一避開。
張翦上前一步,將尖銳的長槍抵在了葉辭的頸間。
葉辭嚇得腿腳一軟,跌坐在了地上,大喊道:“我是廣陵王府的長史!你若敢傷我,王爺不會放過你的!”
張翦冷笑一聲:“呦,廣陵王府的長史大人竟然與山匪勾結(jié),攔路謀財,我可得好好跟廣陵王討個公道了!”
張翦說著,命人將葉辭并其他幾個被抓住的人一起綁了起來,塞進了馬車里。
那些偽裝的山匪當中,還跑了幾個人,張翦也沒有在意,帶著葉辭繼續(xù)上路了。
廣陵王正在府中宴飲,召了一班歌姬舞姬,大白天的就開始花天酒地。
他正至興處,忽聽下人來報:“王爺,不好了!葉長史與山匪勾結(jié)打劫了軍糧,有位北寧來的將軍已找上門來了!”
“什么?”
廣陵王大驚,手中的美酒灑了一身,醉意立時清醒大半。
搶劫軍糧可是重罪,葉辭是瘋了不成?
廣陵王顧不得享樂,匆匆迎了出來。
張翦拎著被五花大綁的葉辭走了進來,將他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對廣陵王道:“王爺,末將乃是北寧駐軍神策營領將張將軍座下參將,今次是奉命前來籌集軍備物資的。因此事涉及軍機,不可泄露,所以末將扮作貨商,未曾想竟被山匪打劫,而指使山匪之人竟是貴王府的長史?!?br/>
廣陵王看過張翦出示的相關(guān)文書,確定了他的身份,再聽著他的話,額角的青筋一抽一抽的。
他不過是個閑散的王爺,不似邕寧王那般擁兵自重野心勃勃,最大的心愿就是利用權(quán)勢多撈點銀子,富足安逸的度過一生。
他雖然貪財,卻也絕對不敢打軍資的主意啊!
如今卻攤上這么大個罪名,若是被參上一本,他的好日子豈不是就到頭了?
廣陵王忙解釋道:“本王毫不知情,都是他自作主張!”
他說著,狠狠的踹了葉辭一腳,罵道:“本王缺你吃還是缺你穿了,你竟敢與山匪勾結(jié)打劫軍資?”
葉辭雖然挨了打,卻也趁機吐出了塞在口中的棉布,忍著疼痛大喊道:“王爺,小人是冤枉的,是他們陷害我!”
葉辭怒目看向張翦,質(zhì)問道:“你和顏苒是什么關(guān)系?你若當著是北寧參將,怎會和她同行?你這身份只怕是假的吧!”
廣陵王倒是還記得在太后壽宴上一舞驚人的顏苒,卻不知葉辭為何會突然提及她的名字。
葉辭憤然道:“王爺,當初小人迫不得已離開安陽,就是顏苒那賤人設計陷害的!不知她與這人有和勾當,被我撞破身份,竟再次陷害于我!她原本應該在安陽,卻突然出現(xiàn)在此處,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還敢提及安陽?!”
葉辭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打斷了。
幾人一同看過去,只見江絲綰聘聘裊裊的走了進來。
葉辭大驚:“你怎么會在這里,顏苒呢?”
張翦瞥了葉辭一眼:“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br/>
原來,顏苒并沒有在隊伍中,而是江絲綰假扮成她,趁機回了廣陵。
江絲綰一見到廣陵王,就跪倒在地,哭訴道:“王爺,請您為奴家做主啊!因奴家偶然發(fā)現(xiàn)了葉辭的秘密,他先是設計奴家惹惱了王爺,又追到渝州殺人滅口!多虧張將軍出手相救,奴家才僥幸逃過一劫!”
葉辭憤怒道:“你胡說什么?”
廣陵王卻關(guān)心道:“什么秘密?”
江絲綰拿出一沓書信,呈給廣陵王:“王爺,葉辭一直在與安陽通信!”
葉辭解釋道:“王爺,小人的外家在安陽,是以偶有傳遞家書!”
葉辭確實曾因不死心,陸續(xù)的給甄蘅寫過幾次信,可那又怎么了?
卻聽江絲綰控訴道:“你假借家書之名,實則卻是在向安陽傳遞關(guān)于廣陵的消息!”
廣陵萬看過信中內(nèi)容,不禁大驚失色。
葉辭的信看似尋常,實則卻隱晦的提到了廣陵以及廣陵王的情況。
虧他還那么信任葉辭,葉辭卻不知是誰派來的人,竟一直在監(jiān)視著他!
葉辭慌亂的辯解道:“王爺,那信不是小人寫的,是他們……”
廣陵王大怒,不再相信葉辭,拿起手邊的花瓶就砸了過去:“吃里扒外的東西!”
張翦道:“王爺,此人搶劫軍資,末將以為,該按軍法處置。”
廣陵王當即道:“將軍想如何處置就如何處置,本王絕不偏私!”
葉辭已經(jīng)沒有機會反駁了,他被砸倒在地上,幾近暈厥,思緒卻無比清明。
事已至此,他還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顏苒和江絲綰早就暗中結(jié)盟了,他給廣陵王的信自然也就沒能傳出去,那些所謂的山匪都是張翦手下的人假扮的。
什么暗器,什么埋伏,都是假的,都是做給他看的。
他想不通的地方是,顏苒為什么會在這里,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何時與江絲綰聯(lián)手的。
以及,他怎么就又被她擺了一道。
兩次交鋒,他上次失去的是名聲,這次失去的卻是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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