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比起魔法公會天價的黑酸枝，私人手里的一般只要十到二十個金幣，三十個的都很少。如果能買到真的，哪怕是倒弄黑酸枝呢，也能賺上一筆，當(dāng)然如果是假的，那就悲劇了。自然，假的總是比真的多。如果有可能的話，少年是不會選擇在私人手里購買的，只是他們這一次出來，沒有帶那么多金幣——他們是臨時聽到玫瑰之槍的新聞的，本來他們的目標(biāo)也就是灰線蛇或者一些魔化植物。

    “我要見見東西?！鄙倌晗肓艘幌碌?。

    “這是自然，不過按照規(guī)矩，你見了，如果沒問題，就是一定要收的了?！?br/>
    “這是自然。”

    查曼心下暗喜，控制著不讓自己得意，沖王嘉點點頭，王嘉沒有反應(yīng)，他一怔，又沖他點點頭，王嘉依然沒有反應(yīng)，查曼上前搗了搗他，他看向查曼，目光中充滿了蒼然。饒是查曼一向大大咧咧的，被他這么一看也不由得心中一緊，當(dāng)下就想問他怎么了，總算他還記得現(xiàn)在的情形，所以拉了拉他的袖子，給他做了個比劃。

    王嘉閉了下眼，一咬牙，然后沖著少年長長的作了個揖，他并沒有做過古代禮儀的培訓(xùn)，可總是看過古裝劇的，此時動作不標(biāo)準(zhǔn)，態(tài)度是到位的，而且這種姿勢在場的人都不懂，一下都被震住了。

    “這個東西，不能賣你們！”禮一做完，他起身道，不說查曼，就是那對少年男女都怔住了，“什么？”

    “不能賣你們?！蓖跫斡终f了一遍，然后悲催的看向前面，眼神專注而又迷離，外人看來只當(dāng)他想到了什么傷心事，卻不知他在看系統(tǒng)，就在半分鐘前，這個冤家又一次跳了出來：維護道統(tǒng)！

    任務(wù)：維護住周公的道統(tǒng)。

    說明：周公，圣者也。所謂圣者，德合于天地……怎能為此等蠅頭小利做欺騙之事？所以少年啊，放棄這次交易吧，哪怕如此惡了早先的任務(wù)人也要維持住我們的形象！要知道，這是你走向世界的第一步！

    獎勵：任務(wù)點加五十，功德點加五百，眼神亮度加一。

    懲罰：任務(wù)點減一百，功德點減一千，視力減一。

    友情提示：功德點很重要喲！

    看著這個任務(wù)，王嘉真是要虎眼含淚，嘴唇婆娑了。他是覺得查曼這事做的不太地道，可尼瑪?shù)模耆珱]想過阻止?。∷钦l？他是王嘉，他人生的目的就是賺錢攢錢買房子！只要不弄到他頭上，別人的坑蒙拐騙都和他沒關(guān)系?。∷娴臎]有道德潔癖?。≌娴牟皇切l(wèi)道先鋒?。≌娴牟痪哂欣卒h精神??！

    可現(xiàn)在，他要阻止，否則那任務(wù)點是不說了，反正他任務(wù)點也不少了，少上五十一百也還承受的了——雖然會心痛，可那功德點他承受不了啊，還有視力減一，他現(xiàn)在的視力是一點二，這要減了一，立刻變成零點二，這里又沒有眼睛行，他不成半個瞎子了嗎？所以他頂著查曼憤怒的目光，堅定的道：“非常抱歉，這是我的黑酸枝，我改變主意了。查曼，感謝你幫我聯(lián)系買家，可是，我真的不能賣。”

    查曼一口氣險些提不上來，傻傻的來了一句：“什么什么？”

    “我先回去了，耽誤幾位的時間了?！彼f著，又作了個揖，轉(zhuǎn)身向來路走去，查曼和那對少年男女面面相覷，驀地，少年反應(yīng)了過來，“這位先生，請等一下！”

    他叫著，就向前跨了兩步追了上去：“先生，我能理解您對著黑酸枝的感情，但我們也是非常有誠意的，這樣吧，二十個金幣！”

    “……非常抱歉，這是真的不能賣的?！?br/>
    “二十一個金幣。”

    “這個不是錢的問題?！?br/>
    “二十二個金幣，先生，這已經(jīng)是很高的價格了，外面的黑酸枝很少有能高出這個價格的?！?br/>
    查曼也反應(yīng)了過來，連忙上前：“是的，這個價格真的很有誠意了，你等一下，我來同他說。”

    他一邊說一邊就把王嘉拉到了一邊：“好吧，這雖然和咱們的計劃不太一樣，但很顯然，你這個更好。不過二十二個金幣真的是不少了，再做你就過了。這樣，一會兒你再裝一下為難，我再勸勸你，差不多咱們就賣了！”

    “……查曼，這事真的不好?！?br/>
    “什么？”

    “你這個黑酸枝是真的嗎？”

    查曼左右看了看：“你在胡說什么??！”

    王嘉悠悠的嘆了口氣：“這就是說，你也不知道真假，那么，這不就是欺騙嗎？欺騙這么一對少年男女你覺得合適嗎？雖然他們看起來不缺錢，可二十個金幣對他們來說也不少了，否則他們就去魔法公會了。”

    “他們愿意，這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哦，我知道了。這樣吧，我給你分成，就分你……十分之一！”

    王嘉沒有說話，查曼皺了下眉：“那三個金幣！三個總行了吧?！?br/>
    王嘉依然沒有說話，查曼咬了下牙：“五個，不能再多了，雖然你幫我多賣了幾個出來，但我給你的也不少了。”

    王嘉抿了下嘴，眼圈都紅了，如果說早先他只是糾結(jié)的話，那現(xiàn)在就是徹頭徹尾的心痛。五個金幣?。∥鍌€??！這里一個普通壯勞力的月薪不過三十個銀幣，五個金幣，就是一年多的薪水，就是省城的一個廁所！雖然他這輩子都不太可能在省城買房了，但他能在這里買啊，五個金幣，能在這里買一大間房子了！

    他閉了下眼，深深的吸了口氣，再睜開的時候眼眶都紅了：“查曼，還記得我昨天對你說的嗎？”

    查曼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我們要做一個有理想的人，但是這個理想，絕對不是靠欺騙得來的，我們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在說這一句的時候，他義正言辭，包含熱淚，聲音里都帶著幾分哆嗦，查曼聽了不由得就有幾分觸動，他吞了吞口水，“王嘉，我承認(rèn)你說的很好，可是我們要先有錢啊。更何況，這個黑酸枝我也不知道真假，也許就是真的呢，這也不算欺騙啊?！?br/>
    “是啊是啊，我也這么覺得！”王嘉在心中大叫著，說出來的話則是，“可是如果你不說這個東西是我的，他們會相信嗎？這不已經(jīng)是欺騙了嗎？”

    “王嘉，你想的太多了，這不過是一種手段，手段你知道嗎？就像別人賣東西，不也要夸自己的東西如何好嗎？好了，別說那么多了，別忘了咱們是簽過合同的，在這個月里我讓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br/>
    “……我拒絕。”

    “你！”

    查曼很憤怒，正想再說什么，突然就怔住了，王嘉在看著他，那是一種怎樣的目光啊，仿佛蘊含了無數(shù)的不舍與痛惜。在這些年里，查曼沒少被人說，瑪麗、蓋約甚至約曼，他們都說他不好，要讓他改正，他都不放在心上，還有一種叛逆思想。但此刻，面對王嘉的目光，他難得的就愧疚了起來。他能感受到，王嘉是真的不要這五個金幣，也是真的想讓他改正。

    寧肯自己不要錢，也要讓他改正，王嘉的心，是真的！

    想到這里，查曼突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他自小就沒了母親，關(guān)于母親的記憶也越來越少，這些年下來印象最深的，卻是母親臨去世前看他的目光，那樣的不舍與痛惜，那時候他還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哇哇大哭。后來等他慢慢懂事，他就知道，再也不會有人那么看他了。

    而現(xiàn)在，他在王嘉的目光中找到了那種感覺，雖然并不完全一樣，可是王嘉時真的，想讓他好的！

    “王嘉……”

    ……

    “哥哥，他們在做什么？”此時，那對少年男女也沒有停歇，少女一邊看著一邊道，“我怎么覺得有些奇怪，他們是不是在演戲？”

    “不是?！?br/>
    “咦？”

    “剛才那個奎因人，是真的在拒絕我們。”少年說的很有自信，這一點他相信自己是不會弄錯的。

    “這么說那黑酸枝是真的了？”少女一喜，對于自家哥哥的本事，她還是相信的。

    “不能保證一定是真的，但最起碼，這個黑酸枝對這個奎因人一定非常重要。你看他的目光，妹妹，看他的表情，這絕對不是作假的，他是真的不想賣?！?br/>
    “那我們一定要買到！”

    少年緩慢的點了下頭，在來的時候他并沒有想一定要買，畢竟真假無法辨別?？墒乾F(xiàn)在，雖然他還沒見到那個黑酸枝，他卻覺得要努力拿下來了，第一，這個黑酸枝有很大可能是真的；第二，就算是假的，也有可能是比較珍貴的東西。

    對于整個歐克力大陸的人來說，奎因都算是一個神奇的地方。他們的人神奇，東西也神奇。絲綢茶葉這種常見的不說了，就是一些符咒也非常好用，有些魔法物品做不到的，符咒卻能做到。而根據(jù)他所知，奎因的有些法器，就是木制品。

    眼前的男子是真正的奎因人，他又這么寶貝自己所帶的東西，怎么想，那都不可能是一個普通的樹枝！

    其實少年作為薔薇團重點培養(yǎng)的人物，見識眼力都不差，本來是不該這么輕易上當(dāng)?shù)?。可一來，王嘉奎因人的身份沒有半點作假；二來，王嘉也是真正的痛心，兩項結(jié)合，就讓少年認(rèn)準(zhǔn)了死理。眼看兩邊僵持不下，他就準(zhǔn)備再上去推一把，就在這時，旁邊突然過來兩個大漢，一把按住了查曼：“終于抓住你了！”

    此時查曼正沉浸在感動里，怎么也沒想到自己會被按住，王嘉倒是有所感覺，但他雖然沐家劍練的不錯，卻沒經(jīng)過這種歷練，愣了一下，那邊人已經(jīng)被抓住了。

    “你們是誰？干什么！”

    “干什么？小子，偷了我們的東西還想跑？把東西還回來！”

    “偷？”

    “你偷了我們兄弟倆辛辛苦苦找來的黑酸枝，想不認(rèn)嗎？”

    “我沒有！”他一邊說著，一邊對王嘉拼命的使眼色，雖然還弄不太清是怎么回事，但他整日在街頭游蕩，倒是知道不少招式。抓賊抓贓，哪怕是對方誣告呢，只要沒東西，最后也是不了了之。他在王嘉面前天天吹噓，卻是相當(dāng)識時務(wù)的。這兩人一看就是塊頭高大，又敢在這西街鬧事，那無論是比武力還是比背景他們都比不了，與其硬抗，倒不如先避一避，以后再說。

    “沒有？那你來這里做什么？”其中那個個子更高的開口，“我看你一定是來賣贓物的！我給你們說，這小子的東西是偷的，不干凈，你們真要，找我們買！我們兄弟是猛虎社團的，有名有姓，絕對不會騙人！”

    后面那話，卻是對那對少年男女說的了，他們也是看出了這對少年來歷不俗，不敢輕易招惹，這話先說出來，就表明了態(tài)度——反正是買東西，你們從誰手里買不一樣？比起這種街頭混混，他們這種社團的當(dāng)然更有信譽。果然一聽這話，那對少年男女就遲疑了起來。其實在他們來看，這東西應(yīng)該不是查曼偷的——畢竟王嘉是真的奎因人，可，王嘉現(xiàn)在不想賣，他們與其再出高價，不如靜待發(fā)展。所以他們兩個互看了一眼，沒有答話。而一看他們的態(tài)度，那兩個大漢就安心了：“說，東西在哪兒！”

    “我沒有偷你們的東西！你們說你們是猛虎社團的就是了？有什么憑證！”查曼一邊大叫著一邊掙扎，同時更是拼命的對王嘉比眼色，“如果是這樣，不如我們到猛虎社團去說說理！猛虎社團一向信譽良好，絕不會出現(xiàn)你們這樣的敗類，我姐姐就在猛虎社團！”

    “呵，嘴還怪硬，讓我們把東西找到再說！”兩人一邊說著，一邊就在查曼身上翻找了起來，其中一個比較精明，看出了不對，“這個奎因人是他的同伙，東西也有可能在他身上！”

    他說著，就向王嘉撲來，后者抬起頭，幽幽的幽幽的嘆了口氣：“你們現(xiàn)在離開，我可以當(dāng)做，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