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蘇沫正在做飯,洛瑤坐在沙發(fā)上玩平板。
這時,門鈴響了。
“我去開門!”洛瑤走到門邊,先看了一眼監(jiān)視器,發(fā)現(xiàn)外面站著一個中年男子,這才開了門。
“請問您找誰?”洛瑤客氣問道。
“我找蘇沫先生”來人恭敬說道,蘇沫怎么聽著聲音有些熟悉,雙手擦了擦,一邊走過來,臉色一下有些黑:
“原來是你,請問找我有什么事?”
這個前來拜訪的的中年男子赫然就是林家的管家,花叔!
只見花叔看了洛瑤一眼,輕聲問道:“蘇先生,請問可以借兩步說話么?”
“不用了,什么事當面說吧!”蘇沫表情冷漠。
花叔見此,長嘆一口氣,臉色有些哀傷的說道:“是這樣的,我家小姐想見您最后一面,您方便的話……”
話音未落,蘇沫直接拒絕:“沒什么好見的,如果你來就是這件事的話,現(xiàn)在可以離開了!”說著,蘇沫就要關(guān)門轟人。
可是。
“她就要死了,你都不肯見她最后一面!”花叔猛然抬起頭,低喝道。
蘇沫先是一愣,繼而則是冷笑,我去,裝死這一招都用上了,在演偶像劇呢?!
“哦,這樣啊,我知道了,有空再去見她一面,叫她撐??!”蘇沫嘲諷的說了一句,手一用力,大門便要合上,但就在那一瞬間,他看見了花叔老淚縱橫,不能自已的悲慟表情,臉上那種絕望不像是裝出來的。
猛地一探手,蘇沫拉住了即將合上的大門,咬著牙不知道想著什么,片刻之后,他問道:“你真沒有騙我?”
花叔哽咽不能言,只是用力的搖搖頭。
好,我就去看一下那傻妞又搞什么花樣!蘇沫在心中對自己說道,如果真被騙了,那這花叔的演技可就上天了。
“瑤瑤,我去去就來,你在家等我”蘇沫拉著洛瑤說道。
“我也要去!”洛瑤說道。
蘇沫一笑,“你還信不過我?乖,我動作很快的,在家等我”
洛瑤想了想,還是點頭同意了。
其實,蘇沫也不知道為什么,他下意識就是不想讓洛瑤一起去,心底總有一種隱隱不好的感覺。
“走吧!”
蘇沫跟著花叔出了門,下了樓,上了車。
林家的車子在路上飛馳,卻不是去醫(yī)院,而是徑直開往林家別墅,蘇沫本來要問的,卻忽然想起林煜跟他說過,林家的醫(yī)療設(shè)備和私人醫(yī)生不輸任何一家大醫(yī)院。
“蘇先生,到了!”
在院中停車之后,花叔為蘇沫拉開了門。
蘇沫邁步走了出來,看著周圍雅致豪華的景致,心中有些感嘆,曾經(jīng)他想以女婿的身份來這里拜訪卻從來沒來過,現(xiàn)在來了,卻是物是人非了。
在花叔的引領(lǐng)下,蘇沫來到了后院的一個白色的小樓房,就像一個小小的醫(yī)院住院部,走進去之后,那種特殊的消毒水味道和滿目的白色讓他想起一些不好的記憶。
嘿,不愧是大富之家啊,還真舍得花錢!
到了這里,蘇沫已經(jīng)懷疑自己上當了,對啊,就憑林家的財富,即使有什么大病大傷,還怕救不活?
但他這個想法僅僅存在不久,一個男人的出現(xiàn)就讓他動搖了。
林風陽,林煜的父親,著名的銀行家。
這個在外面叱咤風云,光鮮無比的成功男人此時就坐在一間病房外的椅子上,雙手抓著花白的頭發(fā),痛苦的眼神,紅腫的眼眶,絕望而無力的表情,仿佛失去了生活所有的希冀。
蘇沫心頭一顫,卻還倔強,哈,還拉上父親了?越來越有意思了……
聽見腳步聲,林風陽抬起頭,看見是蘇沫,想張口說些什么,卻欲言又止,吃力的揮揮手,然后是深深的嘆息。
花叔明白了老爺?shù)囊馑迹焓值溃骸靶〗憔驮诶锩?,蘇先生自己進去吧!”
好,倒要看看你搞什么把戲!
既然來到這了,蘇沫就沒有退縮的理由,一挺胸就推門而進。
這間病房在二樓,此時夕陽還在露頭,一踏進房門里面,金色的光正好灑在蘇沫的腳面上,里面很干凈明亮,各種不知名的昂貴儀器不斷工作著,可以聽見滴滴的聲音。
聽見響動,病床上靠在高高枕頭上的一個人強自睜開了自己的眼睛,看向門口那個年輕的男子,忽然,她慢慢拉下了自己頭頂?shù)拿q帽子,露出了自己最美的笑容,聲音輕柔無比:
“你來啦……”
不!不!不!
蘇沫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見的景象,他腳底一軟,摔倒在背后的門上,發(fā)出一聲巨響!
這還是林煜么!曾經(jīng)那么活潑明媚的女子,現(xiàn)在瘦的完全脫相了,顴骨高高凸起,下巴很尖,眼眶深深凹下去,顯得她眼睛很大,就像人們幻想中的外星人輪廓一般,而她的臉很白,是那種沒有一絲血色的蒼白,最主要的是,那滿頭的秀發(fā)去哪了?!――她留著光頭,渾圓锃亮的光頭!
“現(xiàn)在我是不是很難看?”林煜又笑著問道一句。
蘇沫分明看見了她笑容中掩飾不了的疼痛,他忽然覺得心好痛,眼淚突然就流下來,他站起來,邁著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到她的床前。
林煜伸著手,希望蘇沫拉著,蘇沫沒有猶豫,抓住了她瘦骨嶙峋的手,哭著笑道:“我承認我被你嚇到了,我認輸,不玩了行么?”
林煜一笑,正要解釋,卻忽然爆發(fā)一陣猛烈的咳嗽,怎么也止不住,最后一下咳嗽太沉重,嘩,一抹紅色掠過,她竟然噴出一口血,落在雪白無比的床單上,點點滴滴,似皚皚白雪上的鮮艷紅梅,觸目驚心。
蘇沫在也挺不住了,咬著牙,淚花不斷涌現(xiàn),他顫抖著用手為林煜擦干凈她嘴角的血跡。
天啊,怎么才不到半年,一個大活人怎么會被折磨至斯!
林煜用手包住蘇沫的手,艱難說道:“我想最后一次躲進你懷里,可以么?”
蘇沫點了點頭,便輕輕坐在床邊,讓林煜靠在自己的肩頭,這一刻,林煜似乎等了太久,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我時間不多了,我能感覺到,你能來看我,我死而無憾……”
蘇沫抹了一把眼淚,:“你到底怎么了,什么病這么厲害,一定還有辦法醫(yī)治的對不對?!”
“也許是吧,但我等不了了”林煜笑道,“我得了急性白血病,來得太突然太猛烈,本來只要移植骨髓就行,可是我的血液太特殊了,百萬人中無一個,呵呵,來不及了,現(xiàn)在開始,我要你聽我說,可以么?”
從未看見過如此溫柔的林煜,但蘇沫多么希望她還是如以前那般生龍活虎。
“蘇沫,我最慶幸的事,是在最美好的時光遇見了你,而我最遺憾的事,是在最不該放棄你的時候放手了,如果可以,我多想砍掉曾經(jīng)踢你出門的那一只腳,換回我們原始的美好。
不過,現(xiàn)在都無所謂了,在我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能看見你有人陪著就很好了,至少,現(xiàn)在你在抱著我,就夠了……”
林煜說著,又咳嗽了幾聲,已經(jīng)泣不成聲的蘇沫趕緊開口道:“不,你別說了,好好休息!”
“不,我要說!”林煜音量忽然大了一些,但換回的是她身體劇烈的顫抖,蘇沫魂飛天外,緊緊的抱住她,喃喃道:”有我在,有我在呢!有我在呢!”
仿佛是聽見了蘇沫的心聲,林煜又安靜下來,可是,蘇沫的手卻被她鼻子中流出的黑血侵染了。
縮在蘇沫懷中,林煜沒有一絲力氣,聲音很低很低:“老天不想給我多一些時間,好多話說不了了,算了,不說了,不過最后我想干一件事,還記得你給我念的那一首詩么,現(xiàn)在,你閉上眼睛,回想我最漂亮的樣子,聽我念給你聽……”
蘇沫依言閉上了眼睛。
“我如果愛你,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林煜一字一頓的緩緩念到,這是他們兩人第一次郊游的時候,蘇沫念給她聽,這個世上只有她一個人知道,這是屬于她的東西。
“我如果愛你,
絕不學癡情的鳥兒,
為綠蔭重復單調(diào)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來清涼的慰藉;
也不止向險峰,
增加你的高度,襯托你的威儀。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這些都還不夠!
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緊握在地下;
葉,相融在云里。
每一陣風過,
我們都互相致意,
但沒有人,
聽懂我們的言語,
像刀,像劍,也像戟;
我有我紅碩的花朵,
像沉重的嘆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
我們共享霧靄、流嵐、霓虹。
仿佛永遠分離,
卻有終身相依。
這才是偉大的愛情,
堅貞就在這里;
愛――”
林煜的聲音越來越小,還有最后幾句她沒有念出來――她永遠不能念出來了。
當她的手無力的垂下的時候,心電圖拉成一條直線,發(fā)出刺耳的長滴聲,在這個安靜的病房里喧鬧著,但就是這樣,還有一種聲音無法掩蓋。
那是一個男人心裂成兩半的聲音,那一剎那,他在心中聽到了她最后的告白:
喂,呆子,我走啦……
(還有一章,可能要過十二點才能發(fā)……預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求票求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