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高雄讓司機(jī)把車停了下來，然后指著外面的一棟大宅說：“這就是我住的地方?！?br/>
    那是溫哥華最值錢的豪宅集中的一個社區(qū)，其中最醒目的一座大宅外表看上去金碧輝煌，帶著清真寺的圓頂。

    高雄的房子是一棟日式別墅，從外面看上去很素凈，所有的窗戶都被白色的窗簾遮擋著，陽臺上有很美麗的花。庭院縱深比較長，其間花樹掩映，有個很高的臺階通向門廊，看上去有點簾幕重重的感覺。

    我們就這樣停在高雄的住所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后高雄說：“我們一起吃個飯吧，好好聊聊。”

    我看了看他，對他點了點頭。

    高雄就對司機(jī)說：“走吧。去老地方。”

    我們就慢慢地駛過了這片安靜無聲的社區(qū)，重新回到了花香滿溢的溫哥華街道。

    （二）

    所謂老地方，其實是高雄名下的一家高級飯店。它是半對外營業(yè)的，用餐高峰時間，則只接待飯店的高級會員。

    我們坐在最僻靜的一個小包廂里。

    高雄叫了兩支果汁泡泡酒，侍者打開瓶子，把淡綠色的液體倒入我們面前的高腳長杯里。

    高雄舉起杯子和我碰了一下。

    他說：“很久不見了。心心。電話你也不接，郵件你也不怎么回。還以為你決心和我斷交了?！?br/>
    他說：“很高興在這里見到你?！?br/>
    我說：“我也是。我沒想過要和你斷交。只是，我需要自己獨處一段時間。”

    當(dāng)我們的杯子輕輕地碰在一起的時候，我在玻璃發(fā)出的悅耳聲響當(dāng)中，說道：“對不起?！碑?dāng)我這樣說的時候，我的眼淚就涌上來了。

    高雄臉上寫著很明顯的悲戚。

    當(dāng)我們把各自杯子里的泡泡酒喝了，我們就這樣和好了。

    （三）

    “你怎么會在警察局？”我問高雄。

    他說：“你怎么會在那兒？”

    我說：“我同事的護(hù)照和機(jī)票丟了，我陪他去報案，以便補辦護(hù)照和機(jī)票?！?br/>
    高雄說：“我去處理一個非正常死亡的登記?！?br/>
    “非正常死亡？”我疑惑地問。

    高雄說：“我女人，剛剛死了。”

    一個滾雷從我耳邊響過。我驚訝地說：“你結(jié)婚了？”

    高雄看了我一眼，說：“你都出來上班這么久了，怎么還這么天真啊。我結(jié)婚能不通知你嗎？是我女人，不是我太太?！?br/>
    他看著我說：“她是我情婦?？伤约褐安恢肋@一點。她自殺了?！?br/>
    他說：“是我害死她。”

    “??？”我驚訝得連酒杯都忘記放回桌子上了。

    （四）

    坊間的傳言原來都是真的。高雄這些年的生活，相當(dāng)浪子。

    他的確在各地都有女人。但，并不是每一個女人都知道這一點，也不是每一個女人都能夠適應(yīng)這一點的。

    剛剛?cè)ナ赖腗小姐，就是這樣的女人。高雄說，是自己害死她，某種程度上，事實的確如此。

    M跟隨高雄已經(jīng)有兩年了。她是一個越南裔的混血女子，長得非常漂亮，完美地融合了東方人和白種人的優(yōu)點，有著良好的家庭教育和學(xué)歷教育。

    在和高雄同居之前，她是一家著名審計公司的職員。她和高雄是在一個商業(yè)年會上遇到的。當(dāng)時，她對高雄，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印象，但是，高雄一見她的美貌和風(fēng)度，立刻就為之傾倒，志在必得。

    年會結(jié)束的那一天，高雄穿著一套奢華的高檔西裝上臺發(fā)言，做閉幕致辭。

    他走上臺，靠坐在講臺后面的高凳子上。他笑了一下，把話筒向上拉直了一點。

    他說：“其實，會議到這里就已經(jīng)結(jié)束了。所以，關(guān)于會議，我沒有什么可說的?！?br/>
    他說：“我現(xiàn)在在想著回程的事。要知道，從這里飛回去，路上還要度過一個漫長的夜晚?！?br/>
    他說：“我在想著，如果有一個合適的伴侶，正好坐在我旁邊的座位上，那么，本次枯燥的旅程，也許就會變得完全不一樣起來?！?br/>
    高雄的眼光落在人群中的一位女性身上。

    高雄盯著那個女人，咧嘴笑了一下。

    他說：“我現(xiàn)在滿心都在想這件事情。”

    他說：“誰會是那個正好坐在我旁邊的旅客呢？”

    他說：“所以，請求各位，不要用閉幕講話這件事情來折磨我及你們自己?！?br/>
    他說：“這就是閉幕講話。

    高雄他說：“祝愿每個人在回家的路上，都正好遇到一個夢中偶像坐在自己的旁邊?！?br/>
    在全場的笑聲和掌聲中，他看著那個女人說：“我運氣一直很好。這次，也不會例外?！?br/>
    那個被高雄盯著看的女人，就是M。

    在當(dāng)天夜里，她和高雄果然同機(jī)飛回去，而且，她的座位正好在高雄的邊上。而這顯然，不是偶然的?！拖瘢鋵崨]有什么事情，是所謂偶然的。

    （五）

    高雄反復(fù)說，M是一個很好的女人，也許是他這一生睡過的所有女人里面最好的一個。

    高雄說，當(dāng)他回想M一生和他共度的所有日子時，他說不出M究竟好在哪里，也許M就好在你想不出她哪里不好。

    高雄說，他每次回來的時候，M都會站在二樓起居室的窗戶邊看著他的車滑過街區(qū)的小道。

    他每次在拐過彎之后，都能看到二樓窗邊的白色窗紗被揭開了一點，然后就能看到M的裙子和她黑色的長發(fā)。

    M倚在窗邊，用手指挑起白色的窗紗，看著高雄一點一點地回到她的生活里。

    她手里拿著一部白色的電話和他通話。

    高雄在電話里說：“想我了吧？”

    M輕聲地說：“每天想，每時想。”

    聽到M的這個聲音，高雄的心和眉毛都跳了一跳。

    于是，他輕聲地說：“有多想？”

    M說：“你晚回來一天，我就不在這個世界上了?！?br/>
    高雄說：“不要瞎想。你也知道，成功的男人沒有可能一天到晚都待在家里。”

    M說：“沒有你的世界，不再繁華?！?br/>
    高雄說：“你不準(zhǔn)離開這個世界，因為只有在這個世界上，你才能想我。它就是你能夠想我的唯一的地方?！?br/>
    高雄說：“這個世界雖然不怎么美好，但卻是唯一我們可以彼此思念與渴望的地方。如果我們要想念某一個人，我們就只能留在這個地方?！?br/>
    M說：“不要再離開我?！?br/>
    高雄說：“我什么時候離開過你呢。你已經(jīng)把我的心，全部都占領(lǐng)了。就像一個人不能離開自己的心臟，我怎么可能離開你呢?！?br/>
    當(dāng)他說著最后一句的時候，他已經(jīng)站在自家庭院的地面上了。

    然后，他看到M像一只蝴蝶一樣從門里面飛出來，她從臺階上奔跑下來。她投入高雄的懷里，她的親吻印在高雄的臉上，她的雙臂勾住了高雄的脖子，她的頭發(fā)輕輕地掃過高雄的肩膀。

    高雄就會覺得有點頭重腳輕地心醉神迷。

    他喃喃地說：“你要把我的魂魄都勾走了?！?br/>
    當(dāng)他這樣說著的時候，M的嘴唇就貼在他的嘴唇上了。

    M說：“不，我是把你的魂魄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