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以……
她怎么可以懷了那人的孩子……
沈白是她的……
是她季夢羨的!
她才是沈夫人,她的沈伯伯承諾了的!她是沈園承認了的!
憑什么!
憑什么這個賤人這么好運!
憑什么沈白不肯碰她!
不!
她不服!
“賤人!賤人!”她憤怒的大叫,“你算什么東西……你算什么下賤的東西!不……那不是沈白的孩子!那是個賤種!”
她瘋了似的,呼吸不穩(wěn),大雨澆在兩人身上同樣的涼,季夢羨狠狠擦一把臉,轉眼莫羨卻已經(jīng)要爬起來,她憤怒的上前,方才的石頭已經(jīng)被她躲了過去,她的憤怒更甚了,一下?lián)渖先ププ×四w的腳踝。
“嗯……”
莫羨悶哼一聲,再次跌倒在地的她,想都沒有,極快的抓了塊碎了大半的瓦就朝著季夢羨腦袋上砸,她動作極大,一只手始終落在自己小腹的位置,她知道這是這是她拼命的理由,她必須……必須要保住這個孩子!
“啊!”
季夢羨被她砸中了半邊臉,疼意混著惱怒,在陰毒里發(fā)酵蒸騰著,她嘶吼一聲,瘋了似的壓在莫羨身上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敢……你竟敢!我殺了你!我殺了你!賤人!你個賤人!帶著你的賤種一起去死!去死!”
近乎癲狂的表情落在莫羨的視線里,她兩手死力去掰她的手,但沒用,她的力氣太大了,滿眼恨不得她死的表情那么癲狂,她已經(jīng)瘋了……
“不……沈……”
艱難的,她從嗓子里吐出幾個字,窒息的感覺開始明顯,她下意識張著嘴大口喘息,但雨勢越來越大,大雨混著血腥味澆灌進嘴里,嗆得她難受得快要死過去,喉嚨被扼住,連咳都做不到……
“沈……”
“沈什么!我告訴你!沒人會來救你!誰也救不了你!二十年前你沒死我手里,今天我就親手了解了你!不就是條人命?我是季家大小姐,我背的起!你去死吧,去死!”
她看著莫羨難受的表情,看著她越來越合起的眼,聲音陰郁得好似來自最深的地底,她說:“小莫羨,你放心吧,你死了我會好好照顧沈白,哈哈……我會好好照顧他,我才是他的妻子,我才是沈太太,我會給他生個孩子,不……不止一個,他想要幾個就生幾個……我那么愛他……”
她癲狂的表情和鬼魅一般的笑,漸漸遠離了莫羨,但她的一只手仍舊是擋在自己的腹部的,季夢羨的自語提醒了自己似的,她驀地垂眼,看到莫羨的手擋在那里,眼里閃著陰森的光,她掐著莫羨脖子的手拿開了一只,伸手摸到地上的刀子,冷森森的笑著看著莫羨的肚子。
“賤種……真懷了小賤種啊……不是沈白的吧……呵,一定不是他的!你不是有個老情人的嗎,沈白不碰你你哪里來的孩子,你個賤人……莫羨妹妹你可真是個騷.貨啊,還想挺著大肚子繼續(xù)勾引沈白嗎?”
她緩緩舉起了刀子,“我不會讓你得逞的,我是為了沈白……我沒有錯……是你該死……是你找死……”
“不……”
莫羨的聲音依舊微弱,她瞪大的眼睛甚至帶了懇求,但更多的卻是絕望,這絕望讓她的表情目呲欲裂,但沒了氣力,連這樣的表情都微弱起來……
——轟??!
電閃之后是雷鳴,那雨啊,半分不懂空氣里的絕望,毫不留情的砸在人臉上,把她眼角的淚一并沖刷了去……
沒力氣了……
她真的沒力氣了……
那帶傷的胳膊已經(jīng)沒了只覺,她的手打在季夢羨胳膊對她什么影響都沒有了……
看不清了……
她也看不清楚了。
除了季夢羨的刀子,除了那刀子鋒利的光,她什么都看不清了……
肚子里的孩子……
她和他的孩子!
他會疼的吧,那刀子插下去他會疼的……吧……
但喉嚨里的縫隙越來越小,她找不到吸入的空氣,像瀕死的魚,分明在龐坡的雨里卻呼吸不得,這一波強似一波的暈眩她以為有一輩子那么長,但其實只是片刻里的而已,喉嚨里腥咸彌漫,她看著那泛著冷光的刀子,就這么落了下來……
對不起……
孩子。
“哈哈,死吧!去死吧!去死……”
——砰!
一聲巨響。
與嘶亮的雷聲不同,這巨大的響聲讓破敗的房子都震了一震,莫羨朦朧的視線里,看到眼前極亮的光……
“怎么了?發(fā)生啥事了這是?!”看門的老大爺終于被這響聲驚醒,出來一看卻是一下子聲音變了調子:“哎喲我的天!這門是……你們是誰!誰讓你們進來的!??!說話!我是這里的……你要干嘛!我告訴你你們這是私闖民宅……”
他的話被打斷,他看著眼前突然出現(xiàn)的人,看著剛才還好好的大門,現(xiàn)在已經(jīng)撞得七零八落,而原本空蕩蕩的門廊,一輛車門大開的車停著,車燈大亮,車里的人他還沒看清就不見了……
老大爺瞇瞇眼,心道這是真的還是個夢?他掐了掐自己,哎喲叫喚一聲,旁邊守著他的人極快一個制止的眼神,老大爺嘿嘿一笑,不管這幫人哪里來的,弄壞了大門就得賠錢!
雨沒有絲毫減緩的減弱,在突然的強光里連成了線,一根根連在莫羨身上,仿佛就這么把她帶走了似的……
季夢羨已經(jīng)愣了。
她的眼睛還沒適應這光,她還抬手遮著眼,可怎么再睜眼的時候,手里的刀子被奪走了?
“你是誰!放開我!”黑衣男人面無表情鉗制了她,她腦中空白一片,只剩了嘶吼:“放開我!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季夢羨!我是季家大小姐!放開我!你給我放開!”
但男人充耳不聞,不只是他,還有緊接著從已成擺設的大門外頭有條不紊跑進來的人,清一色黑衣著深面無表情,這般神態(tài)倒像極了……
季夢羨極短的愣怔了下。
她低頭,目光從不敢置信漸漸就變成了絕望。
“不……”呢喃一般,她扯扯嘴角,“不可能……沈……你怎么可能,不……一定是我太累了,一定是淋雨的過,怎么可能……不會的……”
她呢喃一般自言自語,表情像哭又像笑,極有質感的長裙被雨水澆濕,身上還有粘著的泥水和血跡,饒是誰人看到也不會相信這就是那個溫婉優(yōu)雅的季家大小姐……
她狼狽得,想二十年多年前的小梅。
那個被親生父母視作累贅,被非打即罵的對待,最大的愿望就是吃一頓飽飯的小梅。
那個她……極力擺脫的曾經(jīng)……
“不……不可以……”
但不論她說什么,都沒有人在意了。
黑衣的男人把她當犯人一樣鉗制,她周身的狼狽,二樓那該死的司機在叫喊,但這些都沒有什么,她都可以忍受,可唯獨……
她垂了眼,看著那個曾經(jīng)也是她“男朋友”的男人,那個最優(yōu)秀完美的男人,他也穿了黑色的衣裝,可是不一樣的,跟其他人就是不一樣的,他單單出現(xiàn)在那里便是不一樣的氣場,這樣的他,應該身處高位,應該冷漠而疏離,這才是他矜貴的骨血里賦予他的氣場,他的手,不該沾染了泥土,不該淋了雨水,更不該……
抱起那個女人。
不該的……
“沈白……”
她愣怔怔的,看著他抱起了莫羨,仿佛又看不到莫羨的存在了似的,她朝他笑了下:“這……這些人是怎么回事?他抓的我好疼,你……你讓他放開我好不好?”
二樓受傷的司機被抬下來,他艱難的說:“少爺!少爺對不起!我沒……沒保護好太太……都是這個女人,是季小姐她……”
季夢羨突然的尖叫起來,她閉著眼像個瘋子似的尖叫,“你住嘴!你給我閉嘴!”
她驀地看向沈白:“你不會……不會信他吧,沈白,我是……我是夢羨啊,你忘了我曾經(jīng)怎么幫你的嗎,我怎么會……怎么會害莫羨呢,不信你等她醒過來,不……我是說,她背叛你了!”
她眼睛一下亮起來,“對!就是的,是我發(fā)現(xiàn)她跟這個司機有染!他們之間關系不正常!她對不起你……所以我才……我一時氣不過,是他們反咬一口,是他們聯(lián)合起來要害我!你要信我……沈白你信我!”
但他沒有看他一眼。
即便她說著這些話的時候,解釋的,討好的,污蔑的。他都沒看她。
仿佛她輕賤得不值他一個眼神的停留似的,他的眼里只有那個女人了……
不,甚至對那司機,他都低聲安撫了句什么……
“為什么……”她終于大喊:“沈白你看看我!你看我一眼,我是夢羨啊,你不要抱那個女人……我知道你是同情她!我知道……我都知道!可她背叛你了,我是為你好……我是討回公道??!你不能……不能這么對我!”
但他沒有半分的停留,抱著懷里的人已經(jīng)轉了身,季夢羨突然發(fā)狂,她動作來得癲狂,堪堪脫離黑衣男人的桎梏,整個人前傾了小半米的距離,她撕扯著嗓子:“沈白!”
許是這一聲太過凄厲。
他的腳步,終于停了。
黑衣的男人再次緊緊將她桎梏,但她已經(jīng)不在乎,只要他肯回頭,只要他……
“你回頭……看看我好嗎?”
隨著她的聲音,他驀地回轉了身,季夢羨眼里驟然的驚喜,但這份驚喜也只是片刻,因為他雖然在大步向她走近,但他的神色……
“沈……”
話沒說完,她的聲音變成了慘叫,尖利的疼從胳膊上鉆進骨髓里,她甚至沒看到他何時從黑衣男人身上抽出了刀子,她只看到他單手穩(wěn)著那女人的身體,干凈利落的在她胳膊上劃了一刀。
傷口很深,血幾乎噴濺。
她凄厲的慘叫,卻抵不過他眼神里的冷。
她從來都知道他是冷的,冷漠,也冷情,可她從未見過他這樣的眼神……
想不到形容的詞匯,她忘了尖叫,身子本能的發(fā)顫,靈魂從身體里被粗暴的抽離了似的,下一瞬仿佛就被扔進地獄。
“我不會殺你?!?br/>
這是他的第一句話。
季夢羨眼里劇烈晃動的情緒,張張嘴卻說不出半句,她不敢奢望這是他的寬恕,他的眼神告訴她,她的狡辯沒有用,他不信她,他信的是那個女人,他護的是那個女人,他……要她生不如死……
電光閃動里,他說出了第二句話,“我會留著你的命,讓她親手處置你。”
不……
不可以……
他不可以對她這么狠……
她已經(jīng)沒了季家的庇佑,她只有他了……
不可以……
她搖著頭,全部的表情擠在臉上扭曲著……
“別再叫我?!彼粗?,聲音來自幽冥一般,“不然我會忍不住殺了你。”
季夢羨愣住。
這就是……
他不肯看她一眼的原因?
因為會忍不住殺了她?
怎么……會……
她張張嘴想說什么,模糊的視線里卻見那人的身影已經(jīng)遠了,他走得那么快,抱得那女人那么穩(wěn),他急匆匆的離開,是為了救那個女人?
她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剛才她的刀子還沒有插進去的,她還沒有落下刀子的……
只是皮外傷,那女人只是皮外傷!
仿佛給自己找到了最后的理由似的驀地抬眼,但視線里哪還有那人的影子,她祈求的看著身邊的黑衣男人:“我有話……我還有話沒說完,求求你,帶我去見他,他只是一時生氣,他不會真的怪我的……你知道的吧,我是他的初戀,他是愛我的……你帶我去見他,你說你要什么,錢還是女人?我都能……”
“季小姐?!蹦呛谝碌哪腥嗣鏌o表情的打斷她,“您不必再說,少爺不會見你了?!?br/>
“你說謊!他怎么可能……”
她又開始尖叫,但黑衣男人不再理會她,堵了她的嘴把她扔進了車里。
雨勢愈大,將地上的一切重新沖刷,所有該過去的都會過去,所有會來臨的,也終將會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