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在身體巨大的痛楚之中保持專注進入冥想狀態(tài)煉氣絕對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分布于四肢百骸無處不在,仿佛從骨髓、靈魂深處鉆出來的疼痛和酸楚不停地打斷紀無存的思緒,好不容易集中起來的‘精’神就在這樣的打擊中一次次被打散。
集中‘精’神,保持專注,被一陣陣襲來的痛苦打斷,再集中‘精’神,保持專注,再被打斷……
紀無存重復著這件事,不斷重復。
那一點靈光乍現(xiàn)就被撲滅的寧靜專注仿佛是一劑催化劑,‘激’的這第一式施加于他身上的痛苦越來越重。
兩倍,四倍,八倍……
他的臉越來越紅,充滿了血‘色’,面皮下的血仿佛要沖出來,額頭上的青筋全部暴起,浮現(xiàn)于皮膚表面,像一條條的青‘色’蚯蚓,恐怖無比;他的手腳無法抑制地輕微顫抖著,仿佛下一秒就要維持不住這個姿勢了;衣服也被汗水浸濕,緊緊地貼在身上,整個人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
他似乎只要再一秒就堅持不住了,但是這一秒就是遲遲不來。
如‘潮’水般的疼痛不斷涌來,一陣陣,不停襲擊著他的神經(jīng),腦子仿佛就要炸裂,但是他根本顧不上,他只有一個想法。
集中‘精’神,保持專注。
可寧靜專注的空靈狀態(tài)往往剛一冒頭,就被無盡的痛苦所淹沒,而痛苦也仿若被潑上油的柴火,越燒越旺!
不斷往復循環(huán)。
“怎么會這樣?”
屠無意識地挪動了一下身子,雖然只是一團黑煙,卻詭異地表現(xiàn)出了凝重的表情。
天妖十八式每一式都有個耐受極限,像第一式,初次修煉的人(妖)能堅持上五分鐘,時間到了之后,那種痛苦會開始成幾何倍數(shù)地上升,即使他的意志還在堅持,但是身體的自我保護就會令他無意識地松開,解放自己。
由于紀無存不僅修煉資質(zhì)差,身體素質(zhì)也差得離譜,所以屠本來估算他最多也就能堅持上四分鐘,但是看看墻上掛著的靈儀盤,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第十分鐘了!
這不科學!
即使紀無存的意志力比他想象的還要強大的多,但是身體無意識的自我保護功能會在到達極限,也就是四分鐘的時侯自動解開第一式的姿勢,就算他預算錯誤,但是誤差也不可能有六分鐘之多啊!
“好了,快收了姿勢吧,再下去只會適得其反!”
屠這么說。
但是紀無存動也不動。
屠又喊了兩句,紀無存依舊沒反應。
這下真糟了!
雖然不知道這是什么狀況,但是從紀無存那渾身充血通紅、汗如雨下、不停顫抖的狀態(tài)來看,現(xiàn)在他無疑很危險。
屠等不了了。
它在壺里被煉了也不知道多少年,好不容易撐了下來,然后被這少年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弄’出來,好不容易有希望活下來,他可不能眼睜睜看著那一點希望在他眼前又湮滅了。
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和喚醒自己的這個少年之間是不是產(chǎn)生了什么聯(lián)系,若是紀無存死了,他是不是也會重新被關進壺里,然后直到被完全煉化?
他絕對不要!
他幻化出一片廣袤的天空,圍繞在紀無存共有九個太陽炙烤著他,他自己則幻化成了一尊三目八臂的天神,一手撐天,一腳踏地,張大嘴巴,對著紀無存大喊一聲“紀無存醒來!”,卻是沒有任何反應。
于是他凝神屏息,猛地叱咤一聲“臨!”,聲震蒼穹,連天空都抖動起來。
幻象直接作用于五官,比起他作為一團黑煙孤零零地呼喚要有效得多,但是等到他把“兵斗者皆陣列前行”全念完,紀無存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急得這尊天神也抓耳撓腮起來。
還好這一切都被限制在這個小房間之內(nèi),只要沒有進入這個房間,旁人根本聽不到這些聲音和動靜,不然恐怕隔壁的阿婆已經(jīng)因為他的擾民吵上‘門’來了。
“不對,有情況!”
現(xiàn)在是第十四分鐘,紀無存的狀態(tài)有了改變。
他依然還保持著第一式的姿勢,還沒有醒來,但是身體卻在逐漸發(fā)生變化。
他全身上下的‘潮’紅逐漸褪去,恢復了正常的膚‘色’,身體的顫抖也慢慢消失,粗烈的呼吸平穩(wěn)起來。
他保持著第一式的姿勢,但和平常沒有兩樣。
他仿佛只是睡著了。
“這……”
屠幻化的天神張大了嘴,半天合攏不起來,眼睛瞪得和幻化出來的太陽有的一拼了。
這分明是進入冥想了??!
雖然在修煉天妖十八式的同時進入冥想那就是找死,但是也不是人人都有找死的資格啊——過往那些有資格找死的家伙,哪一個不是天資卓絕之輩?
可紀無存你有神馬資格?。?!
“你一個修煉了九年還在煉氣三層的家伙有神馬資格啊?!”
“你一個天妖十八式第一式都要半天才能擺出來的家伙有神馬資格啊?!”
“你怎么有臉去找死的?!”
“那些找死界的前輩要是知道后世有你這么一個拖后‘腿’的后輩,他們絕對要復活過來找你拼命的啊!”
“還能不能一起快樂地玩耍了?!”
“嗷嗚!~”
屠哭天嚎地起來。
他當時也就是隨口一說,哪里想到就這么一個資質(zhì)糟爛的家伙,竟然還真能在修煉天妖十八式的時侯進入冥想!
這完全不科學?。?br/>
同時這也代表著紀無存這小子馬上就要變白癡了。
也不知道多少年了,好不容易撐了下來,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哪里想到這個希望就被自己隨口一句話給滅了??!
不作死就不會死啊!
屠搞出來的這一切鬼哭狼嚎的動靜,紀無存并不能感覺到。
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很特別。
那似乎永無止盡的痛楚越來越強烈,在其襯托之下,那拼死集中‘精’神求的的專注竟然也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持久,雙方漸漸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如果說那無止無盡的痛楚是暴風雨中的大海的話,那么那一絲寧靜就是海面上的一葉扁舟。
暴風卷起巨‘浪’侵吞小舟,但是這個‘浪’頭過去后,水面上會有一點尖頭‘露’出,隨即小舟重新浮出海面。
?!恕療o法打翻這一葉小舟,這一葉扁舟,也無力移山填海。
雙方陷入僵持之中,直到那一刻。
“臨!”
他的腦袋好像被炸了一下。
“兵!”
再一震。
“斗!”
“者!”
“皆!”
“列!”
“前!”
“行!”
這冥冥之中傳來的九個字仿佛有無窮威力,將那平衡徹底打破。
那從靈魂深處傳來的痛楚和那一絲寧靜專注,在此刻,就像是兩顆對峙的‘雞’蛋被打破了蛋殼,倒在了一起,再拿雙筷子攪啊攪,攪啊攪,最終‘混’為一團,再也分不出彼此。
然后他進入了冥想。
和平時的冥想似乎沒有什么不同,但是他驚奇地發(fā)現(xiàn)自己匯聚靈氣的速度快得不敢置信!
他修煉的是盛唐府編制的《養(yǎng)氣訣簡化普及版第八版》,這也是江都一、二院的通用功法。
天地人三階九品功法品級,《養(yǎng)氣訣簡化普及版第八版》論品級甚至不入最低的人階下品,匯聚靈氣增長修為的速度慢的可憐,再加上他資質(zhì)很差,所以修煉了九年還是煉氣三層。
平‘日’里冥想的時侯,靈氣的匯聚速度可以說是一絲一絲地在增加,但是現(xiàn)在這個速度提升了也不知道多少倍,外界靈氣簡直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樣倒灌入他的體內(nèi)!
這種滋味無疑很美妙。
他就像個不知疲憊的搬運工,不停地吸納靈氣,儲存在丹田之內(nèi),重復著這機械的運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突然莫名其妙地從冥想中被強退了出來。
然后他睜開眼,看到那團黑煙漂浮在自己眼前,問出了一句奇怪的話。
“一加一等于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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