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夏府。
黎明。
城樓之上,幾面上書一個“?!弊值拇笃毂涣绎L(fēng)吹得與旗桿形成了一個九十度。
“咱哥幾個是什么運氣?偏偏碰上今天值班!”
“誰說不是呢!劉將軍今天立了大功,領(lǐng)主大擺宴席,美酒美女與我們無緣就罷了。還要在這里吹冷風(fēng)。冊那……”他等級反正也不高,混來混去還是個士兵,破罐破摔之下,連不屬于次方天地的方言都出來了。
幾人也心照不宣。又有一名士兵說道,“可不是嘛!就抓了個葉瑞凡的相好而已。有啥可慶功到現(xiàn)在的,這不……小妖女莫莫不是還叛逃了嗎?葉瑞凡要好那口的話,真不知道對他來說這波是虧是賺呢?!?br/>
“是啊。這抓回來的小娘皮據(jù)說是美得出奇,就是冷若冰霜的,一句話也不說。還是莫莫好啊……”
“誒,不是這個理??!那姑娘我遠遠見過一面,長得啊……嘖嘖嘖,真的是……我讀書少,描述不出來。反正就是沒見過的那種類型。美得很那!”
“切!你這說了等于沒說!好看的姑娘,勾欄瓦舍也有不少。等你哥幾個發(fā)達了,再到戲園子里溜溜,那兒的姑娘才是極品!哥有幸去過一回,說實話,那兒姑娘才美,真是!哥碰都舍不得碰!”
“你是舍不得碰,還是沒錢碰?”有位士兵故意拆臺道,“倒是莫莫這樣性子稀奇的,世所罕見。我永遠愛莫莫,就是被她拉走玩弄,我也值了?!?br/>
此人一聽就知道是肯定沒死過。要是他聽聞了莫莫此刻在地府的所作所為,那絕對說不出來這樣的話來。
“莫莫?莫莫是你能想的。人家乃八大戰(zhàn)魂之一,領(lǐng)主把她當成寶,豈會和你有任何的交集?”
“誒,話不是怎么說。人嘛,一定要有夢想!弟兄們既都心有所屬,小弟就要那葉瑞凡身邊那短發(fā)小姑娘了。聽說長得也是跟那睡美人似的,賊潤?!?br/>
“嘿!那得等葉瑞凡那孫子回來。我們幾個給他殺了,姑娘妹子一人一個,如何?”
幾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口嗨。
“事出反常必有妖。如今城中諸人都已經(jīng)喝得酩酊大醉。我等奉命守城,可不能大意。”突然有一年輕士兵出來道。
“冊那!天都亮了,有個屁好看的。小次佬,腦子瓦特了?!?br/>
幾個老油條也是給這不懂事的新人一頓懟。
好好的大家一起摸個魚,裝什么認真?給誰看??!
其他人還沒來得及數(shù)落,忽然便有一個巨漢身負全套盔甲,手持一把巨劍,落到了幾人之間,當場把莫莫的小迷弟給踩扁了。
余人見狀皆是大驚失色,但夢特的士兵摸魚歸摸魚,且也不是孬種。當下竟也不跑,長槍一挺,將他團團圍住!
同時,城樓烽火點亮,大搖警鐘,擺出應(yīng)敵之態(tài)。
通常若是私人斗毆,就算打到將樓拆了,也不會有人管。
可公然踩死夢特守衛(wèi),這性質(zhì)就不一樣了。輕則追討個人,有點勢力、面子的那就賠償,然后拉黑,永世永世不得踏足其公會領(lǐng)地。
但要沒這本領(lǐng),不好意思……當街斬首示眾。
而那名巨漢卻是淡然地拿出了一紙拆遷令,塞到了其中一名衛(wèi)兵的懷里。
他的手極粗極長,對比之下那群衛(wèi)兵就像是小孩子一樣,手上的長槍更如同玩具,對他來說渾然形同虛設(shè)。
那被塞紙的士兵只覺是被狼虎所擊,陡然間飛了出去,口吐鮮血,當場飛下城樓。
“沒用!”那巨漢抱怨了一句,身影一閃,又將那拆遷令取回,說道,“誰是領(lǐng)頭的,把這給你們領(lǐng)主!”
見了這一掌之力,誰還敢上前一步?
“沒人?夢特就這德行?告訴你們領(lǐng)主,今日之內(nèi)撤離此城。午時之前若還無動靜,后果自負。都聽清楚了嗎?”
在場士兵無一敢接此話,都在瑟瑟發(fā)抖地等城中大佬前來支援。
“聽清楚了嗎!”巨漢一聲虎吼,震得鋼柄長槍都被他吼得盡數(shù)晃動。
“是……是!”終于依稀有人作答了。
巨漢話已帶到,任務(wù)完成。將那張紙往青石所鑄的城樓上一拍,隨即一躍跳下近三十余米城樓,揚長而去。
巨漢前腳剛走,一位面容清秀的女將領(lǐng),才火速沖來。見士兵們都圍在一處,不由得大聲斥道:“你們在干什么?”
士兵聽音都是身心一震,趕緊讓道行禮!
“回莫將軍,剛才來了一個怪人,殺了我們兩個弟兄,還留下了一張紙。”
莫奈聽言,容色大變,強忍著憤怒,說道:“人呢?”
“逃了……”
“逃了?。俊蹦慰粗鴰资砍嗣鏌o血色之外,身上安然無恙,臉上浮起了怒色,“如此放走來犯之敵,可知是何罪?”
放走來敵,重則全團斬首。這一點誰都知道,但他們卻一點也不害怕。
只要看看那城樓之上留下的掌印……那便沒人再忍心怪罪他們了。
“莫將軍,您來看看這張紙吧……”
“取來。”莫奈攤手道。
眾士兵皆是臉有難色地看了看那塊青磚。
“難道還要我親自去看不成!”莫奈說著,自行快步走去。當見到那紙拆遷令的那一刻,她也頓時啞口無言。
那張紙竟是完好無損地印在了掌印之中。
一掌給青磚拍個印,若非是70級以上的高手,絕不可能做到。
但這依舊在正常的理解范圍之內(nèi),可要是一張拍凹了城墻的磚石,而令中間的紙張不破……這就令人匪夷所思了。
而莫奈在看見拆遷令下的落款之時,一切又說得通了。
“趙無極!”
此方天地,敢用‘無極’作為名諱。其家族、宗門若非稱霸一方,那便是嫌自家命長,取這等狂傲不羈之名,來給全族送終。
夢特攤上大事了!莫奈忙命人將青石拆下,搬去王宮。
可領(lǐng)主牛特卻是在昨日抓住軒寧之后,性情大變,直至此刻仍拉著一幫疲憊不堪的重臣武將,行酒作樂。
莫奈如此火急火燎入內(nèi),自是令他相當不爽,當場命人趕出。
牛特如此轉(zhuǎn)變本就令眾臣唏噓不已,而當莫奈提及‘趙無極’的名號之時,沒人再能說得出一句話,就連壓著莫奈的兩位禁軍也傻了。
“趙無極?這可是他可是皇族的骨干!我們可是有盟約在先的,若是違約,對他們的信譽更是損害極大!而且皇族這種等級的,怎么會盯上我們!”人在大難之前,第一反應(yīng)都是自己先騙自己一波。
可那駭人的掌印與拆遷令,就在青磚之上,眾人皆是看得清清楚楚,如何可以抵賴?
終于,還是有明眼人的,頂著一張煞白的面龐,進言道:“大王,皇族與我們確有協(xié)議,絕不會無故下這種霸道之令!想必是我們有不妥之處,激怒了對方。不如由臣帶領(lǐng)使團去與他們談判……”
“慫貨!”牛特怒急,直接抄起案上酒爵朝那諫言老者扔去。
幸好他喝得渾渾噩噩,這一下并未扔準。
不過,他仍然氣勢如虹,大聲道:“我們夢特有今日這等成就,那是慫出來的嗎?別人都要拆家了,還有個毛可慫!打!就給老子打!”
此話一出,群臣徹底酒醒。這說話方式是牛特本人不錯,但其行為簡直和他平日粗中有細的行事風(fēng)格大相徑庭。
和皇族打是什么概念?先不說人家如何兵多將廣,光是士兵的等級都不在一個水平。而且人家80的大神多如牛毛。
而那趙無極,生于大官之家,還未出世便被第一大宗門看中,賜名無極,領(lǐng)入仙門。7歲熟背《道經(jīng)》、《德經(jīng)》等道家經(jīng)典,8歲獲得門中全數(shù)資源,練至70級道士。10歲已然修煉至筑基期。20歲更是偶得仙緣服下靈丹,連升兩破兩級,已達金丹。
而這都已經(jīng)是百年之前對我舊事,如今他又如何造化,誰都不敢想象……
夢特畢竟仍在起步,等級最高的便是領(lǐng)主牛特65級。
這還有什么可打?直接開門投降,都不會有人覺得他是個傻子。
可牛特就是不聽,甚至還要親自督軍上陣,逃兵就地正法!
此消息不脛而走,短短幾個時辰,祥和的安夏府中哀嚎一片。可牛特偏偏又如腦血栓了一般,下令封城。出城者,以間諜論處。
一時間,百姓絕望,士氣低迷,只能寄托于奇跡。
午時將至,大軍壓境,帶著一整片壓城的黑云緩緩靠近,頓時將正午的安夏城,逼得宛如夜幕降臨。
軒寧更是被臨時改道壓到了城樓之上,由牛特親自行刑。
這是在互相試探,也是對皇族的皇帝,赤裸裸的挑釁。
“你怕嗎?”站在城樓上的牛特,悄悄問軒寧道。
“放心吧,葉瑞凡會來的?!?br/>
“我勸你不要對男人太自信?!迸L禺斎皇潜粷伤铝诵M,竟是發(fā)出了“桀桀桀”的怪笑,“要是來了,我敬他是條漢子!我也信守諾言,將你放了,將他殺了!”
軒寧的感覺并不是空穴來鳳。望著黑云般壓進的皇族大軍,淡淡一笑,“不得不說,你想得倒美。若是皇帝有耐心等到午時之后,你又該如何收場?”
“那我收回先前的話。對男人還是該有點自信,尤其是對父親?!?br/>
皇族那邊確實有壓力,趙無極救下軒寧,可以說不廢吹灰之力。但他不能,更加不能明令夢特將軒寧放了。
這樣,無疑實在告知世人,軒寧便是皇家血脈,先民之后……而她的后果恐會與彌拂國女王一樣凄慘。
“安夏府之下疑似有珍貴礦場,請你們讓路。相應(yīng)的賠償,皇族絕不虧待。”皇族身為大陸之主,能差人如此對話已然是放下了身段。
可牛特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正常人了,以領(lǐng)主身份,張口只說了一個“不”字,剩下的一個字都懶得再說。這無疑是在瘋狂羞辱皇族和趙無極。逼得他們?nèi)氤峭罋?,從而以此煽動各地勢力共抗皇族,篡奪皇位!
趙無極身為一代傳奇,修為頗高,什么時候遇過這種嘲弄。就算是有,那人也早已灰飛煙滅。此刻他卻偏偏受制于軒寧!這種屈辱,更是讓他暗下決心。一會午時一過,無論發(fā)生何事,誓要將安夏府夷為平地。
日照正在黑云之后緩緩移動,趙無極和牛特都在望著天空,等待著午時的降臨。城中百姓圍攏在廣場的日晷之旁,看著那離午時只有分毫之差的朦朧陰影,一齊高聲求神拜佛。希望上蒼顯靈,救救他們……
但時間并不會因為他們的禱告而停下。
終于,那道陰影卻是無情的移到了那個令人絕望的位置。
午時已到!
突然間,只聽天空一陣巨響。
安夏府城內(nèi)城外所有人一齊抬頭,望向云端。
那聲巨響并非雷聲!而是極為優(yōu)雅的一聲……
“是鯨歌!”城中還是有人聽過這種旋律的,的確是鯨歌!
果然,在黑云之中,顯出了一個巨大的鯨魚輪廓。其腹下發(fā)出的點點藍光正在突破陰影,希望灑下。
“真的是鯨魚!”一個小孩站起來大叫。
但大人們卻都是驚疑不定。因為這鯨魚實在太大,打得足以一口吞食一支軍隊。而且,翻遍古籍,也沒有那頁記載,哪個神仙是騎著鯨魚的。
但以前沒有,不代表現(xiàn)在沒有。
只見那只巨鯨破云而出,尾鰭一擺瞬間將黑云掃盡,安夏城上頓時萬里無云。唯獨留巨鯨映在地上的巨大輪廓。
千萬人之中,僅有趙無極認出了,這只鯨魚,喚做冥鯤。但其背上的粉色輪環(huán),就是他也認不出來是個什么東西。
“冥鯤,到這就行了。你要是降落,不知道要壓死多少人。下次我有事情再叫你?!?br/>
“是個少年?”趙無極耳力極好,相隔千里也聽見了鯨背上之人的說話。
冥鯤又發(fā)一聲鯨歌,身子一揚,向上而飛。
隨之,便見有三個身影從千米高處一躍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