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的沈瓊寧看不見后面陸遠書的表情,也沒有轉過頭去特意瞧一眼的意思,她痛快地接過了名片,翻出手機照著上面的電話號碼撥過去,在鈴聲響起的時候帶著笑晃了晃自己的手機,按下結束通話后從容地收回去。
瀟灑干脆落落大方,毫無半點拖泥帶水。
何硯這句話說出來,周遭的空氣里原本帶了點若有若無的柔軟曖昧,不過被沈瓊寧這么一處理之后,這種感覺就像是風一般被快速吹走了——不管何硯是真對她還興趣,還是這本身只是一句想要深交的示好信號,她都不是個習慣腦補太多的人,之后的事情順其自然,現在有公事要交接,存?zhèn)€號碼倒是真的必要。
而被沈瓊寧這樣輕描淡寫地將示好一筆帶過之后,何硯看上去絲毫不覺得受了冒犯,反而笑容來得更真誠了些。兩人都不再多說,各自道別后繼續(xù)投身于繁忙的工作中,封摯還要繼續(xù)回環(huán)保組織安排給自己的區(qū)域繼續(xù)進行下午的工作,而沈瓊寧則按原定計劃繼續(xù)每周一的例行流動查看進度,封摯之后的下一個學生是項榮。
沈瓊寧背著包踢踢踏踏地大步往前走,攔住一輛出租車就要往項榮方向趕,臨上車時撐住車門回身看了一眼,有些詫異地稍稍揚眉。
“你也跟我過去項榮那兒?”她看向在她后面慢悠悠走過來的陸遠書,明明兩人是差不多相同的速度,和她的風風火火相比,這個人看起來看起來就是會莫名顯得比她輕松。沈瓊寧在心里小小地吐了個槽,一轉眼發(fā)現陸遠書已經走到了她面前,拉開后座的車門坐進去,從車里看他一眼,車門也不關上。
沈瓊寧聳聳肩,從善如流地跟著坐進后排。
“不是跟你過去,是我過去?!眱扇俗ǔ鲎廛囬_動之后,陸遠書亮出腕表給她看了眼時間,指針已經差不多指向下午三點,“分頭查看進度,然后我把我這邊看到的情況匯總到你那兒,不然你打算四十分鐘跑一個地方?算上乘車時間的話,大概每個地方停留十到二十分鐘,如果你還打算回趟電視臺的話,今晚百分之百必須加班?!?br/>
“這不合規(guī)矩?!鄙颦倢幙戳搜蹠r間也有點焦躁,用力揉了把臉后吐出口氣,“臺里是要求節(jié)目導演每天跟進每組進度的,現在僅有的那個副導演岳驍根本幫不上忙,每天只知道到處橫眉豎眼地挑刺添亂,你也沒必要把自己弄得這么折騰,其實作為指導老師來說你每天抽兩個小時跟進接受一下采訪,說明一下昨天的學生情況就可……嗯?你干什么?”
沈瓊寧停下話頭,錯愕地看著陸遠書拿走了她握在掌心里的手機,翻了下電話簿,撥了個電話出去。
“岳副導演?我是陸遠書?!标戇h書向對話那頭平淡地說了一句,對岳驍「沈瓊寧的手機怎么在你手里」的詢問不予作答,看了一眼沈瓊寧,向對話那頭詢問,“今天有組學生這邊臨時出了點狀況,沈導演還在處理,可能趕不上周一的例行節(jié)目進度檢查,能不能麻煩你代沈導演去看一下喬雪和關馨悅那邊的情況?”
“?。俊痹莉斣陔娫捘沁呫读艘幌?,錯愕地回答,“我不會?。康侥沁呏笠墒裁??”
陸遠書沉默兩秒:“到那邊之后自然有跟沈導演交接過的工作人員會告訴你情況,岳副導演過去后就知道該怎么做了,實在不行可以再打電話過來問沈導演?!?br/>
“可是我只是個副導演?只是從旁協助沈瓊寧的,這個事情明明就是她的事……”岳驍話說到一半,陸遠書皺了皺眉,毫不留情地打斷他。
“那你來這個節(jié)目組之后都協助她什么了?”陸遠書冷淡地問。
岳驍在那邊愣了一下:“我……”
“我相信貴臺派岳副導演來這個節(jié)目組,不是讓你見世面,而是讓你長些經驗的?!痹谏颦倢庡e愕的注視中,陸遠書拿著手機的樣子看起來認真又嚴肅,像是在秩序比較混亂的課堂上講課,正在就學生不妥的地方仔細耐心地一一點明。沈瓊寧嘆了口氣按住臉,覺得已經可以想象電話那邊岳驍莫名其妙的神情,陸遠書卻還在繼續(xù),并不在意她的表情。
“有些事情可以做也可以不做,但如果利人利己的話,不妨做做看。這樣起碼日后節(jié)目播出的時候,你的名字署在副導演的位置上自己也來得理直氣壯,更能保證你在下次處于同樣的位置上時,比這一次來得更加自由,也更自信?!?br/>
他的這番話有點拗口,也不知道岳驍聽沒聽明白,反正最后暈暈乎乎地應了一聲,真的在電話中答應下來,掛了電話就動身去了兩個學生那里。陸遠書將電話還給沈瓊寧,沈瓊寧頓了頓方才接過來,帶著些無奈地看著他,慢慢嘆了口氣。
“岳驍你這么說還沒什么大問題,他嬌縱了一點,其實人還可以,我知道你識人很準,自己也有自信,但下次別這么沖動了,容易得罪人……你有時候特別沖動又特別天真,像是長不大一樣,站在朋友的角度上,我不得不提醒你,能改還是要改,不然棱角太分明,在這個社會上很吃虧的?!?br/>
陸遠書看著她:“經驗之談?”
“算是吧?!鄙颦倢幮π?,對這個話題不想多談,想了想又向陸遠書認真地科普了幾句,“其實我真的沒你想的那么嬌弱,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我從來不是個需要被保護的人……今天這樣的情況我自己也可以的,我曾經有過六小時極限拍攝的記錄,曾經在沒有信號的地方40度高溫連續(xù)工作兩天兩夜,照樣堅持下來了,全組一群男人,我支撐得最久?!?br/>
“什么時候?”陸遠書突然開口詢問。
“也就去年的事?!鄙颦倢幓卮鸬寐唤浶模瑒傁虢又鴦偛诺脑掝}繼續(xù),證明自己有多次極限工作的經驗,冷不防又被陸遠書握住了手——她怔了怔,轉頭瞪了陸遠書一眼,“陸老師你握習慣了啊?我們目前還是純潔的革/命友誼你還記得嗎?”
“沈瓊寧?!标戇h書很正式地開口叫她,沈瓊寧揚眉,不甘示弱地看回去,頗有些針鋒相對的意味。陸遠書看了她一會兒,抬手遮住了她的眼。
“我知道你很厲害,非常要強,特別能吃苦?!彼f話的語氣很篤定,一句話就將沈瓊寧醞釀的那些巾幗不讓須眉的豪言壯語都噎了回去,沈瓊寧反應了一下,剛想說那你就該相信我的工作能力讓我趕快開工啊,卻又聽見陸遠書低聲開口。
“但我更知道,人都是會累的?!?br/>
沈瓊寧頓了幾秒:“在這兒下套等著我呢?”
“你這么想也行?!标戇h書放開手坐直身,又恢復成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抬手摸了下自己臉上的創(chuàng)可貼。這兩塊創(chuàng)可貼讓沈瓊寧回憶起了剛剛一片混亂的場面中陸遠書挺身而出為她解圍的樣子,當下便有些默然,再多反駁的話一時都來得遲滯。
“我不否認你的這種強,但是更多時候,其實你承擔的這些,是可以與人共同分擔的,如果你自己愿意的話。”她陷入暫時的沉默,陸遠書卻沒有見好就收,沈瓊寧稍稍皺眉,對他的話覺得不怎么認同,一時又不好找有力反駁的話,還在思索之間,出租車已經將近到了地點,陸遠書看著兩旁閃現的景色,忽而也慢慢嘆了口氣。
“你知道嗎?我之前覺得兩個人都各自奮斗,沒什么不好的,夫妻之間也不該太過干涉彼此的決定或是自由,尊重彼此的工作理念,以及各自的原則堅持?!彼缡切稳荩颦倢幭肓艘幌?,覺得沒什么不對,剛想表示贊同,卻又覺得不對。
他們的思想保持得這么默契,結果最后還是在各自面對壓力時都沒有撐過去。
所以感情和婚姻可能都是要講緣分的,如果情深緣淺,千萬別強求。沈瓊寧稍稍一哂,對此保持沉默。出租車停下,陸遠書打開車門下車,回身又看了她一眼。
“知道以前的看法哪里出了問題,所以如今重新來過,總覺得該做些改變?!彼届o地說,向前排的司機遞了兩段路的車費過去,“送她到電視臺?!?br/>
出租車隨走隨停,陸遠書下了車司機便立即發(fā)動車子,調了個頭向電視臺駛去。沈瓊寧坐在后排,過了一會兒,慢慢呼出口氣,仰頭閉上眼睛。
有句話說每個要強的女人其實都是沒人捧在掌心寵著的人,她對這句話向來不贊同,現在也同樣如此。但此時此地,卻突然有點明白說這句話的人的邏輯。
那么多覺得你要強的人里,只有一個人會注意到你是不是累了。
會愛上這樣一個人,實在不是件讓人意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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