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愛洛根絲若有所思，視野從高維跨越空間看著地面。

    地心深處，某個生有女性傲人身姿，頂了顆貓頭，手腳位置扭動著幾十條觸手的怪物正縮成一團，瑟瑟發(fā)抖。

    她略微不滿地哼了一聲, 讓那家伙抖得更厲害起來。

    剛剛在少女講述的時候，她能感受到少女與地心深處的怪物之間存在這某種聯(lián)系。正是這樣的聯(lián)系讓她注意到地心深處的存在。

    而隨著少女的講述，她感覺腳下的家伙似乎做了些什么，這讓她正在打聽的情報出現(xiàn)了缺漏。

    不過這顆被稱為【墮神巢穴】的矮行星質(zhì)地非比尋常，想要穿行下去還很得花一些功夫。

    愛洛根絲懶得節(jié)外生枝，便不滿地瞥了那貓頭的神性怪物一眼，眼中充滿警告, 隨后又抬頭對著小姐妹笑道：

    “據(jù)我所知，在萬我之地即便想要申請移民墮神巢穴并不困難, 但挑戰(zhàn)一種超出自己掌控的生活也總不會是件容易的事情吧？”

    兩姐妹齊齊點頭。

    愛洛根絲越發(fā)滿意，瞇起眼笑著問道：“那你們既然下了那么大決心好不容易都來見自己的神靈了，為什么又這么急著回去？

    如果來找那位什么奧卡納俄絲的人都是為了尋求力量，你們現(xiàn)在的情況……怎么看也不像是如愿以償?shù)臉幼影?？?br/>
    普普通通的問題，卻是讓躲在姐姐身后的小女孩羞紅了臉頰。擋在前面的少女也猶猶豫豫很是踟躕了一會，才低聲回答道：

    “我們沒能滿足她的欲求，可能是太過缺乏經(jīng)驗了吧。果然，牽扯到信仰，是沒有僥幸的。

    如果這次能夠僥幸活下去，我們打算去找個信仰軟體雌主的自治領(lǐng)進修學(xué)習(xí)一下侍奉神靈的技巧。

    但這里太危險了，失去她的庇護，我們幾乎肯定是活不下去的，”

    似乎敏銳地感知到A姐的善意，小姐姐猶豫了一下，還是坦白道：“剛才說我們是奧卡納俄絲的新娘，其實是為了自保而對你夸大了。

    事實上只有在儀式上成功取悅了吾神, 得其寵愛臨幸的女子才有資格自稱新娘，在這里的其余邪神與信徒們面前受到庇護。

    之所以是‘新娘’, 也是因為奧卡納俄絲從不束縛我們。她只索取我們的身體與侍奉，并在萬我之地規(guī)定中我們的最低居留期限滿足后，放我們自由離開。

    如此這般，她的身邊便總會有絡(luò)繹不絕的新歡接踵而至。

    但若是未能成功取悅吾主，得其臨幸，我們不僅得不到所求的力量，更是無法受到庇護。

    如此一來，想要在【墮神巢穴】保住性命，存活到規(guī)定申請戶籍更替的最低時限，唯一的辦法便是祈求監(jiān)控傳送祭壇的萬我教會執(zhí)勤人法外開恩。

    通常而言，淪落到我們?nèi)缃襁@種地步的女孩，很多都會愿意為了保住性命去做任何事。因此心懷善念，或是別有所圖的執(zhí)勤人愿意伸手幫上一把的也并不少見?！?br/>
    看著小姐姐神色有些落寞，愛洛根絲不贊同地搖頭道：“你們自己選擇進來，就不該責(zé)怪命運。

    我妹妹所主宰的那個世界，人們生來便只能看著黃昏長大，隨時面臨著黑暗和雨水的致命威脅。

    沒有選擇, 那才是不公。在我看來, 只要有的選, 那就是幸福的?！?br/>
    A姐有此一句, 只是出于對萬我之地特有文化的好奇。畢竟在這個前途未卜，充滿苦難與災(zāi)厄，脖子上勒緊套索的諸天中，搞出一個所謂的理想國，實在讓人有些在意。

    她本只是想理解一下曲蕓的想法，卻不想面前的少女沒有絲毫辯解地認同了她的說法，凄然而笑道：

    “你說的對，我們也不是十幾歲的小孩子了。既然自己選擇來到【墮神巢穴】這種禁地之中也是排在前列的絕境，當然也是做好了最壞的準備的。

    但只是為了求生，怎么也要試一試吧。

    萬我之地的住民大都為了夢想而活。我們姐妹從小沒什么才能，唯一還算感興趣又擅長的是事情，就只有殺人相關(guān)的技巧了吧。

    但萬我之地這樣的世界，其實是沒有殺手這種古老行當?shù)纳婵臻g的。

    普通人安居樂業(yè)，瘋子在自己的樂園彼此廝殺。

    像那些爾虞我詐的政治斗爭，商業(yè)傾軋，國與國間的陰謀詭計，危機諜影，全都只會在文藝作品里才能看到。

    我們從小刻苦磨煉本領(lǐng)，卻并不喜歡傷害身邊的人們。但無論執(zhí)著于哪種善舉惡行，萬我之地里本來就沒有該殺之人。

    所以我們只能退而求其次，希望能獲得力量，踏入超凡，加入萬我教會成為一名奏者甚至圣少女，去外宇宙征伐主宰的敵人。

    本以為憑借我們的本領(lǐng)，來到這種地方應(yīng)該也問題不大的，卻沒想到我主根本不在意我們的才能。

    她需要的，就只有身體上的服侍而已……”

    說著說著，小姐姐居然逐漸委屈了起來，眼眶都發(fā)紅了。

    愛洛根絲聽著，眼睛卻是逐漸亮了起來。

    她就知道所以為的理想國不可能完美無瑕。你看看，像殺手這么有前途的行當，居然都干不下去的，這像話么？

    真正的完美世界，應(yīng)當是所有人的夢想都可以實現(xiàn)的地方吧？至少萬我之地一直鼓吹的核心理念不就是如此么？

    結(jié)果現(xiàn)在人家小姑娘夢想受挫，委屈得不得了……

    無論善惡，一切夢想都可以平等實現(xiàn)的世界，本身就是一個偽命題。

    萬我之地憑借近乎無限的神力作為生產(chǎn)力基礎(chǔ)，在制度上將自由推行到了一個極致。

    但“被允許去做任何事”，并不等于“努力去做的事情就會有滿意的結(jié)果”。

    譬如眼前的小姐妹當然可以去申請一個新的自治領(lǐng)，在自己訂下的規(guī)則中開設(shè)合法的殺手公司，但結(jié)果卻肯定是完全接不到委托。

    又比如按照規(guī)定對萬我之地不滿的任何人都可以拉幫結(jié)伙，在劃定的戰(zhàn)場向萬我教會乃至那白毛兒主宰發(fā)起革命。

    但真的去做了，又有什么意義？

    反正你也打不過。

    從這個角度來看，萬我之地似乎和愛洛根絲熟悉的故鄉(xiāng)世界，那幾千年演化過來的，各種人類政體之間并沒有什么本質(zhì)區(qū)別。

    非要說的話，這里的女孩們囂張自在。即便改變不了世界，也可以做她們想做的自己。

    至少就A姐所見，每一個人，都能做到。

    這樣想著，A姐漸漸呲起滿口層層疊疊鋒利的獠牙，笑容逐漸扭曲：“如果你們喜歡殺人的話，跟著那慫貨是沒有前途的。

    跟我走吧，前面有一場史詩戰(zhàn)爭在等著我們?！?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