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雪,說做是鵝毛大雪也不足為過。
原本已經(jīng)到腳面的落雪,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就又沒到了腳踝上方小腿的位置。
桃七坐在樹下方的一顆大石頭上,她沒有施法遮擋雪朝她身上落下,只是拉過斗篷上的帽子,戴在了頭頂,然后一邊盯著離醉離開的方向,一邊晃蕩著腳丫子賞雪。
在這里等了大概都快要一個時辰了,她倒是并不著急,只是斗篷濕了,頭上有點兒重。
有一道重力壓著頭的感覺很不舒服,她就時不時拉一拉帽子,施法將它烘干。
這樣做了好幾次之后,覺得麻煩,這才施法在頭頂聚集起一個屏障,阻擋雪繼續(xù)往她頭上落。
盯著越下越大的雪,桃七的內心一片平靜。不過在這平靜之下,卻藏著幾分波濤洶涌的急躁。
因為久久不見離醉歸來,她的視線就都落在那些雪上,偶爾看一眼那個方向,看看他有沒有回來。
也不知道情況怎么樣,他有沒有將甘棠交到淮南一的手中。
他們約好的地方,離醉先前跟她說過。約莫著時間,這個時候他們肯定已經(jīng)到了,但至于淮南一有沒有到,她就不知道了。
說好了要等離醉回來,他說讓她先回去時,她還非不回去,現(xiàn)在總不好傳音問他。
這樣會顯得她好像是在催他一樣。
桃七想了想,覺得自己應該關心一下別的事情,便先傳音給了前去噬魂谷附近尋找封竹的畫仙靈。
也不知道她現(xiàn)在的情況怎么樣了,有沒有找到封竹,又有沒有阻止成功不讓她進入噬魂谷。
傳音過去之后,并沒有在第一時間得到回應,桃七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等到她的回應,就不再繼續(xù)等她,而是再次傳起了音,這次是和時衡。
找到甘棠這件事,離醉已經(jīng)告訴了他,她此番傳音給他,是想著了解一下他現(xiàn)在是在那里做些什么,居然遲遲不歸。以及詢問一下,他對甘棠的想法,好提前有個思想準備,為他們的事情尋找一個最為合適的解決方法。
“時衡,你現(xiàn)在還是在夢關境嗎?那里怎么樣了?”桃七上來先問了他這么幾個問題。
先關心一下他現(xiàn)在的情況,看他方不方便和她傳音。要是不方便的話,她就先不問后面的問題了。
收到她傳音時,時衡正帶著顧尋影躲避那些對他們窮追不舍的老鼠。
也不知道那些老鼠是不是在他們身上留下了什么可以追蹤到的東西,明明他們好幾次都甩掉了它們,結果很快就又被追上了。
聽見她的聲音,時衡并沒有先忽略掉的意思,他回頭看了眼還跟在身后的老鼠,抽空回答她道:“我還在夢關境,這里的情況很不樂觀,而我現(xiàn)在正在被一大群老鼠追著屁股跑呢!”
他是傳音跟她說的,說到最后,都快吼起來了。
桃七被他的聲音震到,她揉了揉耳朵,問他:“怎么還被老鼠追了?躲不開嗎?”
時衡簡短地回答她的問題:“在觀察它們尋找原由的過程中被發(fā)現(xiàn)了,然后就被追個不停了?!?br/>
回答了第一個問題,時衡又回答第二個。
他道:“躲不掉呀!它們就像是在我們身上安裝了定位的東西一樣,不管我們怎么躲都躲不掉!”
桃七沒有問他此刻是和誰待在一起,她認真想了想此前從那些老鼠身上觀察到的情況,然后問他:“你會化靈術嗎?”
化靈術,顧名思義,就是將自己身上別人留下的靈力殘留化去。
通常情況下,是在被追蹤的時候使用的。將他人用來追蹤所留下的氣息散去,不沾染他人的氣息,就不會輕易被那人感應到所在。
凌龍秋月用術法制造出的那些老鼠,體內是有著靈力殘留的。
或許他們是在被發(fā)現(xiàn)然后逃走的過程中,不小心沾染上了它們體內殘留的靈力,然后就出現(xiàn)了現(xiàn)在這種情況,一直被它們追著不放。
“化靈術?”時衡疑惑了那么一下,很快,他就又想到了什么。
那些追著他們不放的老鼠,其中有一部分是有著靈力的!
想明白桃七的考慮后,他便也覺得很有這種可能了。
不過,很遺憾的是,他并不會化靈術。
在最開始跟著離醉學習術法的時候,學到化靈術時,他特別狂妄的覺得就憑他的身份,這世間絕對很少會有人敢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于是就打著哈哈躲了過去,并沒有認真學。
見他那般不認真的樣子,離醉只是冷笑了一聲,懶得管他,便由著他去了。
現(xiàn)在,他很后悔自己當初沒有認真學學。他也是直到此刻才終于明白,離醉的那聲冷笑是代表著什么了。
時衡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桃七以為他是沒有注意聽,便又問了他一遍:“你會化靈術嗎?”
時衡有些生無可戀地反問了句:“我現(xiàn)在學還來得及嗎?”
聽見這話,桃七就知道他到底是會不會了。
她默了一瞬,再次問他:“你現(xiàn)在是在哪里?周圍的情況是什么樣的?”
時衡扭頭打量了下周圍的情況和樣子,回答她道:“目前是在一條小巷子里,往前走還是小巷子,前面不遠處有個路口,右拐應該是一條街。此時我們的身后是一大群老鼠,前面的小巷子也有老鼠,除此之外還有尸體和血跡,街道上的情況應該和巷子里差不了多少?!?br/>
他詳細地將這些情況說給桃七,而后問她:“怎么了?”
桃七認真想了想,放緩了語速和他說道:“到了街道上不要再往前去,找一家開著門的鋪子,進去后立馬關上門,同時將體內你自己的術法氣息全部外散,然后在周身打個護體結界,捏個隱身訣?!?br/>
“那些老鼠肯定會在破門之后爭先恐后地跑進你所在的鋪子里,不要亂動,也不要將氣息收回,等整個屋子都爬滿了老鼠之后,炸了護體結界,捏訣離開?!?br/>
桃七會這么說,必定有她這么說的道理。
時衡將她的話牢牢記在心里,很快就又聽她說道:“你先這樣做,等你捏訣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之后,我再告訴你為什么要這樣?!?br/>
“好!”時衡連忙應下,在他準備照做時,桃七補充了一句,“記住捏訣離開的時候動作快點兒,離那家鋪子遠遠的,要不然的話,你很有可能就變紅了。”
變紅?
時衡有些不解,但眼看著就要到街道上了,他就暫且將疑問壓下,準備按照桃七說的那樣做。
兩人并沒有切斷傳音的媒介,桃七能通過媒介感覺到他在使用術法。
她沒有再說話,安心等著,等他做完這一切之后,再給他解答。
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街道上,顧尋影著急地問他:“怎么辦?我們現(xiàn)在要往哪兒去?”
時衡緊緊拉著她的胳膊,同她說道:“你跟我走,放心好了?!?br/>
聽見他這樣說,顧尋影就閉上了嘴,她回頭看了眼身后那些馬上就要追上他們的老鼠們,心里還是有些擔心的。但一想到時衡那般認真的語氣,她就讓自己放松下來,不再那般擔心,只專心跟著時衡跑。
街道上有好多鋪子都是開著門的,時衡隨便選了一間,拉著顧尋影跑了進去。
進去之后,馬上關了門,拉著顧尋影來到柜臺后面,按照桃七說的將體內全部氣息都釋放了出來。
“砰——砰——砰——”撞擊聲不斷響起。
將氣息全部外散后,時衡在他和顧尋影周身打了個護體結界,同時隱去了身形。
就在他們完全將身形隱去的那刻,門在“砰——”的一聲巨響后,被那些老鼠撞開。
緊接著,源源不斷的老鼠跑進屋里,它們在屋里亂轉,卻因為滿屋子都是他的氣息而找不到他的具體位置。
很快,屋子里就密密麻麻全部都是老鼠了。
顧尋影看著眼前的情況,心涼了一片。
完了!他們恐怕是要葬身鼠腹了!
但時衡并沒有這樣的擔心,他盯著門口,見門外的老鼠已經(jīng)擠不進來了,就做好了炸了結界的準備。
“你把眼睛閉上?!彼仡^跟顧尋影說一聲,在她聽話地閉上眼睛時,捏訣瞬移往外。
在離開的同時,施法炸了結界。
耳邊是呼嘯而過的風聲,身后突然傳來“砰——”地一聲,什么東西炸了。
然后,是接二連三地炸裂聲,以及無數(shù)道細長的尖叫。
那叫聲伴隨著風聲,聽得讓人頭皮發(fā)麻。
顧尋影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她想要開口詢問。但剛一張開嘴,風就灌進了嘴里,讓她根本說不成話。
沒辦法,她只能閉上嘴,等著一會兒再問。
時衡在聽見那些聲音響起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看便看到了一副即為恐怖的畫面。
只見他們方才暫時停留的那個鋪子,在一道炸裂聲中瞬間化作粉碎狀態(tài),然后灰塵四起。
在那些灰塵中,那無數(shù)只老鼠被炸成了碎片,人類的鮮血和肉沫以及殘肢,從它們的肚子里掉落。
炸裂的威力極強,不知是因為什么緣故,他炸了的那個結界還連帶著讓老鼠群中也發(fā)生了炸裂。
他親眼看到有好多只老鼠突然就炸了,然后靈力四散。
街道上到處都是肉沫和鮮血,入眼便是一片紅。
時衡突然想起,方才桃七和他說的那句話。
“記住捏訣離開的時候動作快點兒,離那家鋪子遠遠的,要不然的話,你很有可能就變紅了?!?br/>
他現(xiàn)在終于知道,她說的變紅了是什么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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