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原來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他們?yōu)榱擞懞脼閹?，才一個個學(xué)我吃苦......”，墨子畢竟是一代圣賢，很快就想通了癥結(jié)所在，不禁暗自苦笑道，“枉我還笑儒家虛偽，看來我墨門也不能完全免俗??！”
“那夫子您是喜歡吃苦嗎？”，一貫無法理解苦修者思維的聶華眨巴著眼睛，好奇地問道。
“我又沒毛病，怎么可能喜歡吃苦？”，墨子斷然否認(rèn)道。
“那您為什么穿的都是布衣草鞋，吃的都是粗茶淡飯，也不見您有任何休閑和娛樂？以您的本事，賺錢根本就不是難事啊？”，聶華不依不饒地問道。雖然他不會像師兄們那樣討好夫子，但墨門崇尚苦行的風(fēng)氣不改，他也不好意思暴露他好逸惡勞、貪圖享受的惡劣本性......
“其實為師又何嘗不想錦衣玉食、樂舞常伴？可天下萬民水深火熱，我一心行義還來不及，哪有時間掙錢和享受呢？而且為師力行節(jié)儉，也能為你們這些孩子樹立一個榜樣......”，墨子淡然笑道。
墨子坦白地說出內(nèi)心的，反而令聶華深受感動，不過聶華勸說墨子之心反而更加堅定。墨子現(xiàn)在已經(jīng)五十多歲了，在這個年代絕對算得上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老人，他已經(jīng)為了天下的黎民操勞了大半輩子，挽救了成千上萬條無辜的性命，難道過得好一點不應(yīng)該嗎？好吧，這一切都是借口......
因此，對于夫子的堅持，聶華故意不以為然道，“夫子您的拳拳之心令人感動，但是您這樣做恐怕只會適得其反?！?br/>
“此話怎講？”，墨子不禁臉色一凝。這也難怪，墨子涵養(yǎng)雖好，甚至別人指出他學(xué)說的不足，只要確有道理，他都能微笑著接受改正，可聶華這個小屁孩現(xiàn)在卻說他幾十年來全做錯了，那他那么多苦豈不是白吃了嗎？有什么比這更打擊人的？這也幸虧是聶華這個可愛的小孩子說出，換做是禽滑厘等人，早就被他抬起一腳踢出去了......
聶華也發(fā)現(xiàn)墨子神情不對，但為了日后的幸福生活，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xù)說下去，“夫子您常教導(dǎo)我們，人性趨利避害，并要我們善加利用，為天下興利除害?？墒?，民眾還需教化，又有儒門宵小到處中傷，他們未必就能理解夫子與師兄們的犧牲精神，反倒可能認(rèn)為‘墨者連自己都過不上好日子，聽他們的也只是繼續(xù)受窮而已。’，以致于天下人大多對我墨門敬而遠(yuǎn)之。相反，若是墨者都能勤勞致富，縱然小人巧舌如簧也無法抹黑，民眾也會很自然地認(rèn)為我們的學(xué)說有道理，而天下的人才也同樣會從四面八方趕來投奔咱們墨家。正所謂‘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聽起來是有些道理，可是人的生命很短暫，精力也很有限，若將心思放到掙錢與享受上，還能有多少時間與精力去行義呢？”，墨子雖然已被說動，但要他一下子放棄長久以來堅持的做法，總不是那么容易......
“夫子您想啊，咱們墨門不過幾千弟子，即使每個人都力行仁義，又怎么比得上天下幾千萬人一起行義呢？而且，咱們墨門若有了錢，不光是可以改善墨者的生活，更會有能力幫助更多需要幫助的民眾?，F(xiàn)在咱們沒錢，連每個人的衣褲都置辦不齊，又能替天下人做多少事呢？”，聶華見墨子臉色漸緩，心中頓時一定，繼續(xù)趁熱打鐵地說道，“而且掙錢的事并不會花費咱們太多的時間精力，我們只需要提供思路、管理人才和技術(shù)支持就可以了，具體的工作可以雇人來完成。這樣同時還可以便利百姓生活，創(chuàng)造就業(yè)機會，證明您‘交相利’思想的可行性......”
“好！”，墨子一下子就站了起來，神情略顯激動，顯然已經(jīng)被聶華完全說服了。
至此，聶華也終于松了口氣，知道最難的一步已經(jīng)完成了。說起來，墨子雖然在弟子面前一向溫和，但偶爾發(fā)起怒來也是很可怕的，聶華能夠下決心對他如此勸諫，是因為他從幾件小事中意識到墨子骨子里其實是一個寬容大度的人。
不久前有師兄到墨子跟前告狀，說告不害（注1）嘴上不離仁義二字，但平時卻一直好逸惡勞、貪財好色，實乃墨門的敗類，請求墨子將其逐出師門，而墨子卻回答道，“不害雖然說一套做一套，但至少他能夠用他的嘴來宣揚仁義，總比那些行為不義，嘴里也大放厥詞的好......”
此外，據(jù)某位多嘴的師兄說，墨子以前曾經(jīng)以推薦做官為誘餌勸某個年輕人就學(xué)，雖然最后因為那個青年始終缺乏仁義之心而被墨子放棄，但墨子既然能以名利誘人向善，說明他并不像聶華原先以為的那樣有著道德潔癖。有這兩件事在先，聶華再結(jié)合自己平時的觀感，便不難明白夫子其實是一個寬容開明的老人，所以才敢如此大膽地對其一貫做法提出質(zhì)疑，結(jié)果他真的賭對了。（PS：這兩個故事出自《墨經(jīng)》，個人認(rèn)為比起說教的言論，具體的故事更能反應(yīng)一個人的真性情。）
墨子自然是沒時間管掙錢的事，而提議的聶華還實在太小，好在墨子身邊就有一個十分適合的人選。白圭出身于商賈之家，而且能力過人，又有一套與墨家思想相一致的全新經(jīng)商理念，不用他還能用誰呢？年方十四周歲的白圭是年輕了點，但在這個人才輩出的年代里，出去獨當(dāng)一面也未必不能服眾。
注1：此君姓告，名不害，人稱告子，也是歷史名人，那句經(jīng)典的“食色性也”就出自此君之口，歷史上墨子一直不肯推薦告子當(dāng)官，他便又改投了儒家，與孟子時常吵嘴爭辯，可以說孟子的辯才就是被他操練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