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的許歲才多大，幼小的她得有多難過。

    身為父親的徐承煜不作為，不為自己女兒要一個公道，反而句句誅心。

    最親近的人最懂怎么用刀刺傷自己。

    孩子天生本能的愛父母，希望得到父母的愛，可不是所有父母都本能天生的愛自己孩子。

    原來他以為被寵愛長大的女孩，與他想的恰恰相反。

    江野緊抿著唇，抱著她，默了好久，他哄小孩般輕輕拍著她的后背。

    她哭累了，在他懷里睡著。

    屋子里一片安靜。

    他試著小聲輕喊了兩句她的名字，她睡得很沉，沒有回應(yīng)。

    江野用許歲的指紋打開了她的手機(jī)，在通訊錄里翻找到鄭景偃的微信，以許歲的口吻編輯消息告知他在同學(xué)家留宿叫他不要擔(dān)心。

    他輕手輕腳的給她脫了鞋，讓她以一個舒服些的姿勢睡在沙發(fā)上給她蓋了床毯子。

    江野關(guān)掉客廳的燈。

    在臥室里換了新的床單被罩，才把許歲抱回房間睡。

    抱她回臥室的幾步路程，江野走得極慢。她被抱起睡得不太安穩(wěn)，腦袋埋進(jìn)他懷里蹭了蹭。

    她很輕。

    少女依偎在他懷里。

    小夜燈散發(fā)出微黃的暖光，照著他。

    江野抱著人，站在臥室門口站了數(shù)不清多少分鐘。

    他舍不得放下。

    ·

    六中有早自習(xí)。

    生物鐘使然，到了該起床的時間點，許歲便會自然而然的醒來。

    她眨了許久不愿睜開上下眼皮打架的眼睛，許歲上手揉眼，半睜開眼，眼前是陌生熟悉的房間。

    落地窗簾拉著，四四方方的天花板灰烏烏的。

    許歲習(xí)慣性去摸睡前會放在枕頭下的手機(jī)，沒摸到。

    她坐起來，發(fā)現(xiàn)手機(jī)充著電擺在床頭柜上。

    床頭柜上除了手機(jī)，還有她送出去送給江野的東西，整齊的擺放著。

    昨晚……

    大腦一瞬間清醒。

    許歲呆住。

    她昨晚在他家睡著了！

    睡在他的臥室！

    她什么時候睡著的？！怎么睡著的？！

    屋子里靜悄悄的。

    江野呢？

    她拉開一小條門縫，看到了光。

    冬天六點半不到七點的早晨，天還未亮。

    許歲踏出腳。

    廚房里開了燈。

    茶幾上擺放好了早餐，自制的三明治與買的袋裝吐司，還有水煮蛋。

    江野從廚房端著熱牛奶出來，“早，我給你現(xiàn)在的爸爸發(fā)了消息，昨晚用你指紋開鎖的，沒有看其他東西。”

    許歲低垂的眼，不敢看他，“謝謝?！?br/>
    “不客氣，洗漱一下吃早餐，我們一塊去學(xué)校?！?br/>
    “嗯，好…”

    洗漱？

    她還沒洗漱……

    說不定現(xiàn)在嘴角邊還有口水印，頭發(fā)亂糟糟的，睡眼惺忪可能眼睛不太睜得開是被眼屎糊住了。

    許歲想象了一遍現(xiàn)在自己的樣子，然后一個閃現(xiàn)鉆進(jìn)了洗手間。

    放下熱牛奶，江野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倉鼠似的，女朋友那么小一只，怎么看怎么可愛。

    他唇邊漾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心軟的一塌糊涂。

    怎么可以那么可愛？

    好在鏡子里的自己除了頭發(fā)有點亂，看上去沒精神沒睡醒之外，沒有她想象中的那樣丑。

    許歲磨磨蹭蹭洗漱完畢。

    客廳里的沙發(fā)一側(cè)上擺放了一床疊好的被子。

    江野昨晚睡得沙發(fā)。

    一個近一米九的人，睡一米八長的沙發(fā)，得蜷縮著才能睡。

    他昨晚肯定沒睡好。

    早餐沒動過。

    “你不用等我的，我好慢的?！痹S歲歉意的說。

    江野給她遞果醬，眼尾笑意淡淡，表示理解，“不慢，女孩子洗漱細(xì)致些?！?br/>
    三明治烤過，酥脆焦香，中間夾了生菜培根沙拉醬。

    果醬是草莓醬。

    許歲抹了一些在吐司上，咬了一口，在心里默默豎大拇指，“好吃?！?br/>
    “合你胃口就好?！苯拜笭?，給水煮蛋剝干凈殼，放在她盤子里。

    褪去殼水煮蛋光滑白嫩。

    她用叉子分成兩半，吃掉一半，猶豫開口：“江野同學(xué)?！?br/>
    同學(xué)？

    江野眉梢微揚(yáng)，“嗯？”

    “我覺得這樣不太好?！痹S歲捏起掉在桌上的叉子，認(rèn)真的說。

    “什么不太好？”

    “我們進(jìn)展太快了?！?br/>
    “……”

    她輕嘆一聲，劉海下秀氣的眉頭皺起來，“我們才交往多久，我就在你家留宿了，我覺得這樣下去不好，我們都還很小，現(xiàn)在這個年紀(jì)，要以學(xué)習(xí)為重的……”

    江野打斷她，有話要說，“許歲同學(xué)?！?br/>
    許歲：“嗯，你說?！?br/>
    江野：“昨晚你睡著了，我叫不醒你。”

    許歲一噎：“……”

    好像也是。

    因為她的緣故，江野才睡的沙發(fā)。

    她轉(zhuǎn)移話題，“今天冷不冷？”

    “跟昨天一樣。”江野喝了一口熱牛奶，看向她，似笑非笑，“許歲妹妹，哥哥呢，是個正人君子?！?br/>
    加了語氣助詞，“呢”字拖著尾音。

    不是。

    他怎么有點……

    騷？

    許歲耳朵血紅。

    又聽見江野幽幽道：“還是說，你覺得我不是？”

    “我我、我沒有！”許歲搖頭如撥浪鼓。

    她狼吞虎咽的吃完早餐，裝出很忙很急的樣子，手忙腳亂的穿好外套鞋子。

    一邊做著這些事情，一邊催促他，“再不快點，要遲到了?！?br/>
    江野有條不紊的換鞋，穿外套單肩松垮垮背起背包。

    看許歲走在他前面，一跳一跳的下樓梯，用手隨手盤了個低丸子頭。

    她紅透的耳尖露出來。

    那抹顯眼的紅色，蔓延到了耳朵根。

    江野心里癢癢的。

    莫名幼稚的覺得自己的女朋友天下第一可愛。

    ·

    期末越來越近。

    最近小考增多，壓的人喘不過氣。

    特別物理化，試卷答完兩節(jié)后發(fā)下來，分?jǐn)?shù)跟開盲盒似的，猜不著一星半點，忽高忽低。

    許歲有些偏科，她這兩天考的受到打擊。

    李念念安慰她，“可以啦，你看看我，別傷心失望，這一定是試卷的問題，下次更好?！?br/>
    岳筠哈哈笑，“真羨慕你有這么好的心態(tài)，如果是我一定非常難過。畢竟在物理試卷上撒把米，雞都不會只考十二分?！?br/>
    李念念氣的錘他，“那是因為我前一天通宵，太困考試睡著了！”

    許歲看他倆打打鬧鬧，心情也沒能好起來，不好的預(yù)感強(qiáng)烈。

    窗外的天色也變了，黑云密布，像她的內(nèi)心。

    第六感有的時候真的很準(zhǔ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