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那天,刀疤老三帶著小刀還有七八個手下,躲在巷子里。
當時天下著雨,不大,但是也不算小。
傍晚,因為下雨的緣故,天已經(jīng)黑了。
刀疤老三在等著龍虎兄弟從飯店出來。那天中午,他們聽說兩兄弟要在飯店大擺筵席,似乎是慶祝什么。這些刀疤老三都不關心,他只知道,每次龍虎兄弟在這間飯店吃飯,都不會帶太多的人手。因為距離兩兄弟的老窩很近,附近的店面也都是給他們交保護費的,很安全,龍虎兄弟覺得很安全。
刀疤老三的人是分批到達的,從第一批人到最后一批之間隔了整整一小時。
雨一直下。
路上沒什么行人,巷道里很黑,沒有路燈。
華燈初上之時,龍虎兄弟已經(jīng)勾肩搭背從飯店走出來。前呼后擁的大約有十幾個人。兩人邊走邊回頭,揮著手說:“不送,不送!”
門廊上站著的手下已經(jīng)撐開了雨傘,等待著龍虎兄弟。
刀疤老三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左手將綁在右手的砍刀緊了緊,舞了個刀花。回頭看了看背后的小刀,小刀面容有點僵硬,每次砍人之前他都是這個樣子,刀疤老三習慣的拍了拍小刀的臉,說道:“放松點。”
然后逐個看了看其他的手下,有的人手里的砍刀明顯帶著顫動,那是緊張過度引起的。
刀疤老三走過去,左手捏住了顫抖的刀背,停了一下,“穩(wěn)??!”
黑暗中,一群人的眼睛放著亮光,像是群狼。
看著龍虎兄弟一行人的背影,刀疤老三舉起砍刀沖了出去,他的手下緊跟著他的腳步,沖過了層層雨幕。
兩兄弟聽到一陣急促?“啪啪”聲,那是踏在雨水中的腳步,本能的回頭想看個究竟。隊伍最末的幾人已經(jīng)被砍倒在地。遠處的路燈散發(fā)著昏黃的光輝,地面上,血水迅速的被雨水沖淡,一道淡紅的溪流流向下水道的方向。
一個部下緊緊的抱著刀疤老三,喊著:“大哥,快跑!”
刀疤老三左手用力扯著那人的衣服,抱得太緊,連推都推不到,同時右手不停揮刀砍在那人的背上。血花飛濺,破裂的衣服,接著是破裂的皮膚,森森白骨。刀疤老三就像瘋了一樣,不停的揮刀,砍下,再揮刀,看、再砍下。
旁邊的小刀眼看著龍虎兄弟要跑,連忙追上去。
或許真的有命運,也或許是巧合,尚龍右腳一滑,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右傾,然后帶著沖力“啪”的摔倒在路邊的水洼里。這下摔得不輕,他一邊罵著“麻辣隔壁的”一邊雙手撐在地上,用力爬起。
尚虎看到大哥摔倒在地,不遠處的小刀正舉著砍刀追來,毫不猶豫的返身跑到尚龍身邊,一手扶住尚龍的胳膊,用力拉起。
但是尚龍剛剛被扶起,連腰都沒站直,就聽“霍”的一聲,從他背后傳出。尚虎眼中只有那砍向尚龍后背的雪亮刀光,一瞬間仿佛把他心中集聚的恐懼全部釋放了出來。
尚龍緊緊抓住尚虎的手臂,眼神無比的絕望,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嘴巴里涌出來,他的聲音像是殘破的留聲機,帶著沙啞,低聲的重復著“救我,救我…”
刀疤老三終于擺脫了抱緊他的尸體,是手下幫忙,把尸體的雙臂都砍了下來。他才解困,就看到小刀砍倒了尚龍,而尚虎似乎愣了。
尚虎的手下,本來就是來吃酒的,都沒帶什么兵器。只有兩人,匆忙間,從衣服下邊抽出了綁在腰腹間的砍刀。但是這兩個帶著兵器的,成了大家重點招呼的對象。兩人似乎陷入克砍刀的海洋,眼前除了刀影,還有敵人猙獰的面孔,濺起的鮮血,再無他物。
很快兩人被砍翻在地,手中的砍刀丟在一邊,刀上帶著不知是誰的血跡,在雨水中被沖散。握刀的手被砍掉了一半,血水汩汩的冒著,然后露出一截白sè的腕骨。他的眼睛還是圓睜著,帶著驚惶和不相信,還有不甘,瞪視著漆黑的天空。雨水在他蒼白的臉上展開一道道水花。
前胸、后背、大腿,傷痕交錯,但是他的生命里極為頑強,刀疤老三敏銳的察覺到,地上的人還在緩慢的抽搐著,但是離死不遠了。
他不在意這些小蝦米,他的目標是龍虎兄弟。踏著雨水,刀疤老三左手握住右手,“??!”的狂吼著沖向不遠處的尚虎,尚虎一時被刀疤老三的殺氣所奪,竟然邁不動步伐。雖然他的心里不停的狂吼:“麻痹的,跑??!”但是眼看著親兄弟死在眼前,這時再看到刀疤老三如同殺神一般沖來,他的身體徹底不受控制了。
刀疤老三手里的砍刀化出一道弧線,雪亮的刀鋒切開了雨幕,在尚虎的眼中不斷放大,他下意識的想要抬起手,但是哪怕用了吃nǎi的力氣,也只能將手臂彎曲起來??车犊吃诹松谢⒌牟弊由希坏毒涂尺M去了一半,殷紅的血絲從傷口流出來,沿著刀鋒。
就這樣,曾經(jīng)風光無限的“龍虎兄弟”死在了那個雨天。
刀疤老三還記得當時大擺酒席的時候,他帶頭高唱著“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贏得了與會同道的高度贊揚。
之后他說服了“四大天王”的老大,兼并了孫勝文的手下,儼然變成了南城第一大勢力。
經(jīng)過一個多月的尋找,他想要收服”屠算子”,刀疤老三的手下才得到了”屠算子”的線索,經(jīng)過接觸,得到的回復是,”屠算子”已經(jīng)打算離開nj,并且負責交接的手下也交給刀疤老三,希望他能善待云云。
但是刀疤老三知道,”屠算子”的才是他一系勢力的核心,至于手下,刀疤老三此時倒是手下猛將如云。幾經(jīng)接觸,最終,在nj開往tj的輪渡上,刀疤老三見到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屠算子”。一個兩鬢斑白的中年人,看起來毫不起眼,穿著灰sè的中山裝,身上自然散發(fā)著文人的書卷氣。
“聽說過夜壺嗎?就是以前的人半夜起來撒尿用的東西?!薄巴浪阕印蓖铀蟹鸬陌啄?,問著刀疤老三。
“沒有?!蓖浪阕印?,我的來意,你知道。”
“屠算子”毫不在意,頭也不回的繼續(xù)他的話題:“;我們這些人,就像是夜壺。上邊的人想用我們的時候,就從床底下抽出來,用完了又踢回去。過一段時間,覺得這個夜壺又臟又臭,就會把舊的丟掉,換一個新的。呵呵。”
刀疤老三茫然的看著他的背影,思索著他剛才的話,似乎頗有道理。
“屠算子”:“我不想再混下去了,到了tj,我會找個地方,安居樂業(yè),過過平凡人的rì子。江湖上的腥風血雨,我早就看厭了。”
此刻,刀疤老三知道,自己也逃過“夜壺”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