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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入目的情形，卻讓她大吃一驚。

    墨九心里一驚，想也沒想，一把撩開了簾子就要往里沖。

    難道那老頭兒出事了？

    帳篷里依舊沒有人回答。墨九奇怪地蹙了蹙眉頭，正尋思陸機(jī)老人會不會不在了，里面卻突然倒來“砰”的一聲，好像桌椅翻倒在地似的，震耳欲聾。

    墨九微微愣了一下，又拔高嗓子，笑道：“陸老，以前是晚輩不懂事，今兒專程給您做了好吃的來孝敬，您就笑納了吧？”

    里面沒有人回答，只有一種奇怪的聲音。

    “陸老！”她站在門面喊，“我可以進(jìn)來嗎？”

    與此同時，墨九領(lǐng)著幾個侍衛(wèi)，帶著她精心烹飪的幾道“別出心栽”的新菜從營區(qū)里走過來，笑吟吟走到陸機(jī)老人的帳篷外面。

    “不，靜姝不能丟下師父不管，我給師父拿藥?！?br/>
    “不，不用藥，你……快些出去！”

    “師父這樣，靜姝怎么能走？”溫靜姝著急的為他擦拭著額頭上不停涌出的冷汗，見陸機(jī)老人雙眼猛動，雙手也在劇烈顫抖，遲疑一下又問：“師父這般，當(dāng)吃什么藥？”

    “不，靜姝，你，你……”陸機(jī)老人聲音沙啞，面色潮紅，艱難地抬起頭，一雙老眼赤紅著看向溫靜姝，“你快些出去……找六郎！”

    “師父，你怎么了？”溫靜姝低頭看她，看他肩膀微顫，雙手緊緊扶住他，“師父哪里不舒服，來，讓弟子為你把把脈……”

    “靜姝……”

    溫靜姝察言觀色，不再隨便吭聲兒，可向來酒量極大的陸機(jī)老人，也不知是想到他的“仙人”意難平，還是這酒的后勁大，他的面孔越來越紅，好一會兒，突地捂緊胸口，就像緩不過氣來似的，張大嘴巴，大口呼吸著。

    如此一嘆，談性正濃的兩個人，突然就變得沉寂了。

    陸機(jī)低眉飲酒，也不知在說她，還是說自己。

    “唉！癡兒！”

    溫靜姝搖了搖頭，“不怨，只怨靜姝命不好，不如墨九那般好的福氣……緣分之事本來就強(qiáng)求不得，靜姝能像如今這般，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六郎，已是最大的福分了?！?br/>
    他呵呵一笑，回頭看她，“你不怨六郎？”

    這馬屁拍得好，正中陸機(jī)下懷。

    溫靜姝對他幾次三番用“仙人”之稱不以為意，卻也不便說破，只笑道：“怪不得六郎如此重情，想必也是得了師父的教導(dǎo)。也只有像師父這樣重情重義的好男人，方能教出六郎這樣的好男人了。”

    把滿滿一杯酒灌入喉嚨，他咳嗽幾聲，笑嘆道：“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得見那般仙人，如何還能留戀凡塵濁色？”

    聽說娶親，陸機(jī)老人的臉色就難看了。

    借著斟酒的機(jī)會，溫靜姝看陸機(jī)臉色不錯，曉得他這會兒談性高，便又與他繼續(xù)閑談，“那師父后來都不曾娶親嗎？”

    她很想說：不過是師父吃多了酒看花了眼，以為是人間絕色罷了。說不定那只是一個畫舫歌女，為了那點(diǎn)銀子，誆了她的師父。

    溫靜姝嘴上帶笑，心里卻有不屑。

    “……”

    “找了?？稍趺凑业玫剑俊标憴C(jī)老人捋一把胡子，像是從舊時光的斑駁陰影里走了出來，嘴上帶了一抹調(diào)侃的笑，“我酒醉后，除了知道她長得好看，完全記不得她長什么樣子，當(dāng)夜之事也模糊不清。以至后來，我自己也懷疑，會不會是莊周蝴蝶，一夢而已……若不是夢，那樣的婦人，又怎會在人間得見？”

    輕“啊”一聲，溫靜姝愣了，“那師父后來沒有尋她嗎？”

    喟嘆一笑，他道：“我醒來，她已不見。”

    “師母？”陸機(jī)老人咀嚼著這兩個字，心底忽有一股子軟流涌過，想想若是身邊有一個她紅袖添香，有一個她陪他浪跡天涯，想必他這一生就不會與酒和茶相伴了。

    念及此，她心里微嗤：能在第一次見面就與陸機(jī)發(fā)生關(guān)系的婦人，即使是人間絕色，想來也不是什么好東西，可嘴上卻笑：“那師母后來去了哪里？為何沒有與師父在一起？”

    第一次見面，就激情難耐地與婦人有了茍且之事？

    她幾乎不敢相信，陸機(jī)老人也有如此輕佻的時候。

    溫靜姝眉頭狠狠一跳。

    溫靜姝抿嘴而笑，陸機(jī)老人又道：“當(dāng)然，她更好看。那會子師父吃醉了酒，還以為得見仙人，竟是難耐激情，輕薄了她……”

    嘆一口氣，他似是那個女子的事如鯁在喉，不吐不快，也顧不得溫靜姝是小輩了，一個人喝著酒，幽幽地道：“當(dāng)年師父確實(shí)也曾年輕英俊過！還記得我與她相見那晚，她眼里也曾有過驚艷吶！”

    “好多年不曾聽人這般說過了，你這娃兒倒是嘴甜?！?br/>
    年輕、英??？陸機(jī)老人笑笑。

    “哦?！睖仂o姝溫婉一笑，“師父不想說，那便不說吧，反正在靜姝的眼里，師父不管多少歲，永遠(yuǎn)年輕、英俊?！?br/>
    “不告訴你?！?br/>
    陸機(jī)老人笑了笑，卻像個孩子似的調(diào)皮轉(zhuǎn)頭。

    她囁嚅下唇，“師父高壽幾何？”

    自打她見到陸機(jī)老人，他便是一直是這般模樣，他的名字叫陸機(jī)，他的身份是一個大神醫(yī)，所有人都叫他陸機(jī)老人或者陸老……她從來沒有想過，也從來沒有問過，這個師父究竟多大年歲了。

    溫靜姝微微一愣。

    “靜姝看師父今年多大歲數(shù)了？”

    隔了一瞬，陸機(jī)老人笑了，問她。

    他如果要說，不用問也會說，如果他不想說，怎么問都沒有用。

    這個老頭兒的脾氣，她了解。

    目光深了深，她情緒略略一暗，爾后淺淺呼吸一口氣，調(diào)整了一下，又慢慢微笑，可原本她想問上一句，看見陸機(jī)老人神色游離的表情，又趕緊閉上了嘴，靜靜為他斟酒，默默相陪。

    尤其連她這般姿色，在墨九面前，也只能稱為普通。

    因?yàn)槟拧渤１蝗苏f成絕色。

    絕色？這兩個字讓溫靜姝手心微微一攥。

    “在她之前，我從未喜歡過哪個婦人；在她之后，世上更無那般絕色，能令我心動……又何談喜歡呢？”

    她奇怪的瞥著老人花白的頭發(fā)與胡子，卻沒有打斷他。而陸機(jī)老人似乎已然忘了身側(cè)還有一個溫靜姝，在自己的世界里掙扎著，聲音干澀得仿若快要脫水。

    這一句詭異的開場白，讓溫靜姝愣了好久。

    “我不知她是誰……”

    他雙眼略略一闔，瞳孔映著爐火變成了一種火紅的顏色，仿若沉浸在一段漫長的回憶里，他似乎整個人都被拉入了歲月的長河中，目光沉沉浮浮，連精氣神兒都沒了，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陸機(jī)老人并沒有馬上回答。

    溫靜姝目光微灼，似是想笑，卻又變成了疑惑，“師父此言，靜姝不解……喜歡便是喜歡，不喜歡便是不喜歡，什么叫不知算不算？”

    “……也不知算不算?！?br/>
    在溫靜姝帶笑的視線里，他低聲喃喃。

    轉(zhuǎn)瞬，卻又消失不見。

    似是想起前塵往事，他渾濁的目光有那么一絲光。

    陸機(jī)老人杯里的酒，輕輕一蕩。

    好一會兒，溫靜姝忽而問：“恕徒兒冒昧，師父……可曾有過喜歡的女子？”

    帳篷里安靜了一會，爐火的溫度讓氣氛有些悶。

    溫靜姝彎了彎唇角，淺笑不語。

    “你這孩子，就是心思重。唉！苦海無崖，若是放不下，又如何拿得起？你打算把一輩子就耗進(jìn)去？”

    往常，她還不是他的徒弟，也從來不敢喚“師父”。后來看她苦悶，陸機(jī)老人便正式把她納入門下，當(dāng)關(guān)門弟子來悉心教導(dǎo)了。而溫靜姝也不負(fù)所望，比之多年前學(xué)習(xí)醫(yī)理更為刻苦，陸機(jī)老人看在眼里，也是將她疼在心里。

    這些日子，她與陸機(jī)老人更親近了些。

    溫靜姝怔一下，手指慢慢從酒壺上收回，像是燙著了似的，指頭來回搓揉著，朝陸機(jī)老人一笑，低聲道：“師父是明白我的?！?br/>
    “丫頭，還沒看開？”

    吃了一杯酒，陸機(jī)老人眼睛盯著書頁，蘸了唾沫翻了翻，余光不經(jīng)意掃見溫靜姝眸底淡淡的落寞，又放下書嘆息一聲。

    這老頭兒沒有旁的嗜號，就喜歡酒與茶這兩樣，溫靜姝伺候他那么多年，自然明白他的心思，投其所好，把茶泡得極香，酒也溫得極醇，加上平素里的噓寒問暖，照顧有加，擄獲這種老頭兒的心，一點(diǎn)兒也不難。

    溫靜姝微微一笑，賢靜地立于一旁，在爐子上為他溫酒，“一會兒師父嘗嘗這酒，可有比上次好吃一些？”

    “多謝師父夸獎！”

    “丫頭的茶，愈發(fā)泡得好了。”

    陸機(jī)老人不管什么時候過來，都是不會主動與墨九打照面的，彼此都不喜歡，自然能避著就避著，尤其大過節(jié)的，他可不想討那沒趣兒。

    大抵是為了早一點(diǎn)過來與徒弟過節(jié)，陸機(jī)老人在缺席了幾天之后，帶著溫靜姝到了南榮駐兵大營，一上午他都泡在營里，為將士們義診，快到晌午時，才躲入了薛昉為他安排的帳篷里，吃小茶，喝小酒，享受一會兒空閑。

    如此一晃，便到了上元節(jié)的前一日。

    所以墨九究竟在忙什么，他大抵是不知情的。

    那日與完顏修談完，蕭乾也很忙。

    連續(xù)三天，墨九都沒有與蕭六郎打照面兒。不過，卻會在他去營里辦軍務(wù)的時候，偷偷溜進(jìn)去就著火爐子看會兒他的書。其余時間，她都領(lǐng)著玫兒陪著塔塔敏，或者說被塔塔敏陰魂不散的跟著，看上去忙碌得很，也乖巧得很。

    不行，這老頭兒必須整治整治。

    但是，甭管他無恥不無恥，至少他間接造成了她的傷害——更何況，他還在持續(xù)傷害，想要影響蕭六郎對她的感情，甚至把溫靜姝硬塞給蕭六郎。

    溫靜姝或許有作案的動機(jī)，可墨九卻懷疑她有沒有作案的本事與路子。而陸機(jī)老人給她的感覺，其實(shí)不像是那么無恥的老頭兒。

    其實(shí)到如今，她也拿不準(zhǔn)。

    到底哪一個是害她的人？他們到底與那件事有沒有直接關(guān)系？

    陸機(jī)老人？！溫靜姝??？

    從阿息保的嘴里得到的消息，讓她怎么都咽不下那口氣……

    她今兒沒去纏蕭乾，甚至都沒有問他與完顏修都談了些什么，當(dāng)然不是因?yàn)樗牧诵男?，而是她有自己的小算盤。

    回到大營，墨九徑直去了自己的小帳篷。

    兩個女人相視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可這些話卻讓旁邊一直被無視的宋驁“呱呱”亂叫，一副要誓死保衛(wèi)貞操的狠戾模樣兒，讓原本緊張的氣氛又松緩下來。甚至于墨九突然覺得，如今沒有彭欣，其實(shí)塔塔敏與宋驁在一起，也是挺好的……做不成愛人，肯定可以做哥們兒。

    塔塔敏答得很干脆，“為你?！?br/>
    “額”一聲，墨九撫額，“為何？”

    望一眼她眉開眼笑的樣子，塔塔敏目光一閃，冷不丁笑開了，“我突然很期待嫁往南榮了……”

    “人活著是一個過程，怎么活，都只有那些時間。不管戰(zhàn)爭什么時候結(jié)束，咱們每天都要活得開開心心的，這才不負(fù)此生吶！”

    很多人將幸福寄托在外部環(huán)境之上，認(rèn)為自己的不幸全都是由外因引起，故而每日的嗟嘆都是這場戰(zhàn)事，可她卻不以為意。

    這句話墨九已經(jīng)聽無數(shù)人說過。

    她沒有反駁，也沒有繼續(xù)話題，只懶洋洋拉著馬韁繩，任由狂風(fēng)卷著她的風(fēng)帽，慢悠悠道：“也不曉得這場戰(zhàn)，要打到何年何月……”

    塔塔敏默認(rèn)了。

    若她沒有看錯，塔塔敏是在見到阿息保之后，才變得失神寡歡的。那么，她的情緒自然也是受了阿息保的影響。她雖然不敢想塔塔敏嘴里那個“今生無緣”的人會是已到中年的阿息保，卻可以肯定與阿息保有些聯(lián)系……

    “……裝酷！”墨九淡定地笑了笑，目光順著她的視線，綿延向一望無垠的風(fēng)雪天地里，很肯定地道：“你認(rèn)識阿息保吧？”

    塔塔敏望向漫天的飛雪，“嗯?！?br/>
    “逛一趟窯子，怎么變成一只拘嘴葫蘆了？”

    “嗯？什么？”

    墨九想了想，靠近她問：“怎么了？”

    回營的路上，幾個人頂著風(fēng)雪，除了墨九，一個個都默不吭聲，就連先前見到什么稀奇事兒都興奮的七公主塔塔敏也打蔫了。

    墨九是被他拎著領(lǐng)子從金銀坊里拽出來的，當(dāng)然，對于罪魁禍?zhǔn)姿悟垼徽撍嗝礋o辜，蕭乾也沒給他半分好臉色。

    于是，蕭乾急急從浣水樓趕過來，便見到了這沸沸揚(yáng)揚(yáng)的一幕。

    兵荒馬亂的年代，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事兒。事情一傳開，坊里都在議論到底是哪個冤大頭，干出這等荒唐事兒來。今日，客人們無意去嫖，心思全變成了八卦。

    在老板娘長聲吆喝里，金銀坊比先前更加熱鬧起來。有錢不賺，純粹扯蛋！精明的老板娘風(fēng)一把把坊里的空閑姑娘都給找了過來，恨不得把送茶小妹都算上。因?yàn)槟耪f了，只要與阿息保成了好事，有一個算一個，按三倍的價格算銀子。

    宋驁“啊”一聲，差一點(diǎn)當(dāng)場吐血。

    “貴就好！反正不用我給錢，與我何憂？”墨九笑瞇瞇拿狐貍眼兒瞄他，似笑非笑道：“咱來金銀坊之前可是說好的啊，今日的一切開銷，全算小王爺你的。這個開銷嘛當(dāng)然也得算?！?br/>
    “很貴！”宋驁重重點(diǎn)頭。

    “很貴嗎？”墨九懵懂地問。

    除去無奈的阿息保不表，墨九如此豪爽大氣的舉動，把宋驁這個風(fēng)月浪子都給驚住了，“我的乖乖，財大氣粗啊！小寡婦，你可知這得花多少銀子？”

    老板娘微微一愣，端詳她片刻，見她不像玩笑，嘴里高聲應(yīng)了，便眉開眼笑地下去安排了。

    等老板娘湊過耳來，她含笑說了幾句。

    說罷，她勾勾手指頭。

    “將軍休得拒絕！再拒絕，我就生氣了，不拿你當(dāng)朋友了？”墨九嚴(yán)肅臉，轉(zhuǎn)頭對怔怔發(fā)神的老板娘道：“安排去吧，這里我說了算。等你把這位爺給我服侍好了，好處少不了你的?！?br/>
    “九姑娘……”阿息?？迒手?，“這好意，阿息保真是領(lǐng)受不起……”那不是要他的命么？哪個男人經(jīng)得起這般摧殘？

    而且，還整得這么令人哭笑不得。

    她根本就沒有介懷，這是變著法兒的整他呢？

    什么一笑泯恩仇，全都是哄人的。

    “……”阿息保無言以對。

    “將軍就別推辭了！一定要的，要不然怎么表達(dá)我的誠意，我又怎能安心？”

    “??！”阿息保當(dāng)即腳軟了，“姑娘，不必……”

    “去，把你們金銀坊的漂亮姑娘都給找過來，今兒好好把這位爺給我伺候好嘍！”

    在宋驁與阿息保等人驚訝的目光注視下，墨九笑瞇瞇把老板娘喊了上來，然后小手一揮，便重重拍了板。

    “好吧！”墨九笑吟吟瞄他一眼，“看在將軍這么友好的分上，我們之間過往的恩怨便從此一筆勾銷了。為答謝將軍告之往事，今日我請客！”

    “并無什么遺漏之處。”

    思考一陣，為免多生事端，他搖了頭。

    阿息保并不是蠢人，墨九反復(fù)的詢問，他已經(jīng)明白她到底在懷疑什么……實(shí)際上，仔細(xì)一想，他也有些脊背心寒。事情說來確實(shí)湊巧，一開始向他建議把墨九獻(xiàn)給完顏修的人，也是那個校尉，有意無意透露“酷筋丸”的人也是他。當(dāng)晚差一點(diǎn)侮辱墨九的三個兵士，更是莫名其妙被人引去的……

    “有點(diǎn)意思！”墨九眸底微閃寒光，“除此之外，還有旁的什么嗎？將軍再仔細(xì)想想，有沒有什么要告訴我的？”

    陸機(jī)老人無意對一個校尉說起，校尉又告訴了阿息保，阿息保又去找陸機(jī)老人拿藥，可像“酥筋丸”這樣的虎狼之藥，陸機(jī)老人竟然二話不說就給了他……

    這中間的環(huán)節(jié)還真是復(fù)雜。

    阿息保遲疑了一瞬，突地?fù)狭藫项^，答案有些模棱兩可，“算是我找他要的吧？那日我與一個屬下喝酒，無意聽他說起此藥。他也是從陸機(jī)老人嘴里無意聽來的，于是我便動了心思，跑去找他……”

    “是陸機(jī)找你的，還是你找陸機(jī)要的？”

    這個答案墨九不意外，為什么要問他，無非是想核實(shí)一下，看阿息保到底會不會說真話。如此，她點(diǎn)點(diǎn)頭，問出了最關(guān)鍵的一個。

    阿息?？紤]一下，肯定地回答，“陸機(jī)老人?！?br/>
    墨九“嗯”一聲，不疾不徐地笑著，淡淡剜他，“下三濫的招數(shù)是你想的，那么……下三濫的藥，又是哪里來的？”

    躊躇一下，他點(diǎn)頭，“是我的主意。王爺癡迷墨家機(jī)關(guān)之術(shù)不是一天兩天，我亦時常關(guān)注九姑娘的動向。那時候，我想討好王爺，便想出了這么一招下三濫的招數(shù)?！?br/>
    原來她這還沒有放下這件事？

    阿息保胡子微微一抖。

    念及此，墨九笑道：“當(dāng)日把我從臨安捋到金州，是將軍自個兒的主意？”

    如今不一樣，阿息保兩次拒絕她倒的酒，從禮節(jié)上來說，便是失禮，從心理上來說，他對墨九也就有了那么一點(diǎn)點(diǎn)因?yàn)榉纻湓斐傻奶澢?，若墨九所問與他干系不大，他犯不著隱瞞。

    阿息保一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墨九輕松自在的樣子，也慢慢放松下來，可到底他還是沒敢碰那杯酒。而墨九當(dāng)然不會真的在酒里面下毒，她之所以先搞這么一出，勸他喝酒，一來是為給阿息保一個警示，讓他不敢隨便糊弄她。二來么，如果她上來就問，誰知阿息保會不會有所保留？

    “我只是想說，一般情況下，酒后吐真言——”

    “噗”一聲，墨九笑了，神色里帶了一抹促狹。

    想到江湖上關(guān)于墨九的那些傳聞，阿息保面色微微一變，抱拳道：“姑娘放心，你只管問，阿息保定然知無不言。”

    這么說，酒真的有問題？

    “九姑娘說笑了，不敢不敢——”阿息保微帶囧意，卻依舊不敢喝酒。墨九冷眼掃視著他，彎了彎唇角，笑道：“以我們兩個交情，其實(shí)我不敢保證阿息保將軍告訴我的答案是真話還是假話。所以，為免將軍說謊，你還是先喝一杯吧?！?br/>
    墨九恍然，眉梢一挑，“哦，你怕我下毒？”

    阿息保抬頭瞄她一眼，并不碰酒。

    墨九笑吟吟的看著他，并不急著問，慢吞吞推了推他面前的酒盞，道：“不急，將軍先潤潤喉嚨。”

    “姑娘有什么想問的，但問無妨?！?br/>
    一言不發(fā)地隨了墨九進(jìn)入包房，他目光東瞄西瞄，卻不敢沾墨九倒的酒，一個人默默坐了片刻，灰蒙蒙的眼，像染上了無奈的秋霜，不停唉聲嘆氣。

    雖然墨九是在詢問他的意見，可阿息保知道自己別無選擇。一來浣水鎮(zhèn)是南榮的地盤，若墨九與他較起真來，他真的有可能會把小命兒斷送在這里。二來她手上拿著完顏修的信物，只是問問話這樣的小事兒，他完全無法推辭。

    “我請將軍喝一杯如何？”

    墨九唇角涼涼一勾，覺得堵在樓道口說那些話也極是不便，回頭瞥一眼站在門口環(huán)臂而觀的宋驁，忽地從懷里掏出那個海東青的圖騰，在阿息保面前一晃，又迅速合攏在掌心，笑吟吟挑唇。

    阿息保如釋重負(fù)，松了一口氣，想想，又露出一副“就知道沒那么簡單”的無奈表情，小意地問道：“不知九姑娘想問何事？”

    “別緊張！”墨九笑笑，“我只是想問將軍一個事?！?br/>
    “……”阿息保抱拳的姿勢僵硬著，更為窘迫。

    “不用謝！”墨九嚴(yán)肅臉，“因?yàn)槲覜]打算就此原諒你?！?br/>
    尷尬地一笑，他雙手抱拳致歉，說話時，下巴上的胡子一翹一翹的，看上去似乎整個人都在發(fā)窘，“當(dāng)日之事，是阿息保心存不良，姑娘要怪，我亦無法可說，卻沒想到姑娘大人大量，不與我計較，阿息保在此謝過……”

    聞聽此言，他不由一愣，反倒詫異與抱歉了。

    阿息保之前確實(shí)擔(dān)心她尋事。

    “將軍放心，我不是朝廷里的人，國家大事與我無關(guān)，我與你本身也無甚私怨，你上次擄我也是為公事，我可以完全不計較。所以，我喊住你，并不是為了興師問罪……”

    笑一笑，墨九把語氣放得柔和了許多。

    墨九曉得以珒國如今的局勢，阿息保出現(xiàn)在浣水鎮(zhèn)這種公眾視野，為安全計，肯定心里有些緊張，尤其他對她做過虧心事，當(dāng)然更怕她“鬼敲門”了！

    阿息保心里一窒，與她對視片刻，抿緊嘴巴不言不語，手心卻微微攥起，目光里流露出一抹濃濃的警覺。

    “阿息保將軍，當(dāng)真健忘！金州一別才數(shù)月，你便把我忘得干干凈凈……不過也無妨，我可是把你記得清清楚楚，你啊，就甭想跑了?！?br/>
    墨九冷笑一聲，銳利的目光釘子似的釘在他的身上，并抽冷子朝宋驁使了個眼神兒，示意他專心一點(diǎn)，莫讓這廝尋機(jī)會跑了，自己則大步過去。

    阿息保打量她一眼，微微瞇眼，眸底精光一閃而過，卻露出一副不認(rèn)識的樣子，“這位姑娘，在喊我？”

    墨九似笑非笑，負(fù)手上前。

    “將軍好久不見?！?br/>
    阿息保面孔有些怪異的紅潤，卻不像是喝醉了酒，于是那微醺的表情，便很容易讓人聯(lián)想到他剛才在包房里做了什么。